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喵喵帝

3、第 3 章 哥特兰岛（

　　前三天的课程结束，内容比想象的更无聊。
　　“果然搞废墟的不是一般人。”倪清煦合上课本，开始后悔自己研究的题目了，她四处乱看，目光飘向了正在和埃里克讨论建筑风格的苏渐。
　　“苏苏，陪我去个地方。”倪清煦不由分说的抓着苏渐的胳膊就走，苏渐慌忙和埃里克打了个招呼，便被拖着走出了教堂废墟。
　　二十分钟后，倪清煦踩在白夜沙滩上肆意大笑。
　　苏渐看她笑的开心，也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苏渐冲不远处在沙子里跳跃的倪清煦问。
　　“苏苏，我们在这里过夜吧！”倪清煦转过身，明媚的阳光照耀在她的脸上。
　　苏渐四处看了看，这里只有饭馆，并没有可以过夜的地方。
　　“我们住哪？”苏渐问。
　　“那里！”倪清煦指着前面不远处的海滩，“四个小时后，有白夜晚霞。”

　　倪清煦从野餐垫上醒来的时候，苏渐正安静的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海平面上横亘着一条玫瑰粉霞带，波罗的海浮着一层淡桃色的光，崖壁蒙着朦胧暖雾，海鸥低低的飞过。
　　苏渐的侧脸有一丝少年的倔强，她的头发在风里轻轻飘荡，扫过耳廓，被晚霞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细纱。
　　她想起了那个照片里笑的纯真的孩子，孩子的身后，是同样笑容灿烂的许老师，那是她长这么大，从未在许老师脸上看到的表情。
　　苏渐攥紧了交叠的双手，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未曾落下。
　　“想什么呢？”倪清煦突然凑近。
　　苏渐吓了一跳，她很快恢复了镇定，摇摇头说“没什么，晚霞太美了。”
　　倪清煦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她看着远处的晚霞说道：“苏苏，现在这个时刻，就是这里最黑暗的时间，但它却是一天里最美的瞬间。”
　　苏渐转头看着倪清煦，她沉默良久，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清清，谢谢你。”
　　倪清煦笑了笑，她站起来，伸出手邀请道：“小哭包，走走吗？”
　　眼泪还挂在脸上，苏渐“噗嗤”笑了：“你才是小哭包。”
　　她伸手握住了倪清煦，倪清煦温热的手让苏渐感到一阵暖意。
　　“手怎么这么凉？”倪清煦双手握住苏渐的手，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倪清煦以为她是坐在这里冻的。
　　“我的手一直很凉。”苏渐不好意思的抽出手。
　　“那我给你当暖宝宝，我的手很热！”倪清煦不由分说把苏渐的手拉过来，用力的握了握。
　　两个人笑起来。
　　天空的颜色更蓝了一些，紫色的晚霞慢慢的隐入靛蓝，夜更深了。但苏渐和倪清煦都知道，从这刻开始，天要开始亮了。
　　倪清煦的裙子在风里飞扬，海边的风大了起来，她伸手去按裙子，手忙脚乱。
　　慌乱的样子苏渐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她心里悄悄的笑着，脸上不动声色：“清清，回去吧，我有点困了。”
　　倪清煦转头看了看天空，叹了口气道：“都怪我睡着了，这么美的晚霞竟然只看了这么一会儿！”
　　但确实也没啥可看的了，最美的风景已经结束了。
　　“你困啦？”倪清煦问道，她突发奇想道，“那我背你！”
　　苏渐惊讶的看着倪清煦，她无法想象这个比她矮十厘米的姑娘拿什么背她。
　　倪清煦二话不说走到苏渐前面，俯下身扎稳马步，说道：“上来吧！”
　　像个视死如归的女壮士！
　　苏渐觉得有点好笑，她看倪清煦那么决绝，犹豫了一下整个人伏在了倪清煦背上，趴好以后她似乎有点不放心的说道：“我很重啊。”
　　倪清煦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没事！”然后把苏渐背了起来。
　　她呼哧呼哧的往前走，苏渐的两条长腿耷拉着，脚丫子拖在地上，在沙子里拖出两条凹痕。
　　走了大约一米多，苏渐有些不忍心的跳了下来。
　　“怎么下去了？”倪清煦疑惑的回过头，她表示自己还没背够。
　　“我的脚趾头们有点不高兴。”苏渐指了指自己的脚，脚趾头因为在沙子里摩擦有点发红。
