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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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学三天后，池漪已经习惯了霖州永远湿漉漉的空气，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雨水和青苔混合的味道。
也习惯了身边那个沉默清冷的同桌。
池涟似乎每天都在听歌，每天都在发呆，永远与周遭保持着一段透明的距离。但每天早上，当池漪坐下时，总会看见桌面上放着的那只白色耳机，松松散散地搁在她那一侧。
她们的话依然不多。
偶尔池漪轻声说“早上好”，池涟会回一个很轻的“嗯”；偶尔池涟忘带笔，池漪会默默递过来一支，她接过，低低说声“谢谢”；偶尔池漪找不到橡皮，池涟会把自己那块推过去，眼睛还盯着窗外。
借东西的时候，指尖会轻轻碰一下。很快。谁都没看谁。
直到周五的上午第二节下课。
“池涟，咱隔壁班有个男生看上你了，想找你要联系方式呢。”前桌林晓棠忽然转过身，眼神带了些八卦的意味。
池涟喝了口水，悠然道：“你觉得，我像是会给的样子？”说完，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
“真的不给吗？我看那男的挺帅的，和你挺般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池涟打断。
池涟极轻地掀了掀眼皮，瞳色冷得发淡，声音又轻又慢，却裹着一层扎人的凉：“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林晓棠：“……”
身边的陈月状似好心地凑过来，轻飘飘问：“池涟，人家都主动要联系方式了，你怎么连话都不肯回。”
语气听着温和，实则在暗讽池涟傲慢、不给面子、装高冷。
她最恶心这样的人。
池涟连眼皮都没抬，依旧闭着眼，长睫垂落，连姿势都没变，声音很轻，淡得像一层薄冰：“我不想给，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在那女孩身上打量了一番，语气更加漫不经心，“你有那闲工夫说我，还不如管好你自己。”
每句话都句句带刺。
陈月被堵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羞恼道：“你说什么？！”
池涟懒得搭理，径直拿起水杯出去接水。
陈月僵在原地，看着她淡漠离去的背影，火气彻底崩断，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淬了一句，“装什么装？真当以为自己是傲慢大小姐了？以为自己被捧着就了不起？”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班长苏晚连忙上前拉住陈月，打圆场道：“好了陈月，都是同学，不要因为小事生气了。”
刚才还在看戏的林晓棠也打哈哈圆场：“对呀，算了吧，池涟她就那性格。”
“切。”陈月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回到自己座位上。
教室里的争吵早已平息，一切又回到了课前的安静。
池漪垂着眼，笔尖稳稳落在作业本上，一笔一画写得工整又均速，仿佛刚才那场围绕池涟的吵闹，从未在她身边发生过。
她没有抬头，没有侧眸，也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
只是安静地写着题，脑海里淡淡掠过刚才的画面——陈月的恼怒、池涟的冷淡无视、同学们的打圆场，所有片段都像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与她毫无干系。
这些话刺不刺耳、难不难受，好像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坐在池涟的旁边，做着自己的事情，心平气和，无波无澜。
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肯分给身边的人。
陈月此时也回到自己的座位，和她的同桌小声吐槽：“你看她刚才那样子，装什么装，不就是个看不起人的大小姐吗？”
她的同桌也跟着附和：“就是，给谁摆脸色呢，闭着眼不理人，以为自己多高贵。”
教室的喧闹被关在门后，池涟握着空水杯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
水流细细落在杯底，发出单调的轻响。她垂着眼，长睫遮住情绪，依旧是那副懒得说话、懒得动弹的模样。
刚接满水转身，就撞上隔壁班几个男生堵在路口——正式之前缠着要她联系方式的男生，身边还跟着两个起哄的兄弟。
“哎，这不是池涟吗？”
“真巧啊，一个人来接水？”
“考虑好没，联系方式给一个呗？”
话音一落，几个人立刻跟着哄笑起来，语气轻佻，眼神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把她围在小小的角落。
池涟脚步顿都没顿，连抬头的意思都没有。她轻轻闭上眼，握着书杯的手指微微收缩，脸色淡得近乎苍白。
没有惊慌，没有恼怒，只有一层裹着冷意的倦怠。
吵死了。
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进所有人的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挖苦与疏离：“让开。我没兴趣，也没耐心，陪你们无聊。”
顿了顿，她连眼都懒得睁，语气更冷了几分：“再堵着，就不只是难看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微微侧身，从几人中间冷淡地穿过，水杯稳稳握在手里，背影安静又孤绝，仿佛刚才的起哄，不过是一阵无关要紧的噪音。
午休结束后第一节是物理课。
池漪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池涟——她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但这一次，音乐声音似乎开得不大，因为当老师讲到重点时，她还会抬手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虽然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池漪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她悄悄把笔记本往池涟那边挪了挪，让她能看清自己工整清晰地笔记。
