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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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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发生在她和妈妈刚从太平村搬走,来到附近的城市。她们孤儿寡母背井离乡,身上没有太多积蓄,能租得起的房子都是老破小,周边环境也差,治安也差,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和一个眼盲的大人并没有什么可依靠的东西。
妈妈担心她一个人上下学会出事,打零工的同时还要兼顾接送她上下学。可是妈妈眼盲,能找到的工作本就少,还要照顾她,负担一下更重了,朱好好不忍心看妈妈日渐疲累,保证自己会早早回家,不让妈妈再接。
事情确实没有想象得那么糟糕,她自己上下学一个月也没有出什么事情,妈妈也就放下心,专心工作。
那时,朱好好在学校已经开始经历校园霸凌了,只是她什么也没有说。穷奇那时候很活跃,一直撺掇着她报复回去,她没理。大概她这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在别人看来就是好欺负,霸凌也变本加厉。
她转去的新学校是小初高一体的学校,小学部和初中部挨着。因为她的一双红眼睛,从入学伊始,在两个学部就都出名了。初中部几个不学好的青少年听了那些流言蜚语居然跨学部也要来欺负她,方式也没比那些小学生好到哪,撂下几句威胁的话就想让她当跟班。
她自然一律不理,这种行为被视作挑衅。
于是那天放学,一伙已经窜了个子的初中男生放学时将她围在角落,让她给钱。朱好好宁愿挨揍,也不愿意把妈妈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给这群败类。她小小一个,站在一米七一米八的十五六岁男孩中间,用自己骇人的眼睛死死瞪着每一个人。
初中生没有小学生那么好糊弄,就算一时间看到她的眼睛心生怯意,为了那点尊严反而更加生气。他们觉得她一个小女孩很容易就制服了,于是就想动手。但这次朱好好让穷奇占据了自己身体。
小孩子当然打不过凶兽。穷奇难得自由,用她的身体将这些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孩哄得团团转。
闻人斗辄食直者,闻人忠信辄食其鼻,闻人恶逆不善辄杀兽往馈之,名曰穷奇。
那些男生在穷奇的蛊惑下当夜就犯下了偷盗纵火的罪,一辈子基本上就这么毁了。不过这些事都是当时的朱好好不知道的,她根本不了解这个住在她身体里的奇怪东西。
穷奇帮她赶跑这些男生,似乎心满意足就把身体还给她了。被这群人一耽搁,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想起和妈妈的承诺,她加快脚步往家里走。
那时已经入秋,天黑得早,早晚温差大,朱好好被风吹得直哆嗦,更不幸的是,中途还下起了雨。
她们租的房子在小巷子里,周围建筑很混乱,路面湿滑,天色昏暗,又起了薄雾,她撑着伞只能慢慢地走。
雨越下越大了。这样的天气总能让她想起太岁神,想起死去的柏舟,想起失踪的阿丑,一时间心情压抑。她沉浸在悲伤绝望中完全没注意到一个男人已经跟在她后面走了很久。她已经拐进了巷子里,再有几步就能走进大门上楼梯回家,但也就差这几步,那个一直尾随她的男人从背后抓住了她。
男人的手很大,盖住了她的半张脸。他的力气也很大,一只手狠狠把她禁锢在怀里,另一只手猛掐她的脖子,缺氧的感觉瞬间让她大脑发胀,恐惧席卷全身。
她再次呼叫穷奇,想像刚才一样让穷奇帮她赶走坏人。可是没有回应,穷奇没有出现。她很快因为缺氧晕了过去,被男人带走。
等再次醒来时,她已经来到一个四周不见光的屋子里,手脚都被捆住,身体也被绳子绑在在了一根柱子上,嘴巴被贴上了一圈胶布,张都张不开。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了,这让她觉得十分荒谬。她们家徒四壁,穷得自己都要吃不起饭了,为什么绑架她?
她扭动身体挣扎,一边又在心里喊穷奇。这次它出现了,却说:“你不是还活着吗?”