　　“哦！”倪清煦恍然大悟。
　　但她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打住这个游戏，她看着苏渐沉吟了一下，说道：“那你背我。”
　　苏渐对她的这个要求很是意外，因为她并没有做好跟任何人亲密接触的准备，哪怕她是个性感女郎。
　　倪清煦看出了苏渐的犹豫，她眯着眼盯着苏渐，信心十足的说道：“我可带了泡面，和火腿！”
　　“上来吧！”苏渐毫不犹豫的蹲下说道。
　　倪清煦开心的跳了上去：“我就知道得用魔法。”
　　苏渐站起身，心想这这是个鬼丫头。
　　倪清煦的双腿光滑而紧实，这么直接的接触一个人的皮肤，苏渐有点不太好意思，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突然陷入空白。
　　“苏苏，你有没有被硌到？”倪清煦率先打破了沉默。
　　“什么？”苏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我的胸……”倪清煦趴到苏渐的耳边悄咪咪的说。
　　苏渐这才注意到背部软软的温暖，很明显的感觉。
　　她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倪清煦不解的问道。
　　“你总是这么直接吗？”苏渐没有回答，反问道。
　　倪清煦的脸腾的红了，她下意识的拍了苏渐的肩膀一下，嗔道：“这不是担心你难受，好心当成驴肝肺！”
　　苏渐又笑了，她假装皱了皱眉道：“好疼！”
　　倪清煦赶紧摸了摸刚才拍的地方，不可置信的问道：“疼吗？我没用力啊！”
　　“骗你的。”苏渐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倪清煦右手又抬起来了，但这次她犹豫了，她突然意识到她们只认识了三天，但她怎么老想打这个家伙。
　　苏渐已经背着她走了有十米，她有些于心不忍了。
　　“你的背真舒服，长什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背我。”倪清煦开心的笑起来，“放我下来吧，我很开心。”
　　“我也是第一次。”苏渐说道。
　　“背人啊？”倪清煦从苏渐身上跳了下来。
　　“被人背，被一个小丫头背。”苏渐伸展了一下四肢。
　　“你很老吗，你才是小丫头。”倪清煦意有所指的试探道，“怎么，你背过别人啊？”
　　“背过我弟。”苏渐眼底溜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紧接着又说，“你比他重多了。”
　　“你才重呢！”倪清煦气的撅起了嘴，她假装气呼呼了一下又说道：“你竟然还有个弟弟，我以为你是独生女呢。”
　　“为什么？”苏渐疑惑的问道。
　　“直觉，你的世界里感觉不到别人。”倪清煦耸耸肩道，“我的第六感竟然有失灵的时候。”
　　苏渐没有接话，她看了看手机，说道：“回去吧，明天还有实践课。”
　　倪清煦点了点头，她确实是困了。

　　实践课的地点选在了圣卡琳教堂废墟，它是在维斯比市中心的巨型废墟，有大片残存的哥特拱柱，侧廊偏僻低矮残墙、废弃扶壁下方有大片的碎石洼地。没有屋顶，苍穹直接架在石柱之上，光影交错，空旷回声很重，天然是一个巨大的剧场，这里经常举办演出，充满了一种真实与幻境的交叠。
　　倪清煦摸着教堂的残垣断壁，真实的感觉到了建筑所承载的曾经存在于时空里的历史，和宏达历史脚印里的，那些人们的悲欢离合。
　　原来这就是废墟的意义，它记录了存在。
　　“苏苏，这里曾经真切的存在过。”倪清煦感觉到一股上涌的情感。
　　“没错，这个地方曾经不断扩建、拱顶多次坍塌、工程断断续续，最终永远没能完工。后来宗教改革之后废弃，屋顶消失，只剩下了林立的哥特拱券，苍穹直接变成了穹顶。”苏渐开始认真的讲解起了这个教堂的历史，“它确实存在过，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并没有完整过。”
　　“苏苏，我对它怎么变成半成品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倪清煦的眼泪被生生的憋回去了。
　　苏渐疑惑的看着倪清煦：“你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吗？”
　　倪清煦面无表情的微笑道：“苏苏，你是钢筋水泥。”
