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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番外2.质本洁来还洁去 ...

  •     云甸镇,一个大山深处,风景卓绝的地方。这里群山叠翠,常年云雾缭绕,四处保留着未经雕琢的原生质朴。
      曲江乡隶属于云甸镇,这里世世代代居住着普姓彝族人。
      黑娃就生活在这里。为什么叫他黑娃,因为他从小又黑又瘦,还爱在田间地头野,皮肤晒得越发黝黑发亮。
      他像是大自然的孩子,遨游天地间,摸鱼、抓野味、摘菌子,没一个人比得过他。
      虽然皮得令人头疼,可也十分懂事。
      干活是一把好手,从小就会弄些山货换钱给母亲治病,淋雨也要把独居老人的牛牵回家。
      他生来孱弱,为了好养活,一直就用的小名,大家一直黑娃黑娃的叫。直到八岁上小学,来支教的老师,才给他起了个大名——普纨童。
      说他纨素无暇,稚心纯粹。
      只是他再好再努力,还是没能留住母亲。
      十岁不到,妈妈就去世了。后来父亲又娶了新的老婆,还生了几个孩子。
      家里十分热闹,只是没有妈妈。
      也许母亲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早早地亲手给他裁制了彝族孩子成年穿的服饰。
      精致繁复的刺绣,厚实暖和的查尔瓦,以及工序庞杂的英雄带。
      可到了十三岁,却没有谁为他准备什么成年仪式,这套精美的衣服,直到他长大到穿不下,也从没有上过身。
      上了初中,他就在镇上的学校住宿,不爱回家,也不想见到那些人。
      青春期总是浮躁又失控。
      普纨童原本成绩平平,不好不坏,可自从和校外的混子玩在一起后,直接跌到了谷底。
      打架、斗殴、半夜翻墙去网吧打游戏,诸如此类的事情更是数不胜数。
      班主任多次找他谈话都无疾而终,最后甚至在班上找了成绩好的学生一对一帮扶。
      只是他痞惯了,总是捉弄人,没几天就气跑了好几个同学。
      最后的最后,只有语文课代表田心主动说帮助他。
      这是个又瘦又矮的小女孩,平时说话声音怯怯的,班主任都担心她受欺负,可她却依旧选择这么做。
      “普纨童,今天下课晚点走,我跟你一起写完作业再回宿舍。”
      田心最后一节课前交代普纨童,声音小小的,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普纨童烦躁地皱眉,就当没听见。
      每次什么一对一都叫他写完作业再走,可一到教的时候就嫌他笨,就会看不起人,真是烦透了。
      等到下了最后一节课,好久没去网吧的普纨童终于找到帮他糊弄查寝的人,决定今天去包夜玩一宿。
      他兴冲冲正要离开,却被田心拉住了衣角。
      “你去哪,还没写作业呢..”
      “啧。”普纨童一把扯回衣服,脸上的不耐烦就差写在脸上:“上厕所,你要跟着?”
      田心满脸通红地摆手,“不..不要,我在这儿等你。”
      普纨童转眼就溜去了网吧,疯狂刷图,连开宝箱,一夜爽玩。
      第二天回到教室的时候,眼底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诶,小顽童。”舍友眼睛盯着田心那边,鬼鬼祟祟靠过来说小话,”你知道不,昨天语文课代表去宿舍找你。”
      普纨童的哈欠顿在半空中,转头问他:“找我干嘛?”
      “找你写作业咯!”
      舍友嘻嘻哈哈说起昨天的事:“她在教室没等到你就来宿舍问,段浩骗她说你在洗澡,等下就出去,结果她真等了一个多小时!”
