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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生死门柳家8 柳叔的死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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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赶到东边竹林时,已有不少白衣弟子围在那里,他们有的掩面哭泣,有的呆站在原地难以置信。
柳叔仰面倒在地上,一身黑袍整洁干净,双手交叠在胸前,面容安详,脸色甚至略带红润,晨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身上,乍一看,就像是躺在这里小憩一般。
柳絮尘冲过去,跪倒在柳叔身边,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手伸出去又迟迟不敢落下,悬在半空止不住的发抖。
“柳叔,柳叔,你醒醒……”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夹杂着抽泣,“你看看我,我是小七啊……柳叔——”
在柳絮尘的记忆里,最深刻的就是柳叔。他的父亲是上一任家主,事务繁忙鲜少有空管他,母亲是上一任生门门主,潜心研究丹药对孩子们的关心也不多。陪在身边的长辈只有柳叔。他闯祸了是柳叔挡在前面,生病是柳叔日夜照顾。除了他柳叔还经常照顾其他的孩子,总是带着柳絮尘、柳清风、柳青女还有表姐李翩翩四个小孩,陪他们玩教他们知识,几乎是他们父亲一般的存在。柳叔对待柳门里的其他人同样和蔼可亲,热心肠是出了名的。
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落得一个这样的结局?
宁濯雪站在人群里,看着柳清风过去轻轻拍着柳絮尘哭得颤抖的后背,看着柳家人个个红了眼眶偷偷抹泪,心里一阵发紧。虽然她和柳叔不过一面之缘,可昨日这位和蔼可亲的长辈今日便成了冷冰冰的尸体,任谁都难以接受。
她垂下眼,深吸一口气,把鼻尖的酸意压下去。
宁濯雪心道:“既然一时不能离开云雾山,那眼下重要的是找到凶手。昨日瘴气期提前,当晚柳叔便身死,八九不离十是凶手所为。昨日大家刚进柳家,今日柳叔便死了,如果凶手还留在柳家,凶手最有可能在比武招亲来的江湖人中。昨晚兰齐从这条路回房,他肯定脱不了干系,可是,他有什么杀柳叔的动机呢?不过也可能是柳家人行凶,趁此机会嫁祸给江湖人。具体还得先问问柳絮尘。”
柳青女站在前头,面色沉静,目光缓缓扫过柳叔的尸体,道:“当务之急,是查清柳叔的死因。还请诸位帮忙,不知有谁会查验尸体?”
柳家虽然药毒双绝,能制丹药做毒药,可医术只知皮毛,哪里有人会查验尸体的死因。一时弟子们面面相觑,急得面色通红,却也只能干站着。
“我可以试试。”一道轻柔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周棠从宁濯雪身侧走出,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面色有些紧张,声音却很坚定:“我从前学过医理,不敢说精通,但或许能找出死因。”
“好,多谢周娘子。”柳青女干脆利落地一把将跪在地上的柳絮尘拉起来,给她让了位置。
柳清风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有劳了。”
周棠过去,撩起裙摆蹲下身,先将双手合在胸前,静默了一瞬,这才探出手去。
她先翻开柳叔的眼睑,接着俯下身凑近口鼻,又托着柳叔的下巴微微侧过去,露出耳下和脖颈的皮肤,再拿起柳叔的手对着阳光,一一查看指甲。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如行云流水般。片刻后周棠抬起头来。
柳青女忙问道:“怎么样?”
周棠摇头道:“我还得再确定一下。”
柳絮尘看周棠再次查看起尸体,不免有些急躁,正准备要开口催促,却被柳清风按住了肩膀。
这时,一群身穿黑衣的死门弟子才匆匆赶来。眼见柳叔的尸体,“扑通”跪下去,失声痛哭。突然,其中一个猛地抬起头,目光扫向站在一旁比武招亲而来的江湖人,声音嘶哑道:“你们——凶手一定在你们当中!”
此话一出,几个江湖人瞬间炸了锅。
“胡说八道,我们与这位柳叔素不相识,为何要害人?”
“凭什么一上来就诬陷人?你们柳家虽然在江湖里人人敬畏,可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说我们是凶手,证据呢?拿不出证据就是你们血口喷人!”
