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小馨糕

4、第4章

　　第二天早读课。

　　池漪来的，池涟已经都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对着窗户，右手枕在脸下。深棕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耳机戴着，耳机线从校服袖口穿出，绕过后颈，塞在右耳里。

　　窗外还在下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樟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绿得晃眼。雨声不大，但绵绵不绝，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着一面小鼓。

　　池漪在池涟旁边坐下。她放好书包，笔袋放在右上角。动作很轻，很克制，椅子挪动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她侧过脸，看了一眼池涟。

　　池涟没动。睫毛很长，垂下来投出淡淡的阴影，在脸颊上轻轻颤着。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

　　池漪看了一秒，然后转回去，翻开课本。

　　早读已经开始了。课代表在上面领读，声音不高不低，平平地淌过来，像窗外的雨声没有起伏。

　　池漪的跟着读，声音轻轻的，嘴唇微动。

　　池涟还是没有动。

　　池漪读着读着，不由自主地瞄了她一眼。

　　还是没有动。睫毛轻颤着，耳机里不知道在放什么歌。

　　池涟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幅度不算很大。

　　池漪立刻转回去，继续读着课文。

　　心跳得比刚才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要看她，就是忍不住。

　　课间。有人起身上厕所，有人在说话，有人去接水。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笔袋拉链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混着一片。

　　池漪在写作业，笔尖不停。

　　池涟终于动了。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动作很慢，像刚从书里浮出来的一样。她一把扯掉耳机，手指绕了两圈，塞进笔袋里。

　　深棕色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翘起来，她用手指拨了几下，没拨好，她也懒得再弄。

　　然后她翻了翻笔袋，又翻了翻——没找到。她沉默了两秒，抬起头，看向池漪。

　　池漪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四目相对。

　　池涟的眼神很淡，和平常一样。那双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有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但她没说话，就这么看着池漪。

　　池漪也没说话。

　　对视了一秒。池涟别开眼。

　　池漪愣了一下，然后她明白了。她低头，从笔袋里抽出另一支笔。黑色的，最普通的那种，笔杆上没有任何装饰品。她放在自己桌角，慢慢地推过去。

　　推到池涟桌边，没再动。

　　池涟看着那支笔，愣了一下，然后低声道：“谢谢。”声音有些哑，像刚睡醒的样子。

　　池漪：“嗯。”她转过身，继续写作业，但嘴角弯了一下，不明显。

　　池涟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了两下。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她没再看池漪，好像在验算什么。

　　窗外还在下雨。雨声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椅子腿吱吱嘎嘎响。

　　下午数学课。上课铃过了三分钟。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是声音不高不低，混在窗外的雨水里，听不太清。

　　池涟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下午数学课。上课铃已经打了三分钟。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声音不高不低，混在窗外的雨声里，听不太清。

　　池涟下巴支撑着，从她的角度望去，正好能看见那颗香樟树。树很高，树冠伸到四楼窗口。树枝繁茂，把一部分天空遮住。

　　香樟树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雨水打在叶子上，绿得深沉。雨滴从叶尖滴落，一滴一滴，砸在窗台上。

　　池涟看得入迷。

　　“……一元二次函数的图像是一条抛物线，开口朝上还是朝下，只能二次项的正负……”

　　“……抛物线有一条对称图，最顶端或最底端的那个点，就叫顶点……”

　　一只粉笔突然从讲台上砸下来，准确无误地砸在了池涟的头上。

　　池涟还没从走神回过神，懵了一瞬，才茫然抬起头。

　　讲台上的老师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道：“池涟，站起来，回答问题。”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悄悄投过来。她指尖微微一紧，茫然撑起撑起桌沿起身。

　　“一元二次函数的图像是什么形状？”老师抛出问题。

　　池涟的耳机还戴着，音乐把外界的声音隔得干干净净，根本就没听见老师在讲什么。

　　前面的林晓棠悄悄侧过身，小声轻得像阵风：“抛物线。”

　　池涟：“……”

　　她连问题和答案是什么都没听见，这不是让她死吗？

　　池涟僵在原地，池漪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个字，悄悄地推到她手边。

　　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抛物线。

　　她的目光一落，干巴巴道：“抛物线。”

　　数学老师目光落在她还没摘干净的耳朵上，语气放轻，带着提醒：“上课好好听课，别再走神了，坐下吧。”

　　池涟坐下，摘下耳机，看了一眼池漪。

　　池漪在听课。她坐得很端正，背挺直，右手握着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老师在黑板上写什么，她就记什么，一字不落。

　　写着写着，她需要擦掉一行。她放下笔，开始翻笔袋。

　　没找到。

　　她有点急。数学课要用橡皮，她不想问别人借。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问别人借东西。在家里，问母亲要什么都得看脸色，久而久之，她学会了不给人添麻烦——包括不问人借东西。

　　但她真的找不到。她深吸一口气，准备问前面的同学。

　　然后她看见池涟动了。她又把耳机戴上一只，另一只放在桌上。然后从桌肚里拿出自己的橡皮，推过来。

　　动作很快，很自然。

　　池漪愣了一下。她看着那块橡皮。白色的，小小的，边缘有点磨损，一看就用了许久。它安静地躺在自己桌角，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池涟手心的温度。

　　她抬起头，看向池涟。

　　池涟已经趴回去了。脸朝窗外，耳机只戴着一只，另一只耳朵露在外面。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深棕色的短发，微微翘起的发尾。还有露出来的那只耳朵，耳廓冷白，边缘有一点点红。

　　池漪接过橡皮，轻声道：“谢谢。”

　　池涟没回头，但她手指动了动。

　　算回应。

　　池漪看着那根动了一下的手指，嘴角弯了。她拿起橡皮，擦掉写错的字。橡皮擦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继续写。窗外在下雨，雨声很大。

　　放学的时候，又下雨了。雨比早上更大，雨丝变粗了，斜斜地砸下来，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走廊上挤满了躲雨的人，有人在抱怨，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撑着伞往外面冲。

　　池涟收拾书包，戴上耳机，起身往外走。耳机里在放歌，是周杰伦的《晴天》。

　　池涟走出教室，走进雨里。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深棕色的短发贴在她的脸颊两边，刘海变成一缕一缕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把刘海往后拨了一下，露出湿润的额头，继续往前走。

　　耳机里的歌词混着雨声，听不太清。

　　池漪站在原地，看着雨。雨丝细细密密的，斜斜地落下来。走廊的地板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