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喵喵帝

13、第 13 章 餐厅

　　摊着一大堆项目资料和合同，温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摘掉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眼眶，一看时间，夜里十一点半。
　　今天周六，唐曼出去跟男朋友约会，屋里安安静静，就剩她一个人。距离上次和苏澄云吞馆碰面又过去好几天，苏澄说总部的核查工作快收尾了，预计周三回支行。
　　通过那天的交谈，她大概也知道了自己的空间有多少，也许是因为苏澄也牵涉其中，温燃希望尽快能捋清楚这个项目，好心中有数，她这几天埋在一堆材料里连轴转，才算勉强把这摊子事捋出个头绪。
　　远山地产是本地经营多年的中型房企，口碑尚可，手里攒了不少老客户。前几年地产行情火热，高承泽抓住风口，拿下远山好几个高端楼盘的全屋装修大单，他的承境设计建材借着这波机会迅速做大。为了死死抱住远山这个大客户，高承泽主动提出，由自己公司做连带担保，帮远山向银行申请更大额度的贷款。交换条件，就是远山后续所有新盘的装修业务，全部交给承境来做。
　　远山答应下来，拉上承境连同另外三家供应商组成联合担保体，顺利拿到大额资金，四处拿地，打算扩张规模。高承远看着弟弟赚得盆满钵满，心里也动了贪念。他笃定本地房价只会往上涨，不想错过这波红利，干脆把自己名下全部股权，一并交给高承泽打包抵押。兄弟俩抱着同样的侥幸，押上大半身家，赌远山能持续红火，靠源源不断的订单托住所有人。
　　那套价值九百万的叠拼别墅，也是在这个阶段入手的。
　　谁也没料到地产调控骤然落地，远山的资金链瞬间绷断，银行同步收紧放贷。为了还债，远山只能折价变卖部分土地应急，可拆东墙补西墙终究撑不了多久。房价持续下行，新房卖不动，回款彻底断裂，企业直接滑向破产边缘。
　　一旦本次债务重组失败，连带共同保证协议就会生效。银行不需要几家担保人按比例分摊，可以直接向任意一方追偿全部欠款。高承泽公司的资产、高承远质押出去的股权，首当其冲会被清算处置。就算他俩侥幸躲过，其余几家一起签字担保的供应商，也会被拖下水，本质就是一损俱损。
　　也难怪高承远兄弟总来找苏澄纠缠。当初签担保的时候，他俩就是担保方里权重最高的，行情好的时候一门心思捞好处，真出事了，就一门心思想找捷径脱身。
　　一大堆文件看得温燃脑袋发沉，实在扛不住，她合上文件，晃悠着躺到床上钻进被窝。
　　习惯性的打开微信，滑到苏澄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云吞馆吃完饭那次。苏澄的头像本来是个卡通小女孩，她正要点开，发现头像变成了之前出差时粤菜馆照的的照片。
　　那天饭馆的光线氤氲，苏澄笑得甜美，温燃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
　　苏澄当着温燃的面表达过好几次对这组照片的喜欢，温燃举着手机高兴的说：“当然，这可是我带着满满的喜欢拍的！”
　　那时候苏澄脸红着点点头，说：“确实好看。”
　　“选了最知性的那张啊！”温燃自言自语道，她点开头像，苏澄的眼睛看着镜头，目光里浸着浅浅的喜悦，温燃想起那天手指滑过苏澄发丝的心动。
　　“这张最好看。”温燃不由自主的发了信息。
　　“还没睡吗？”消息发出去，苏澄回得很快，“你手机效果真好，我都想换手机了。”
　　“你怎么不说这是王牌摄影师的功劳。”什么手机效果好，明明是她水平高好吧，温燃撅着嘴想。
　　苏澄发了个“噗嗤”的表情包。
　　困意一阵阵往上涌，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了，可心里那点念想还在挠人，明天周日，温燃纠结半天，还是敲了一句：“周日我能来当你的小尾巴不？”
　　一分钟，五分钟，什么动静都没有。
　　温燃心里稍稍往下沉了沉，说不定苏澄家里一堆琐事抽不开身，也可能，她并不想把仅有的休息日分给自己。
　　她感觉到了一种被隔绝的失落。
　　淡淡的失落刚冒个头，铺天盖地的睡意直接把她淹没，手机还攥在手里，她就这么睡着了。
　　周一早上，温燃照例坐在二楼小餐厅吃早饭。
　　她手里举着包子，脑子一半在想远山项目的各种风险，另一半还搁在苏澄那条没回复的消息上