那一刻她恨透这个和她签了契约的凶兽。
无论她如何挣扎,绳子没有松动半分,皮肤却因为她的剧烈动作被磨出血痕,身体也因为姿势而十分难受。这里太暗了,她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只能通过饥饿程度判断距离她被绑架肯定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但从她醒来到现在,绑架她的那个人都没有出现。
先出现在她面前的也不是人,是两只鬼。
一只小男鬼,没了双手;一只小女鬼,没了双腿,年纪看起来都和她差不多大。
两只鬼从天花板钻出来飘到她面前的时候,朱好好瞬间感到了刺骨的寒冷,四肢仿佛瞬间都被冻僵了,她从未遇到阴气这么重的鬼。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是被人绑架更恐怖,还是被两只小鬼围住更让人绝望。
两只鬼也没做什么,只是围着她看了半天,直到传来推门的动静,他们才瞬间钻进天花板里不见了。
朱好好的气刚松了半口,又瞬间提了上来——是绑架犯进来了。
和她以为的不一样,这个绑架犯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面貌,穿着正常的衣服,露着脸就进来了。
是一个长着国字脸的中年男人,相貌普通得随处可见,挑不出任何一处特征可言,衣服也是普普通通的夹克衫和牛仔裤。
见他提着一个盒饭进来,朱好好只感到更加绝望。
男人什么也没说,坐在她面前,打开盒饭,拿出勺子,撕开了她嘴上的胶布,没等她呼救的话说出来半句,嘴里就被粗暴得怼进去一勺米饭。
她想也没想就吐掉了,但是下一勺紧接着而来,勺子几乎要捅到她喉咙眼,几乎是被强迫着吞咽了几勺饭进去,她只感觉噎得慌。在男人再要喂过来的时候,她紧闭着嘴,装着菜的勺子抵在她嘴边,随着她摇头的动作洒在地上。
男人没有生气,只是继续低头舀下一勺,很快饭菜就洒了一地,朱好好的嘴巴也全是油花,就像一个不爱吃饭的孩子。
男人全程一句话都没说,机械地重复着喂饭的动作,并不管朱好好的抵抗,等盒饭里空了,他就再用胶布贴上朱好好的嘴。
朱好好难受极了,偏偏穷奇还在那里说:“人家一片好心喂你吃饭,这么不识好歹。”
她恶心地快要吐了。
但这还没完。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昏昏沉沉中再次听到推门的声音,那个人又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铁笼子,里面关着一只猫。
这次他没有来到她面前,在距离她几步远的距离停下,开启了一盏台灯。这是这么久以来朱好好第一次见到这么明亮的光,眼睛顿时一阵刺痛。男人忽然又转身来到她身前,抽出一块黑色薄纱将她眼睛蒙上。薄纱只是将视野变得昏暗,但依旧能看清周围,她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大仓库,男人正站在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前。
透过朦胧的黑纱,她看到他将猫从笼子拿出来。耳边是猫尖利的叫声,她没办法看清楚男人到底做了什么,只能看到猫被仰面固定在了桌子上。随即男人戴上手套,拿出了一把手术刀——
他挖出了猫的眼睛。
血腥味弥漫开来,耳边猫的惨叫从高昂渐渐落下,双眼不自觉紧盯着男人手里的两颗眼球,胸脯剧烈起伏,双眼泛出生理性泪水,濡湿了黑纱。
灯被关上,只听从身侧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猫被扔到一边。男人再度走进,沾满血液的手扯掉了她脸上的纱。因为这个动作,在一瞬间她和男人离得很近,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仿若一张面具遮住了恶魔的模样。猫血沾在了她的眼角附近。男人站直身体的时候,朱好好的视线正好能看到他手中的东西——两颗蓝色的眼球。
如同上次,男人依旧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下一次进来又是拿着盒饭,粗暴地喂她;再下一次又提了一只猫,挖了一双明黄色的眼睛。
喂饭,挖眼睛。
男人来的时候只会做这两件事。
蓝色的眼睛、黄色的眼睛、绿色的眼睛,猫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山,仓库被腐烂的臭味填满。
到了现在,朱好好彻底明白了,这个绑架犯为了不是钱,为的是她的眼睛。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她居然是松了一口气。这该死的眼睛她早就不想要了,谁爱拿谁拿去。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在想挺好的,就这样和妈妈一起当个瞎子挺好的。但她又意识到,如果她也看不见了,妈妈照顾她只会更累,况且这个绑架犯取走了她的眼睛肯定也会杀了她。
……好像死了也挺好,妈妈的负担一下就减轻了,她也不用每晚都被该死的噩梦纠缠,不用面对柏舟为了救她而惨死的现实,不用挂心阿丑的生死,什么事都没有了,她会再次变得干干净净,如同婴儿。
想着自己死去的画面,朱好好浑身放松下来,胶带下的嘴角微微提起露出一丝很浅的微笑。但马上,她低头,然后猛地将自己的后脑勺撞到后面的柱子上,大脑震荡,眼前花了一瞬,牙齿死死咬住软肉,扯出血来,恶心的铁锈味重新激起她的各种情绪,愧疚、愤怒、不甘、仇恨。
她愧疚自己害死了柏舟,如今还要糟蹋他用命换来的生命;
她愤怒自己如此弱小,像一条砧板上的鱼肉,任刽子手为所欲为;
她不甘自己就这样死去,丢下妈妈一个人艰难生存;
这些激烈翻涌的情绪汇聚,化作浓烈的仇恨,对所有压迫在她和她妈妈身上的不公和罪恶的仇恨。
穷奇说话了:
想报仇吗?我可以给你力量。
恶魔低语,如蛆附骨,从十年前一直持续到现在,二十一岁的朱好好看着还年幼的自己朝着空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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