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喵喵帝

10、第 10 章 选择

　　温燃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悬崖边，手里拉着一只风筝，突然一阵大风卷来，风筝的线从她手里挣脱，她伸手去抓风筝，差点从悬崖上滑落，惊吓之间，她醒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外面还一片漆黑。
　　她翻了个身，看到了空着的半张床。
　　昨天她还抱着苏澄，今天就只剩下了自己。
　　你今天在高承远的身边吗？
　　温燃不禁想象苏澄躺在高承远身边，和他聊孩子的事情。
　　就算她知道他们已经闹得不可收拾，大概率是分房睡，但她的脑子不受控制，那是她最害怕的画面。
　　那是一个她根本踏不进去的世界，不管她再怎么惦记，在那一段关系面前，她始终是个外人。
　　温燃打开手机相册，里面的第一张照片是那天在粤菜馆的自拍，照片里的苏澄眼睛里闪着光亮，笑容像冬日里的阳光。苏澄身后的自己，笑的毫无防备，像个小孩子。
　　她很久没有这么安心的笑过了，跟顾君在一起的那几年，开心永远都是转瞬即逝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拉扯，内耗，窒息，但就算被冷落被打压，只要顾君稍微示个好，做一顿饭，送个小礼物，她就忍不住心软下来，她总抱着一丝幻想，觉得说不定他能改。
　　其实她恨自己的懦弱很久了。
　　但苏澄的出现，让她第一次在顾君身上有了松动的感觉，她那天和顾君在院子里争吵，苏澄冲过来把她护在身前，她突然就有了勇气。
　　就是那一瞬间，困住她很久的那层壳裂开了一道口子。苏澄就站在那里，周遭吵成一团，但只要看向那个身影，她心里就会生出从来没有过的底气。
　　心动就是从那道裂缝里慢慢长出来的。
　　温燃心里生出了什么，暖意融融的在生长，她暂且意识不到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对的。