      此话一出,普纨童瞌睡都醒了大半。
      他抬头往田心那边瞧了眼,只见她还是安静地坐在第一排看书,和以前一样,也没说来找他麻烦。
      他挠了挠脑袋,抱着莫名其妙的烦躁心情,埋头睡了两节课。
      直到班主任让他滚到教室后面去罚站,才不得不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普纨童,写完作业再走。”上到最后一节课,她又这么说。
      等到放学,还直接坐到他同桌位置上。
      普纨童像见了鬼,站起来想溜,却被她巍然不动的小身板拦住去路。
      两人僵持一阵,没法子,他也不能从人脑袋上跨过去。最后只好坐下,就当给她个面子,替段浩那小子赔礼道歉了。
      一次坐下,次次跑不了。
      田心这个人还真是拧得很,每天雷打不动放学教他写作业,笔记也从来都有他一份。
      初二了,英语还是只会26个字母的水平,田心也没笑话他,一个个单词教。
      其实普纨童倒也没那么笨,就是心思没用在学习上。
      教了一段时间,田心明显感觉到他的进步,出了几张卷子给他做,分数竟然还不错。
      “诶,小顽童,班主任喊你去办公室嘞!”
      两人抓紧课间几分钟时间,正在研究数学题,段浩从窗口探个脑袋,传完话又猴儿似的窜走了。
      普纨童有些摸不着头脑,最近也没犯事,不知道喊他干嘛。
      “快去吧,等下回来写。”田心小声说了一句,目送他出了教室。
      一进办公室,就见隔壁班的老师扶着班主任顺气,自己老爹还站在旁边,他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黑娃儿,过来。”
      普有德招招手,把人叫来身边:“赶紧去理下东西,跟我转回去。”
      “去哪点?”
      “回家!”
      回家,去打工。
      普有德朋友工厂缺人,说年纪小也没关系,可以帮忙找身份证顶一下,每个月开不少工资。
      他想这儿子成绩不好,读书也读不出什么名堂,还不如早点找活路挣钱。
      班主任再怎么拦,也没拦住。
      “我也不图你挣哪样钱给我,你是老大,养活你自己,我负担也没得那么重。”
      普有德抱着铺盖,带着儿子从宿舍往外走。
      普纨童想说些什么,可一抬眼,就看见父亲在工地上晒得脱皮的脖颈,他终究还是没说话。
      听说消息的同学,都站在班级走廊上探头看他,有几个眼带羡慕,更多的人,还是迷茫。
      田心也站在走廊里,她不知道怎么突然会这样,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
      她以为自己能帮到他。
      帮助这个不认识也会在下雨天把伞塞给她,自己淋雨的人。
      帮助这个开学第一天见别人撞倒她,主动帮忙把书捡起来的人。
      她知道,他是个好人,可那道数学题,终究是没人回来写。
      普纨童就在家里等老乡来接他去打工。
      虽然家里离镇上学校不远,可他一年也就回几次,这次回来,连家里最小的妹妹都会走路了。
      他进到房间,本来一个人睡的小阁楼,现在是和弟弟一起住,东西很多,显得有些逼仄。
      “黑娃儿。”
      后母不知什么时候走上阁楼,拿着个印花塑料袋递到他手上,“给你弟弟买衣服,也帮你买了两套,你留起打工穿嘛。”
      普纨童看了眼袋子里的衣服,“嗯”了一句。
      弟弟喜欢花里胡哨的,喜欢有领子有扣子的,这些他从来不喜欢,不用看也知道是按照谁的喜好买的。
      反正也不想穿,他正打算把这两套衣服放到柜子里,一打开,却发现原本一半放着他衣服的地方,这会儿东西全消失不见了。
      普纨童眉头紧皱,在每个角落翻找起来。许是动静太大,刚离开没多久的后母又跑上来问他:“找哪样?”
      “我的衣裳呢!”
      “衣服..装不下,先搬到楼底下放着了,我想着过下买个新柜子给你。”
      话音刚落,普纨童便噔噔噔跑下楼,翻找半晌,才找到自己堆在墙角的一摞衣服。
      滇城多雨潮湿,他家屋子年久失修,墙角早就渗水湿透,连带着装衣服的纸箱,一起泡烂发霉。
      普纨童死死咬着下唇,手臂颤抖着打开变形的纸箱,他的一件件衣服,早就不像样子。
      “哎呦,咋个漏水了嘛。”
      后母见这景象,马上过来帮手,可还没碰到箱子,就被一把推开。
      “你..”
