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喵喵帝

9、第 9 章 出差（下）

　　应苏澄的要求，房间里留了一盏柔和的小夜灯，昏黄的灯光照着墙角，隐隐勾勒出了床榻上两人的轮廓。
　　苏澄穿着棉质睡衣，背对着温燃，呼吸均匀，似乎是快要进入睡眠了。
　　温燃心底翻涌着滚烫又怯懦的情绪，她小心翼翼的靠近苏澄，伸出手，试探性的揽住了苏澄的腰。
　　这不是温燃第一次从背后抱她，但这是头一次，在夜色沉沉的床榻上。
　　手掌刚触碰到布料下温热的腰腹，苏澄的身体瞬间绷紧，脊背微微一僵。
　　温燃清晰的感觉到苏澄那一下的紧绷，她心里跟着轻轻揪紧，却没有收回手。但她也没有更进一步，她只是安静的抱着苏澄，等待着苏澄的拒绝。
　　几秒漫长的等待后，苏澄并没有推开温燃。
　　温燃见苏澄没有躲开，她才敢把整个身体缓缓的贴上去，胸口紧紧贴着苏澄的后背，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起起落落。
　　隔了一会儿，温燃低声的问道：“我可以捏一下你的胸吗？”
　　苏澄完全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直白的请求，她迟疑了几秒，伸手握住了温燃揽在腰间的手，慢慢的牵引着，把那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右胸上。
　　隔着薄薄的睡衣，温燃温柔的碰了碰，片刻之后便乖乖的收回了手，重新揽着苏澄的腰。
　　“要睡了。”苏澄的嗓音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动。
　　“可以抱着你睡吗？”温燃不肯罢休，她能闻到苏澄后颈好闻的洗发水味。
　　又是几秒钟的静默。
　　“那你抱十分钟，”苏澄终于回道，语气里近乎妥协，“不然我睡不着。”
　　“嗯。”温燃点点头答应道。
　　她的身体靠着苏澄，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她想起白天慌乱中抱着苏澄的时候，苏澄那句“我在。”
　　我在。
　　顾君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又依赖他，又害怕，顾君像惊涛骇浪一样冲击她的生命，她的心跟着他七上八下，被撕的四分五裂。
　　但苏澄说，我在。
　　她总给温燃踏实的感觉，温燃感觉自己冲在了一座山上，山说，我在。
　　她飞流激荡，但山总在那里，只是在，只是看着她。
　　温燃的眼泪流了下来。
　　这不是悲伤的眼泪，是被好好的接住之后，那些过往被碾碎的自我，终于一点点的溶解了尖锐的棱角，开始向彼此靠近的、温暖的眼泪。
　　一个声音在温燃的心底浮现：苏澄，我爱上你了。
　　就算曾经和顾君那样的激烈，她也不曾这样确信过自己的感情，但现在，她清楚的感觉到，苏澄正滑进她的心窝，在那里安营扎寨。
　　十分钟的时间短的像幻觉。
　　时间到了，温燃贪恋着没有动，她感觉到了苏澄的身体动了动，她有一些犹豫的，又十分坚定的，缓慢而轻柔的拿开了温燃的手。
　　温燃知道这是十分钟的约定，可是被拿开的时候，她心里裸露的皮肤依旧被吹痛了，她没有纠缠，假装自己睡着了，顺势转过了身，背对着苏澄。
　　黑暗里，她闭着眼睛，心脏砰砰的跳。
　　刚才相拥的温度还留在皮肤上，她想着明天晚上，明天晚上我不要再克制，我要抱你、吻你，什么都不管了！
　　小夜灯的光亮微微刺着温燃的眼皮，她伸手扯过被角盖住眼睛，带着满心的期待，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温燃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空了。
　　卫生间传来潺潺的流水声，紧接着是牙刷摩擦牙齿细碎的沙沙声，这个声音让她觉得安心。
　　她在床上大大伸了个懒腰，只穿了件家居T恤，没穿裤子，睡意惺忪的赤着脚，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走进了卫生间。
　　苏澄对着镜子在刷牙，她的素颜倒映在镜子里，有一种素净和纯粹。
　　她从背后抱住了苏澄。
　　“早啊！”温燃语气里透着慵懒，脸颊懒懒的靠在苏澄的背上。
　　“醒啦？”苏澄语气软糯，像在哄一个赖皮的小朋友。
　　“嗯。”温燃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闭着眼睛不想撒手，“让我再抱会儿。”
　　苏澄笑笑，继续刷牙，没有管身后的“小朋友”。
　　昨天已经谈妥了费用问题，最硬的骨头已经啃下来了，剩下都是开卡的业务了，三个人计划今天结束了去酒吧玩一会儿。
　　校区的老师们都在排队开卡，温燃负责开完卡后的激活事项，忙的抬不起头，就在这时，苏澄的电话响了。
　　“喂，陆行。”苏澄接通电话，原本松弛的神色，一点点蹙起了眉。
　　简短的几句交谈之后，苏澄抬眼望了望温燃，神色沉了下来，她转身走出屋子，到院里继续刚才的通话。
　　过了一会，她回来了，表情蒙着阴霾。
　　“温燃，你出来一下。”
　　温燃心头一沉，一股不详的预感来袭，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苏澄走到了院子里。