　　食堂的李阿姨正在收拾同事吃完的碗筷，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笑着打趣道：“咋啦小温燃，想你那个小伙伴了？”
　　李阿姨指苏澄。
　　温燃轻轻叹气道：“是啊，还得两天才能回来呢！”
　　“这也好多天了……”李阿姨话音还没落，一个高挑的身影“嗖”的闪进了餐厅。
　　两人齐齐向门口看去，驼色大衣，身上还带着外面冻出来的寒气，手里拎着通勤包，眼底带着点坏笑，那不是苏澄是谁！
　　温燃猛地抬头，眼睛都睁大了，不是说好周三才回来吗，怎么提前跑回来了。
　　李阿姨见两个人一动不动的看着对方，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起哄：“小温燃，是不是高兴傻了，快亲小苏澄一口！”
　　说完，李阿姨并没有多留，高高兴兴的拿着众人的餐盘出去了。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变得有点暧昧。苏澄站在原地没躲开，眼尾微微弯着，居然真的带着一点纵容，像是在等着什么。温燃手里还攥着半个包子，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甚至真的在琢磨，要不要直接冲上去，“亲一口”！
　　“你发什么呆，让我吓坏了？”苏澄率先打破了沉默，认真的问道，她本来真的以为温燃会兴奋的扑上来。
　　温燃这才回过神，随手把包子放下，快步上前，一把抱住苏澄。大衣摸上去冰冰凉凉，但怀里的人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你不回我微信，是因为今天要给我个惊喜吗？”温燃声音兴奋又带着一些委屈。
　　苏澄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总部那边检查提前结束了，我就想着赶快回来吓你一跳。”
　　“你怎么这么幼稚？”温燃用力拧了拧苏澄的后背。
　　“你才幼稚！”苏澄吃痛的拍了拍温燃的头顶。
　　就在这时，苏澄的肚子不合时宜地 “咕咕” 叫了两声。温燃抬起头忍不住笑：“赶紧吃饭吧。”
　　桌上的牛奶已经凉透，温燃拿去微波炉热好，回来顺手剥了个鸡蛋推到苏澄盘子里。苏澄也没客套，手上动作很快，又剥好一颗鸡蛋，放到温燃面前的餐盘里。
　　温燃没想到苏澄会给她剥一个鸡蛋，她看了看鸡蛋，又假装不经意的抬头看苏澄，苏澄正在认真的吃饭，讲着这两天检查的事情，没有注意到出神的温燃。
　　这是第一次，她收到一个剥好的鸡蛋。
　　如果是顾君，会心安理得的接过她剥好的鸡蛋，然后迅速吃完饭，把一摊狼藉留给她。
　　“我是你的仆人吗？”温燃曾经为此和顾君大吵过，但没有用，他能给兄弟打电话让他路上注意安全，但从来看不见温燃的需求。
　　她其实愿望很简单，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也许会收到一颗剥好的鸡蛋。
　　她不是没有奢望过，自己也能被人这样细心对待，可一次次落空之后，连这点期待，她都悄悄压在了心底。
　　温燃拿起那颗鸡蛋，一阵暖意融融的升起。
　　重点其实不是鸡蛋，而是她付出过的温柔，终于收到了对等的回应。
　　“你怎么了？”见温燃忽然变得安静，苏澄疑惑的问道。
　　温燃不想把过去那些糟心事摆到现在来讲，摇了摇头，赶紧岔开话题道：“鸡蛋和包子一起吃很香！”
　　苏澄见她不愿意说，便也没有再追问。
　　她拿起包子和鸡蛋，一样咬了一口，确实蛮好吃，她不肯放下手里的鸡蛋和包子，抬了抬下巴对温燃说道：“你给我夹点咸菜。”
　　温燃夹了一筷子放到她盘里，身子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还挺好吃？”
　　李阿姨收拾完另一批餐具又走回来，看见俩人挨得很近，又笑着调侃：“你俩都快亲一块了，这么久不见肯定想的厉害吧！”
　　温燃连忙摆手解释：“阿姨不是，我就是给她夹咸菜呢！”
　　李阿姨只乐呵呵笑，端着餐盘就往外走，压根不接她的辩解。
　　温燃转头瞪苏澄：“你怎么也不帮我说两句？”
　　苏澄吃了一口包子，笑意藏都藏不住，慢悠悠开口说道：“本来就是啊，你非要亲我。”
　　“谁要亲你！”温燃一巴掌拍在苏澄后背上，嗔怒道。
　　苏澄皱了皱鼻子，假装吃痛道：“哎呦你怎么老这么暴力。”