池涟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接下来记笔记时，字迹稍微工整了一些。
下课时，林晓棠转过身，一脸八卦：“你们知不知道，咱班有对CP成了。”
池涟没说话，她对这种八卦根本不敢兴趣。
林晓棠见池涟懒得搭理自己，又转头问一旁写试卷的池漪，眼睛亮晶晶的：“哎，池漪你知道吗？”
池漪写试卷的动作停止，轻轻摇了摇头。
“就是咱班传了好久的CP，居然真的在一起了！就在刚才课间！”她声音掩盖不住的兴奋，继续说道，“我亲眼看见男生递了奶茶，女生接了，两个人都笑了！”
“嗷嗷嗷！甜死我了真的，全班都在偷偷磕！”
林晓棠语气雀跃，满是少女的兴奋与好奇，叽叽喳喳地分享着班里最新的热闹，目光期待地落在两人脸上，等待她们的反应。
池涟只是淡淡地将水杯放在桌角，指尖没有多余的动作。她没有抬头，没有应声，甚至没有给林晓棠一个眼神。
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脸上依旧是那片近乎透明的平静，像一层薄而冷的冰，将外界所有喧闹与欢喜隔绝在外。
别人的心动、暧昧、成双成对，对于她而言，不过是窗外掠过的风，无关痛痒，也不值得一提。
林晓棠八卦的话音刚落，身旁一直沉默的池漪终于有了动静。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顺着林晓棠的话轻声接了下去，像是融入了这场热闹。
“真的吗？是哪一对啊？我刚才没注意。”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之前一点都看不出来。”
语气清淡，提问自然，看上去和班里其他好奇的女生没什么两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所谓的CP、暧昧、心动，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要紧的谈资，半分兴趣都没有。
她只是习惯性地应和，习惯性地不显得格格不入。
池涟坐在另一侧，自始至终都没有抬眼。仿佛身边的对话、嬉笑、少女间的窃窃私语，全部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在外。
她指尖轻抵杯沿，脸色安静，没有任何波澜，长睫垂落，破碎又疏离，连一丝余光都未曾分给这场热闹。
池漪随口问着话，目光却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极轻地扫过池涟的侧脸，快得像错觉。
下一秒，她又收回视线，继续配合着林晓棠说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正的兴致。
林晓棠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班里的八卦，教室门口忽然晃进一道身影。
林泽径直穿过人群，停在池涟课桌旁，没有丝毫客气，直接弯腰，手肘撑在池涟的桌沿。
她微微低头，唇角勾着散漫又带着侵略性的笑，语气轻佻，像在逗弄一只不愿理人的猫。“池涟，下课怎么不出去玩？一个人坐着，很闷吧。”
周围的说话声莫名轻了几分。
林泽是班里公认最不好惹的人，此刻这般刻意靠近，落在旁人眼里，早已不是普通的玩笑。
池涟连头都懒得抬。她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浅影，脸色淡得近乎透明，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林泽也不恼，反而笑得更随意，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声音压低了些：“怎么又不理人？上次走廊接水，你可不是这么冷淡。”
他故意提起方才的事，语气里带着试探与挑衅。
身旁的池漪原本还在配合林晓棠说话，此刻动作悄然顿住。
池涟终于抬起头，扯掉耳机，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林泽：“你很闲？”
她的声音很冷，像冰块一样。
林泽撑在桌沿的手肘顿了顿，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竟一时没再继续玩笑。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池涟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看着桌面，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也不过是一场无关要紧的插曲。
林泽盯着池涟冷淡的侧脸，眉梢挑了挑，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池涟，你这人还真是——”他故意拖长语调，手肘又往桌沿压了压，气息更靠近几分，“从头到尾，都这么讨人喜欢。”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直白的挑衅，落在周围人耳里，都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池涟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听不见任何撩拨与试探。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指尖轻轻搭在课本上，周身那层冷意，像一层薄脆又易碎的冰，一碰就碎，却又谁都靠近不得。
见她始终不接话，林泽也没再继续逼近。他直起身，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几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行，那我走了。”说完，他才慢悠悠转身离开。
直到那道压迫感十足的身影走远，教室里才重新恢复细碎的交谈声。
林晓棠后怕似的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林泽也太吓人了吧，总来找你……”
池涟没有回应，依旧垂着眼，把扯掉的耳机又重新戴上去，神色淡得像一潭死水。
而身旁一直沉默的池漪轻轻抿了抿唇，目光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轻、极慢地，又一次落在池涟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