　　白天的时候，温燃有些心不在焉的出神，苏澄回去，似乎将她灵魂的一片也带回去了。
　　今天的任务不重，小福干活很快，前几天三个人进度赶的很紧，本来计划一个星期的出行，现在看样子明天上午就可以回去了。
　　温燃是很想回去的，她想见见苏澄。
　　认识到现在，这算是她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以前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习惯了那个人就在旁边，一旦拉开距离，思念就铺天盖地涌上来。这种感觉，以前和顾君异地的时候从来没有过。那时候顾君经常出差，她顶多只是孤单，不会像现在这样，心口闷闷地发疼，迫切地想要见一面。
　　说实话，她们还没有私下里接触过，她不知道，苏澄说随时可以去找她，是不是真的。
　　晚上，她早早的回了酒店，开始整理行李，刚才她经过地铁站，有一家卖文创的店，店里的东西很吸引她，她进去仔细挑选了一番，选了一个木雕准备给苏澄带回去。
　　希望苏澄会喜欢。
　　本来小福想着活干完的早，借机可以在这里玩半天，但温燃没心思在这儿转悠，便订了第二天一早的高铁票。
　　陆莉莉听说她们要提前回来，也很高兴，她特意批准温燃和小福今天在家休息，明天再来上班。
　　温燃收拾好东西，睡了一会儿，她想见苏澄。
　　她没想到自己的想念如此深重，她几乎是沉溺在想念里的。
　　她打开手机，想要拨那个号码，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锁上了手机。
　　想念搅得她坐立难安，她换好衣服，裹上大衣，背上装着木雕的包，鬼使神差打了车直奔银行总部。明明家离这边不算远，一路上她的心跳就没慢下来过。
　　到了总部楼下，温燃给苏澄发信息道：“我来福建街买那个有名的烤红薯，你方便出来吗？我给你也买一个。”
　　消息发出去，她攥紧手机，紧张的看着对话框。
　　隔了几秒，一条信息进来了：“现在手头的活很多，很难出去。你回来了？”
　　温燃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落空感漫遍全身，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
　　“嗯，上午刚回来。那你忙吧，我买完就回家了。”
　　“回去好好休息，改天再见。”苏澄回道。
　　“改天再见”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温燃把手机塞回口袋，隔着包摸到里面的木雕，又默默地把包往怀里拢了拢。
　　干脆去买个红薯吧，来都来了，她想。
　　这家烤红薯油滋滋的，又软又甜，很好吃，每次来总部培训，她都要买一个带回去吃。
　　正等着红薯，突然一个人影出现拉住了她的手腕。
　　温燃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挣扎，她抬头看清来人，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冻住。
　　是顾君。
　　她忽然记起来，从前他们也常常来这条街上买红薯。
　　“真巧啊，温大小姐。”顾君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手指扣得很紧，根本不让她挣脱。
　　“放开我！”温燃使劲扭动手腕，想要挣脱。
　　但顾君死死的拽着，根本甩不开。
　　“再不松手我就喊人了。” 她压低声音警告，不想在大街上闹得人围观，搞得很难看。
　　顾君也不是吃素的，他非但没松，反而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得见：“温燃，易乾资本的项目你不想要了？”
　　听到“易乾资本”几个字，本来气势汹汹的温燃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易乾资本的并购案是顾君给她牵的线，项目要是能落地，光是绩效奖金，温燃就能拿十万出头。对还在租房打拼的她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更重要的是，做成这个案子，会是她履历上非常亮眼的一笔，是很多新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一旦顾从中作梗，别说奖金，整个项目都有可能转手给别人。
　　“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沉下来，带着被现实压住的疲惫。
　　“我最近在出差，没有顾得上你的事情，本来今天也是打算买了红薯去找你，但既然今天碰见了，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回不回来？”顾君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温燃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很清楚，不回去，这十万块和以后的很多资源将和她无缘，但回去，她不敢想，过去的日子是怎样熬过来的，她不想再承受了。
　　脑海里那些窒息的过往片段飞快闪过。换做以前，面对这种诱惑和让步，她说不定真的会动摇，会说服自己妥协，重新跌回那段扭曲的关系里。
　　但这一刻，脑子里不受控制冒出来苏澄的样子，粤菜馆暖黄的灯光，还有她那句半认真半玩笑的问话：“你高兴吗？”
　　你高兴吗？
　　顾君一次都没有问过她，你高兴吗？
　　她低头似乎在思索，恐惧，旧情，不甘全都翻涌上来，可心里的答案已经清清楚楚，没有半点模糊，她只是在积攒勇气，今天没有苏澄，没有陆莉莉，也没有观众，只有她自己，她必须做出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眼睛直视顾君，声音平静，没有一丝退让的说道：
　　“顾君，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了，我陪你的这几年，也算我们之间的情分吧。”
　　“好，这是你说的。”顾君的眼睛很红，他似乎没有料到，这个姑娘竟然真的，认真的选择了离开，“明天你就会收到易乾的邮件，这个项目我会推荐给别人。”
　　温燃点了点头：“不该我拿的，我不会拿。”
　　顾君的手松了松，很不甘心的最终松开温燃的手腕：“温燃，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转头对店主说：“我的那份红薯，您给这个姑娘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进了人潮。
　　温燃站在原地，接过摊主递过来两个烫手的烤红薯，牛皮纸的热度透过纸张烫到掌心。她看着顾君离开的背影，温燃有些出神，这个带给她那么多伤痛的男人，也曾让她得以在这个城市立足，现在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吗？
　　她有些恍惚，似乎无法确定，顾君就这样真的，平静的走了，她以为他会闹，闹到要死要活，闹到人尽皆知，但他竟然就这样放过了她。
　　手机的信息音忽然响了，温燃打开手机，是苏澄发来的信息：“周六我加班，下午四点钟可以见面。”
　　温燃手里拎着红薯，回了个：“好。”
　　易乾资本的并购项目是支行里的大项目，自从她牵头报给总行投行部以后，从总行到支行，十几个人投入在这件事上，付出了很多辛苦。方案给易乾资本看过，对方很认可，现在的进度要换银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换一个牵头人并不是难事，温燃很清楚，无论从总部还是支行，如果易乾资本提出更换牵头人，他们一定会为了保住这个项目把她换掉的。
　　第二天温燃找陆莉莉汇报了易乾资本的情况，陆莉莉迅速找总部交流了相关意见，提前做出预案。
　　考虑到这个项目支行里付出了很多心力，总行表示会尽量争取这个项目继续落地到他们支行。
　　“这个项目我们支行跟进这么久，所有细节都攥在我们手上。对方要是换别的银行，前期尽调、整套方案全部要推倒重做，对易乾资本自己损耗也不小，我们还有争取的余地。” 陆莉莉没有责备她，语气很平和，“但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你忠于自己的选择，这没有错。”
　　听完陆莉莉的分析，温燃轻轻松了口气，她不想因为自己给支行带来麻烦。
　　从行长办公室出来，回到工位，周遭安安静静。
　　视线落在苏澄那张空办公桌上。桌上摆着她们之前网购的一对陶瓷杯子，一人一个，怕落灰，温燃拿起来，走到卫生间仔细冲洗干净，拿纸巾擦干，把苏澄那一只倒扣回她桌上，底下垫上纸巾。
　　温燃翻了翻手头的资料，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本年度最大的项目被她搞丢了，她也没什么心思马上投入下一项工作里，而且今天周五，更是没什么心思工作了。
　　拉开自己的抽屉，里面躺着一对玩具小狗，一只柴犬，一只哈士奇，当初买回来本来想逗苏澄玩，一直还没来得及拿给她。
　　突发奇想，温燃把小狗五花大绑，还录了要给小狗“行刑”的视频发给苏澄。过了一会，苏澄回了个“你好残忍。”后面跟了一个笑的表情。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温燃脑子里能想象出苏澄看消息时的神态，紧绷了这么多天，心里终于松快了一点点。
　　隔了一小会儿，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明天见。”
　　温燃对着屏幕，忍不住弯起嘴角，指尖敲下回复：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