　　“谁暴力了？”说话间，餐厅外传来了陆莉莉的声音，她拎着自己的名牌包包，笑意盈盈的进来了。
　　李阿姨见来人是陆行，赶忙拿了一份早餐去给热好了端过来。
　　“谢谢。”陆莉莉点了点头，喝了两口热牛奶，算是缓了缓身上的寒气。
　　“温燃，你这又能没心没肺的笑了。”陆莉莉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打趣道。
　　“陆行您说什么呢。”温燃心虚的说道。
　　“苏澄，你不在这两周，温燃都不怎么笑了，整天一副憔悴又苦闷的样子进我办公室。”
　　“是吗？”苏澄开玩笑般的认真看着温燃的脸，“看着倒是面色红润，笑意盎然。”
　　温燃被两个人说得窘迫，又抬手轻拍苏澄道：“不许乱讲！”
　　“真疼，陆行你看，她又动手。” 苏澄顺势告状。
　　“你们俩的官司我可管不着。” 陆莉莉莞尔一笑。
　　谈笑间，支行另一名客户经理杨经理踩着点进了餐厅，陆莉莉见状立马收了说笑的神色，只是淡淡朝对方点了下头。温燃不想继续被开玩笑，干脆拽上苏澄溜回工位。
　　坐定之后，温燃兴冲冲摸出那一对小狗挂件，哈士奇自己留着，把柴犬塞到苏澄手上。
　　“这下咱俩就是情侣小狗了！” 温燃晃了晃手里的哈士奇，一脸雀跃。
　　苏澄捏着软乎乎的柴犬，指尖蹭了蹭玩偶的耳朵，有点好笑：“这柴犬看着像小姑娘。”
　　温燃眼睛一弯，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那正好，你来当我女朋友。”
　　苏澄拿玩偶轻轻碰了碰温燃的脸颊，语气带着戏谑：“喏，你的女朋友来亲你了。”
　　温燃正要追着问她这话到底算什么意思，杨经理已经走到工位边上。
　　温燃平时就跟这位杨经理处不来，不想跟她多掰扯，顺手拿起自己和苏澄的两个水杯，快速躲去卫生间洗杯子。卫生间门虚掩着，外头说话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情人节哎，我老公开车专门送我来上班的！” 杨经理的声音透着藏不住的显摆，“苏澄，我刚刚看见你是自己坐地铁过来的。”
　　温燃摸出手机扫了一眼，好家伙，还真是情人节。
　　难怪杨经理特意凑过来，摆明了就是跑到苏澄面前炫耀来了。
　　温燃手里搓洗杯子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就听杨经理还在喋喋不休：“我老公每年都送我一大束花，晚上我们还要去吃烛光晚餐。当年求婚那首歌，我年年都唱给他听，每次都把他感动得掉眼泪。苏澄，你老公肯定也会给你准备鲜花礼物吧？快跟我们讲讲你们的浪漫事儿。”
　　外面安静了几秒。温燃脑子里都能脑补出苏澄进退两难，浑身不自在的样子。
　　一股火气直接往上冲，温燃打算出去帮苏澄打个圆场，步子迈得太急，脚下猛地一滑。手里自己那只陶瓷杯直接飞出去，“啪” 一声，正好摔在杨经理脚边，碎得满地都是碎片。
　　杨经理吓得往后缩了一步，苏澄也当场愣住，两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温燃身上。
　　温燃有点尴尬，快步走出来，把苏澄那只完好的水杯轻轻搁在苏澄工位上，转头拿扫帚簸箕，低头默默扫地上碎杯子。
　　“赶紧准备你的烛光晚餐去吧，小心踩到碎片扎脚。” 温燃话里带着点阴阳怪气。
　　杨经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她们一眼，憋着一肚子气扭头回自己工位了。
　　清扫干净，温燃抬起头，对着苏澄吐了吐舌头。
　　苏澄看着她，眼底浮起一抹感激的笑意。
　　温燃心里记着今天这个特殊日子，小心翼翼悄悄开口试探：“今晚上高承远会过来接你过节吗？”
　　苏澄轻轻摇了摇头。
　　温燃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那晚上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澄没多想，直接点头答应。
　　温燃指了指地上还没干透的水渍，耍起小赖：“不过，摔碎的杯子得你赔我一个啊！小橙子，要你亲自挑的。”
　　杯子她自己也能买，但她想要的，是苏澄选的，专属于她的那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