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小馨糕

5、第5章

　　九月。霖州终于放晴了。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太阳出来的时候，全班人都在欢呼，体育委员拍了拍桌子：“上体育课！下楼操场集合！”

　　一群人乌泱泱地往外涌。林晓棠从前面转过来，马尾辫一甩：“池漪，走啊。”

　　池漪收拾好课本，站起来。她看了一眼旁边——池涟还在趴着，脸朝左边，一动不动。

　　池漪犹豫了一会儿，轻声提醒道：“该上体育课了。“

　　池涟还是没动。

　　池漪等了两秒，转身走了。出教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池涟还在趴着。

　　高一有好几个班都在上体育课。有人在跑道上跑步，有人在篮球场里打篮球，有人坐在看台上三三两两地聊着天。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下雨时那么闷。

　　池漪站在队伍里，听着老师的任务，说要跑操，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话音刚落，身边就有人哀嚎。池漪没什么表情，她体育还行。跑八百米没什么问题。

　　先做热身运动。池漪边做拉伸，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学楼。

　　没人下来。

　　池涟在教室里趴了五分钟。等人走光了，她才慢慢坐起来，扯掉一只耳机，揉了揉疼痛的耳朵。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桌子上。

　　她不喜欢晴天，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上体育课。

　　她站起来，从后门出去。但她不去操场，去小卖部。

　　小卖部人不算多。体育课时间，大多数人都在上体育课。池涟拿了一瓶绿茶，付了钱。

　　她没回操场，她往看台那边走——操场的边缘，有一排台阶，平时没什么人去。她坐下来，拧开绿茶，喝了一口。阳光有些刺眼，池涟把校服外套往上撸了撸，露出半截小臂。

　　耳机戴着，但没放歌。她就这么坐着，操场上很热闹，有人在追着打闹，有人在喊加油，有人打篮球进了三分欢呼。她没什么表情，因为不感兴趣。

　　“池涟？”一个男生的声音。

　　池涟没动。直到那个身影挡住阳光，她才抬眼。

　　是林泽。

　　池涟看了一眼，别过眼，继续喝着绿茶。

　　林泽坐在她旁边：“你也逃体育课啊。”

　　池涟没接话，但她却闻到了一股汗臭味。她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

　　林泽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真服了，我们班男生要跑一千多米，累死了。”

　　池涟还是不想说话。

　　林泽：“怎么了？上周去你们班找了你一次，就不记得我了？”

　　池涟只感觉胃里翻出一阵恶心和厌恶。她转过脸，和他平视，声音很冷：“所以呢。”

　　林泽愣了一下，笑着说：“没什么，就找你说两句话。”

　　池涟见多了这种搭讪，她也懒得再理。站起身，手里拿着绿茶，往旁边挪了几个台阶，重新坐下。

　　林泽站在原地，有些尴尬：“那我……先走了？”

　　远处传来几个女生嬉笑的声音。池涟余光瞥见，篮球场边上，几个女生正往这边看，指着林泽，嘴里说着什么。

　　林泽等了两秒，转身走了。

　　池涟继续喝着绿茶。阳光很好，但她只觉得烦。

　　操场的另一头。池漪刚跑完八百米，站在跑道边，微微喘着气。脸有点红，额头上是汗，斜刘海湿了几缕贴在额前。

　　林晓棠也刚跑完，她从后面搭在池漪的肩上，气喘吁吁道：“池漪！你也跑完了？我差点累死在跑道——”

　　池漪弯了弯嘴角：“嗯。”

　　林晓棠：“你跑了多少？”

　　池漪：“三分四十吧。”

　　林晓棠：“？？？你是人吗？我才跑了四分半！”

　　池漪没说话。她往看台那边看了一眼。看台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校服袖口撸到一半，深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在阳光下泛着点栗棕色。手里拿着瓶绿茶，正往这边看。

　　池漪看清楚后，那个人是池涟。

　　林晓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哎，那不是池涟吗？她咋不去跑操？”

　　池漪没说话。她收回视线，对林晓棠说：“你先回教室吧。”

　　林晓棠：“啊？那你呢。”

　　池漪没解释。她往看台那边走过去。池涟正低着头摆弄着耳机，余光瞥见有人走过来。她没在意，以为是路人。

　　那个人在她旁边坐下。

　　池涟侧过脸。池漪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台阶的距离。脸上还有刚跑完步的红晕，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池涟看了她一眼，别过眼。

　　池漪看着她，轻声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池涟没说话。

　　池漪等了一会儿，又问：：和老师请假了？”

　　池涟：“嗯。”

　　池漪点点头，没再问。操场上的喧闹远远传来，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池涟侧过头，看了池漪一眼。她正看着操场，侧脸被阳光勾勒得很温和。斜刘海有些乱，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应该是跑完操被汗水打湿的。

　　池涟忽然闻到一股味道，很淡，不是汗味——池漪刚跑完八百米，按理来说应该会有味道。但没有。是别的什么。

　　池涟自己也跑步，跑完身上总会有味道。但池漪么有。她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那味道更清晰了，但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香香的。

　　女孩子都是香香的。池涟知道。班里其它女生身上也有味道，洗衣液的，沐浴露的，护手霜的。但池漪身上身上，好像不太一样。很淡，像是天生自带的体香。

　　池涟不知道为什么会注意这个。

　　池漪似乎察觉到身边的目光，她转过头：“怎么了？”

　　池涟收回视线，垂下眼：“没什么。”

　　池漪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两人继续坐着。

　　过了一会儿，池涟忽然开口：“你跑完步……没味道。”

　　池漪愣了一下，没明白她说的什么：“什么？”

　　池涟说完就后悔了，转过头，耳朵红了一点。

　　池漪反应了两秒，弯了下嘴角：“你闻到了？”

　　池涟没说话。

　　池漪也没再问。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台阶边缘。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轻轻的：“你身上也有味道。”

　　池涟侧过头看她。

　　池漪继续说：“淡淡的，有点像……雨后的那种味道。”

　　池涟顿了顿，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

　　池漪说完，耳尖有点泛红。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说：“我先回教室了。”

　　池涟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池漪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轻，很快就收回去了。

　　池涟看着她的背影。阳光落在她身上，有点烫。她拿起绿茶，喝了一口，有点凉了，她也没太在意。

　　“像雨后的味道。”

　　她又想起刚才池漪说的那句话。鬼使神差地闻了闻自己的衣袖，但也没闻到什么味道。

　　她又想想起刚刚池漪坐她旁边时，那股淡淡的香味。她记不清什么味道了，但记得那种感觉。

　　很淡，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太阳有点大。池涟喝完最后一口绿茶，将瓶子扔进垃圾桶里。

　　下课铃响了。池涟穿过人群，回到教室。走到池漪身边，她还在低头认真写作业。

　　沙沙、沙沙。

　　池漪没说话，池涟也没有。她坐回位置上，拿出手机，点击播放音乐。

　　她趴在桌子上，侧着脸，余光是池漪认真写作业的模样，那双手在纸上移动，字迹工整。池涟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

　　但她好像又闻见那股淡淡的香味。

作者有话说

　　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