      她愣愣地看着普纨童,看他从箱子里抱出那套刺绣精美的衣服。
      现在也许称不上精美,毕竟丝线都泡断了,布料也变得脏兮兮的。
      “这个...我不是故意呢。”后母连忙解释,听到声音的普有德也从屋子里过来,就连弟弟妹妹也凑过来伸着脑袋看热闹。
      普有德见大儿子抱着那套衣服,还掉起了眼泪,叹了口气,劝他:“没得事嘛,重新买别件衣裳穿,哭些哪样,男子汉大丈夫。”
      “你给我说去哪点买得着,这是我阿妈专门给我做的!”
      他语气很冲,普有德瞬间皱起眉头,立刻教训起来:“喊哪样喊!哪个都不想整成这种样子,你乱发脾气有用吗?”
      “是嘛,莫生气,我给你做一套新的可好?”
      后母说着,伸手去接普纨童手里的旧衣服,没想到对方根本不领情,一把推开了她,还险些让她撞到门上。
      “哪个要你做,你又不是我妈!”
      他可以接受新的家庭成员,可以接受他们不喜欢他,可以接受不读书去打工,可他无法接受他们糟蹋妈妈的心意。
      “你怕是皮子痒了!”普有德嫌他说话难听,扯起衣领,直接给了他一脚。
      普纨童被踹倒在地,也不甘示弱,立刻爬起身就还手给了他一拳。
      普有德摸了摸破皮的嘴角,没想到他还敢还手,这下,两人是彻底崩了。
      其他孩子们自然是帮着爸爸,手脚也纷纷落在普纨童身上。后母一边扯开父子俩劝他们不要打,一边拉开自己的孩子怕他们受伤。
      普纨童又一次被踹在地上,肚子疼得蜷缩起来,眼睛却盯着他们护着其他孩子。
      明明也会疼爱那些小孩不是吗,这么会做爸爸妈妈的人,他不明白,怎么可以把另一个阿妈的心放在地上踩。
      刚满15岁的孩子终究打不过成年人,最后狠狠挨了一顿揍,身上青青紫紫一大片,这才作罢。
      当天晚上,普纨童就走了,把漂亮的衣服埋在了阿妈墓前,什么也没带,就这么离开。
      往后流浪的几个月,他睡街边,打黑工,捡垃圾,实在饿极了也偷东西。
      再后来,就被骗进了园区。说是骗,其实他也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只是实在无处可去,死路也当活路走一遭。
      他年纪小,没有伴,外面也没家人管,上到组长,下到新来的组员,都爱欺负他。
      园区这么多酷刑,短短几个月他皆亲身领教一番。本就黑瘦的小孩儿,最后几乎只剩把骨头,若有秃鹫,一口就能撕开他的胸膛。
      只是在恶鬼将他吃掉前,更为冷峻的修罗将他救下。
      他认识了生命中的贵人,他的大哥,岩帕。
      救了他,还把他一直带在身边。
      在普纨童看来,岩帕简直是他见过最厉害、最有种的男人。
      在岩帕身上,他学会了很多,隐忍拼搏,行事手段,世故圆滑,皆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只是接触的多了,也觉出一丝怪来。
      园区内,人人皆有所求,钱、权、色、欲,他竟看不出,岩帕究竟想要什么。
      不过不论是什么,他都会帮岩帕得到。
      他在园区呆的第四年,已经是独当一面的‘童哥’。
      在这一年,他遇见了一个女人。
      这女人不愿骗人,不谈单,这样的人,数不胜数。
      他照旧提着女人羞辱恐吓一番,比起各种见血的招儿,这已经是最轻的手段。
      大哥交代过,能不见红,尽量不让受苦。
      只是这女人像是上赶着想受罪,骂了一顿消停没多久,趁着上厕所,竟然写了纸条爬窗子求救逃跑。
      普纨童正好巡逻经过,见了这胆大包天的女人,当即就掏出枪,想毙了她。
      她越怕,就越哭,却没放弃逃跑,还拼命往窗子外爬。
      “你是不是没长脑子,这方圆几十里,都是园区的地,你在这扔纸条往外爬?傻逼吧!”普纨童拿枪指着她,命令道:“赶紧下来!”
      她来这里没两天,来时也被套着脑袋,根本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听普纨童这么一说,顿时觉得人生无望,抓着窗子栏杆,无助地抽噎起来。
      “还不下来?给你脸了是不是!”