　　苏澄似乎有点欲言又止，她犹豫了一下，艰难开口道：“温燃，陆行让我现在就返程，越快越好。”
　　这句话像一道雷一样轰然砸在温燃的头顶，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澄，一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
　　“陆行说，我以前在的部门一个星期后监管部门下来检查，有一块核心业务当初我是主要负责人，别人都搞不定，让我回去整理资料，迎接检查。”苏澄一口气说完，目光牢牢的锁在温燃脸上，眼神里流露着担忧和不舍。
　　短短几天的出差，那些偷偷滋生的心动，夜里相拥的温存，还有昨晚心底暗暗许下的期许，全部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打断了。
　　温燃听完，胸腔里翻涌着酸涩，喉咙堵的厉害。她硬生生的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憋回去，勉强平静的点了点头道：“检查要紧，你快回去吧。”
　　“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先回酒店收拾东西，一会儿我就先回去了，你和小福把剩下的工作配合完成。”苏澄继续嘱咐道。
　　“我知道，你快走吧！”温燃微微偏过头，推了推苏澄，她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怕自己的眼泪再也承受不住。
　　苏澄进屋和小福打了个招呼，快步的走向了马路边等候的网约车，走出去一截，她回过头，望向站在门边的温燃，轻轻的挥了挥手。
　　温燃拼命挤出一个笑容，和苏澄挥了挥手，直到苏澄的身影消失在马路边，温燃那根死死绷住的弦才瞬间断裂。
　　眼泪汹涌的砸落下来，她冲到卫生间里关上房门，大口大口吸气，试图制止自己的眼泪。
　　苏澄走了，她的心似乎也跟着走了。
　　明明才刚刚靠近，明明才刚刚触碰到彼此温热的灵魂，巨大的恐慌卷土重来，比商场那次的失控还要汹涌。
　　但她还有工作要完成，她现在要控制自己。
　　平复好了情绪，温燃照了照镜子，深深的呼了口气，她回到小福旁边，强撑着完成了今天的进度。
　　心不在焉的吃过晚饭，小福和温燃一起往回走，小福似乎察觉到了温燃的情绪不佳，她好心的问道：“温燃姐，要不今天我陪你住吧！”
　　温燃只想自己安静的待着，她摇摇头，婉拒了小福的好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空荡荡的。苏澄的行李箱、外套、随身的物件全部消失不见了，空气里那股属于苏澄的淡淡气息，也已经消散得几乎不见了。温燃躺在床上，眼泪蔓延了下来。
　　她想起两个人刚来那天的打打闹闹，想起她们几乎亲吻的时刻。
　　她躺在床上，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和自己的悲伤待在一起，像掉进泪海的贝壳。
　　她好害怕。她怕苏澄回到总部之后，两个人就此被工作隔开，距离越拉越远。她怕刚刚萌芽的心意，被现实的慢慢消磨殆尽。她怕往后再也找不到这样名正言顺靠近她的理由。她更怕苏澄会慢慢退回安全的界限，重新变回那个隔着距离的同事。
　　她没来由的害怕这些，她害怕苏澄再也不需要她。
　　哭了很久，她哭到身体发软，她撑着爬起来，想要去倒一杯水。
　　她这才看见桌子上的东西，是那瓶温燃昨天夸过好用的洗发水，那根苏澄常用的黑色头绳，还有一条柔软的棉质睡裤。
　　她打开手机，苏澄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来的信息：
　　“温燃，我已到家。头绳你留着继续用就好，洗发水你说这个好用，你带着用就行，不用还我。看你昨天睡觉没有裤子，睡裤也给你留一条，别着凉。”
　　温燃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苏澄竟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一股滚烫的暖流混着酸涩的悲伤，狠狠的撞进了温燃的胸口，原来就算仓促离别，这个人也把她用心的安放。那些破碎的心，好像又被这几个小物件轻轻托住了。
　　温燃拿着苏澄留给她的洗发水，进了淋浴间，热水哗哗的冲在背上，隔绝了外界，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克制，放声哭了出来。
　　眼泪混着热水流下，分不清是水还是泪，温燃从淋浴间出来，眼睛哭成了核桃。
　　她躺在床上，穿着苏澄留下的睡裤，布料上还残留着苏澄的味道。
　　她给苏澄回信息道：“我眼泪一直在流，不知道怎么了，好怕再也不能找你。”
　　过了一会儿，一条信息回了过来：“怕什么，咱们又不是生死离别。你回来要想找我，随时来总部。”
　　“那你等我回去找你。”
　　苏澄回了个“OK。”
　　心底翻涌的惶恐被稍稍抚平了一点点。温燃关掉所有灯，黑暗包裹住她，身上穿着苏澄的睡裤，仿佛还残留着一点那个人的温度。她蜷在被子里，带着满心的思念和遗憾，还有一点微弱的期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