　　苏渐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教堂，她不太理解自己哪里说错了，这明明是书上写的内容，自己没记错啊。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这个地方，除了学习这栋建筑的历史、美学以及建筑结构之外，还有一个很有趣的活动——演绎传说！”带队老师索菲亚说道。
　　听到“演绎传说”几个字，大家兴奋的交头接耳起来。
　　“演什么老师？”一位来自芬兰的同学问道。
　　“传说当然是爱情故事，荡气回肠！有没有兴趣尝试这位同学？”马克老师说道。
　　一听是爱情故事，这位同学马上来劲了，他指了指苏渐和倪清煦说：“与其扮演，不如让她们真情侣来演，我愿意当一棵树。”
　　苏渐一听，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私下假装就算了，怎么还要演出？
　　“大可不必的……”苏渐的话音未落，同学们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主意，我们就喜欢看真情侣演绎爱情故事！”
　　果然看热闹不嫌事大是人类的共性。
　　果然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倪清煦心里的白眼快翻到天上了，她狠狠的靠在苏渐的肩上说：“真是个好主意。”
　　完成了功课后，万众瞩目的演绎舞台终于到来了！
　　两个人“高高兴兴”的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推到了舞台上，视觉艺术家老师莉娅表示接下来的小剧场是即兴演绎的形式，充满了真情实感的张力！
　　“SORRY,恐怕有一个人要扮演男孩子。”莉娅抱歉的说道。
　　苏渐余光看了看这个一米六五的“小矮个”，正要说话，倪清煦突然抢先道：“我来！”
　　她转头看着一脸蒙圈的苏渐，笑的不怀好意。
　　“可以吗，苏同学？”莉娅问道。
　　“哦……好……”苏渐一脸疑问的看着倪清煦，她嘴型问道“你干嘛？”
　　倪清煦挑了挑眉，一脸笑意。
　　为了扮演好故事里的少年，倪清煦扎起了头发，眉宇间的英气确是少年人的真切，苏渐去了后台，她将扮演暗藏心事的等待少女，莉娅带了服装。
　　莉娅示意开场，倪清煦上前走到台前，仰头对着二层的露台问道：“亲爱的维斯比废墟少女，旁人都说残垣之中只剩荒芜，你为何独自守在这里不肯走？”
　　当然，整个剧本只有这一句词。
　　一席白色长裙的苏渐缓缓出现在露台，她的眼底是淡淡的落寞，她轻声回应道：“我在等一个人。”
　　倪清煦第一次见到穿裙子的苏渐，她垂眸而立，眼底尽是清冷温柔，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倪清煦似乎真的化成了故事里的倔强少年，原本只是应付众人起哄的玩笑，可对视的瞬间，倪清煦望着苏渐柔和的眉眼，心口莫名一软。
　　她上前半步，问道：“等谁？”
　　“等一个能拔出宝剑之人。”苏渐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根木条，假装宝剑。
　　倪清煦差点笑出来，一个好好的北欧传说，竟然让她俩演成了东方电影。
　　“曾经一份真挚的感情放在我的面前我没有好好珍惜，直到失去我才追悔莫及！”倪清煦重复着至尊宝的经典台词，大声问道，“姑娘，可否让在下一试？”
　　苏渐拿着木条走下了楼，她款款的走向倪清煦，竟然真的恍若仙子。
　　倪清煦有点晃神，这个女孩子清冷的感觉，竟有些小龙女的影子。
　　故事有了新的走向，不止同学们，连老师都看的屏气凝神。
　　“所以你有心爱的人？”苏渐问道。
　　“怎会，我梦里的姑娘，与姑娘别无二致。”倪清煦没有真的去拔宝剑，她伸手握住苏渐的双手，用少年的口吻说，“想来姑娘等的不是拔剑之人，而是势必要拔出的真心。”
　　苏渐抬眼撞进她认真的目光，晚霞般的柔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倪清煦扮演的少年轮廓柔和下来，她手指微微收紧，竟有些舍不得松开苏渐的手，她看着眼前的少女，在等少女的一个答案。
　　台下的喧闹远去，只剩废墟里两个眼前的人儿，倪清煦一瞬间分不清等待回应的是少年，还是自己。
　　开什么玩笑她才认识苏渐四天。
　　但是苏渐回握着她的手，轻吻了她的脸颊。
　　台下欢呼声起，今天真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