      普纨童看她还不动,上手就扯。
      她怕的要死,真以为要被枪崩了,拽着栏杆就是不松手,两人你拖我拽,最后还是被揪下来。
      只是窗台又窄又滑,女人一个没站稳,直直砸到了普纨童身上。
      “我草!”女人倒是不胖,但窗子也不算矮,这一下砸过来,小顽童感觉自己屁股摔成了八瓣。
      “童哥!”外面有人听见动静就要往里来,小顽童看了眼自己摔的四仰八叉,觉得没面子,顿时喝住来人。
      “没事!脚滑了一下,别进来,拉屎呢。”
      角落的女人惊恐地看着门外,生怕进来更多人,自己死的更惨。
      只是那几人听了小顽童的话,果然没进来,她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哎呦。”小顽童揉了揉腰,想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屁股好像真的裂开了,根本动不了。
      “还不扶我一把!哭哭哭!就知道哭!”
      上天没长眼,他的屁股真的摔八瓣,尾椎骨都摔裂了,走路都不利索,只能一步一挪。
      想到那个女人,小顽童就来气。
      净给他找事就算了,还因为她,背上个拉屎摔骨裂的笑柄!那些该死的,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话他。
      不过,他也说不好为什么当时没一枪把人崩了,甚至还给她打掩护,没把逃跑的事捅破。
      大概,是她长得有点像给自己取名字的那个支教老师,说话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又有点像田心。
      说不好。
      不过女人还算有点良心。
      过了几天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消息,还摸到他家,用那一点可怜的钱,给他买了份炒面和药。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可不稀罕。”小顽童不屑地哼哼两声,趴在沙发上,撑着脑袋看电视。
      女人尴尬地站在客厅,捧着东西,进退两难。
      他看了几分钟电视,客厅的空气都像凝固了,这才抬眼扫过一动不动的女人,最终还是给了她个面子。
      “凳子上有钉子啊!自己不会坐?”
      女人听了他的话,这才慌慌张张找了把椅子坐下来。
      她把东西递到面前,小顽童闻着芭蕉叶包着的炒面,喷香的,倒是也没再拒绝,淡淡的说:“放着吧。”
      他不方便坐,趴在沙发上打开炒面,吃了一口,这才想起来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何..何家桢。”
      自此之后,许是出于愧疚,何家桢常来看他。
      小顽童知道她没钱,也不让她带什么东西,但是每次来都让她给自己当翻译,讲讲那本摄影讲解看不懂的英文部分。
      等他伤好了,两人好像也成了很好的朋友。正好大哥的相好还在何家桢手下当徒弟,他就更有理由找她玩儿了。
      其实他打心底觉得何家桢还不错,文文静静的,做事也很踏实,对他和大嫂都很温柔,少见的好人。
      好人就是大好人,还给他买了件新衣服。
      是他从没穿过的衬衫,以前他是不太喜欢这种衣服,可是这件穿起来又好像还不错,就连大嫂也夸他精神。
      为了给好人回点礼,他想破脑袋,想出了个好礼物。
      给何家桢送去了一部手机。
      这在园区可不是谁都有的,只有管事的才能挂几个在名下。
      “你拿着,可以看电视刷视频,不过绝对不能联系外面啊,打发打发时间,也没这么无聊。”
      听了小顽童的交代,何家桢接过手机,紧紧握在手里。
      两人趁着夜色,坐在操场边上的台阶上聊天。
      十二月的掸川还是很热,只有吹过来一丝丝微风,才稍微感觉舒服些。
      小顽童像旅行青蛙,每次跟着大哥出去哪里做事,回来就会和何家桢分享一二。
      以往她都听得格外认真,可今天,她眼里心里,全是那部手机。
      何家桢以为的不联系外面,就是不直接发短信打电话。可是她不知道,所有通过迂回的方式传出去的消息,都被实时监控着。
      当小顽童带着一身伤来宿舍门口找她,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何家桢听他说才知道,自己之前通过暗语和发布照片求救,已经全被技术组捕捉,还因此给小顽童也惹上了事,她心里十分愧疚。
      “你的伤..”何家桢看他满身伤痕,皱着眉头,开口不知说些什么。
      “没事,我大嫂给我上过药了,不疼。”小顽童丝毫不在意,只是叫她把手机先找出来。
      “这个我要先没收。”他接过手机,也没打开看,直接格式化,清了个干净。
      等手机处理好,两人漫步走到常坐的广场阶梯边,小顽童看她一直低着脑袋,安慰她说:“现在这个事都已经解决了,不会牵连到你的。”
      何家桢没说话,目光落在脚尖,不知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想回家。”小顽童停住脚步,靠在阶梯边的棕榈树,抱着胸叹了口气:“可是进来这里的人,想要出去,是不可能的。”
      闻言,何家桢终于抬起脑袋,视线落在小顽童身上,眼神满是哀伤。
      “我觉得你也别想太多。”小顽童又走到她身边的阶梯坐下,“你看,现在有我罩着,没人敢欺负你。你业绩也还行,出去也是赚钱,在这里也是赚钱,这不是挺好的吗。”
      “就先别想这些了,在这好好过,别惹事就行。”
      何家桢依旧没说话,只是说自己要回去睡觉。小顽童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留她,让她回去休息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真是摸不着头脑。何家桢好像突然就生气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搭理他,也不吃他买的东西,约她吃饭都不出来。
      小顽童找了她好几次,接连碰壁,最后只好想了个招儿,给她送个礼物。
      手机是不能再送了,不过可以送别的。
      熬了几个大夜,终于折好一捧玫瑰。不是他自夸,真是非常好看,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送花。
      好不容易拜托大嫂把人约出来,还穿上了她送的白衬衫。
      小顽童诚恳地道了歉,结结巴巴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好像把一切都弄得更糟糕了。
      当花瓣落在地上的时候,当白衬衣被泼脏的时候,当尖锐的声音直戳心脏的时候。
      他好像终于明白了点什么。
      原来,罪恶这座塔,站在每级阶梯上俯视的,都是恶魔。
      青春萌动的美好,对他来说是奢侈品。
      小顽童又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
      回到大哥最得力的马仔位置,回到血腥又杀戮,肮脏又罪恶的地方。
      他的人生参考样本少得可怜,这次的事情令他迷茫了好一阵子。
      不过还好,有大哥大嫂,他们总能给他带来些新东西。
      大哥不爱说话,总默默做事。
      大嫂脾气很差,对人却很好。
      他们完全不一样,又完全适合彼此。
      而且,他们好像真的很爱对方,全然的信任,周身流转的情意,就算是吵架也缠绕着,要把人拽回自己身旁。
      在他们身上,小顽童学会了什么是爱。
      不是占有,不是捆绑,而是守护。
      一些柔软的东西,在他心里生长出来,像是苹果砸在外国卷发男人的脑袋上,像是混沌的野人终于长出了脑子,他好像一下子清明起来。
      这么好的两个人,根本不属于这里。
      他似乎终于明白岩帕在干什么,又究竟想要什么了。
      其实他一点也不笨,早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陈阿贵前脚告诉岩帕搞毒的事,后脚就被查了。敏昂手下的猪仔,也是每次他们刚摸到消息,没多久就出事。
      后来的卡池污染越弄越脏,还有学什么开锁,直接一枪崩了不就行,每件事都透露着诡异。
      直到无意偷听到和霆与A姐设局要抓岩帕,一直在小顽童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
      几乎不需要选择,他从来都是大哥最忠诚的小弟。
      他还想着自己大哥赢了,他能不能也有一天堂堂正正出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追自己喜欢的人。
      只是没想到太背时了,一枪打在腿上,逃也逃不掉。
      和霆也果真是个变态,竟然要拿他的命测试大哥的忠诚。
      他大哥的忠诚,可不是给变态的。
      小顽童知道,在园区,命向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可今天,却还能用一条烂命做件有用的事,他觉得很划算。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这是他对大哥说的最后一句话,绝对真心。
      当猩红的颜色瞬间在瞳孔爆开,世界瞬间褪成一片纯白。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曲江乡的梯田里。
      小小的黑娃在田埂上疯跑,在山野间转圈,穿着阿妈给他做的漂亮衣服,随风飘荡,成为这个世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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