……
“昨天晚上,我亲眼看到柳叔和你们几个在竹林那边说话,这就是最好的证据!”其中一个死门弟子怒道。
“我们和他不过偶然遇见,说了几句话而已,这也能拿出来说么?你可曾亲眼看见我们杀了他?”
“可除了你们,整个柳家还有谁会害柳叔?依我看,给你们一人一颗毒丸吃下去,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声浪越来越高。
宁濯雪没有开口,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应秋站在离她不远处,面纱之上露出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似乎对眼前之事毫不在意。宁濯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看似关注前面的动向,实则正盯着竹叶发呆。
卢飞白则一脸担心,注意力全集中在柳青女身上。
兰齐罕见地没有参与这场争吵,他安静地站在远处,双臂环胸,神情严肃。
“够了。”柳青女出声打断这一场闹剧。
她的气势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她面如寒霜,目光冷冽,朝那些柳家人说道:“柳叔尸骨未寒,你们就在这儿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真相未明,便敢信口胡说随意攀咬,柳家待客的规矩都忘干净了吗?依家规,罚你们几个去种三田雪上一枝蒿,明日我去检查,少一株,再加三田。”
闻言,那些弟子们脸色霎变,低着头,瞬间蔫了,赶紧乖乖离开。
柳青女转过身,面对那几个怒气未消的江湖人,语气缓和了几分,道:“柳叔是我们柳家德高望重的长辈,这些孩子从小跟着柳叔,一时失控口不择言,还请诸位见谅。明日我会命人给诸位献上柳家最好的清心凝神丹以示歉意。这几日还请诸位回房休息,饭菜会直接送过去,为了诸位安全着想,尽量不要随意走动。”
柳青女的态度诚恳,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听到后面几人又忍不住道:“柳娘子,你们柳家也没有权力扣押我们吧,我们现在就要下山,什么比武招亲我们不参加了!”
“对,我们现在就要下山。”其余几个跟着附和。
柳青女看着他们,淡淡道:“不好意思,这几天诸位只能暂时留在柳家。云雾山的瘴气期提前,现在唯一下山的石阶瘴气环绕,若强行进入,便是死无全尸。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众人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该不是诓我们的吧?”
“不过我来之前确实打听过,云雾山每年有瘴气期,柳家会在那几日封山,可不是这个时候啊。”
“难不成这瘴气期也是凶手搞出来的,就为了把所有人困在这里?”
“这么说,凶手还真有可能就在这里——”
此话一出,竹林里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悄悄打量其他人,眼神里多了些警惕和戒备。
这时,周棠指着尸体,忽然说道:“等一等,这些斑点好像在变。”
刚才众人吵嚷时她又蹲回尸体旁查验,此刻开口,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方才柳叔身上还是紫红色的斑点正在迅速变色,从紫红到暗红,从暗红到鲜红,皮肤之下竟然泛出极其诡异的鲜亮,仿佛血液重新流动,却只停留在脖子上。
周棠皱着眉,赶紧用手再次扳开柳叔的眼睑。
她的手僵住了。
围观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瞳孔变成红色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柳清风脸色阴沉,就连刚才还泣不成声的柳絮尘此刻也呆愣住了。
柳清风和柳青女对视一眼。
“柳叔中的,是火蝉毒。”柳青女道。
周棠问道:“什么是火蝉毒?”
柳清风解释道:“火蝉毒,就是从火蝉身上提取的至阳之毒。毒性入体后血液沸腾半刻就会死亡,死者还会保持生前的皮肤状态,几个时辰后尸体血液上涌、瞳孔转红——”
柳絮尘死死盯着人群中的兰齐,接过话说道:“火蝉极其稀有,只有在炎热之地才能存活,就是说,只有兰家所在的朱槿城才有火蝉。”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又转向兰齐。离兰齐稍近的江湖人默默后退几步。
宁濯雪皱紧眉头,她原本还怀疑兰齐,可现在她倒觉得是有人故意栽赃,想把嫌疑引到兰齐身上去。
兰齐神色如常,冷笑道:“荒谬!柳常,你难道是傻子不成?倘若真是我动的手,为何非要用朱槿城才有的火蝉毒?”
“你——你是为了报当年兰济舟的仇!”柳絮尘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瞬间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兰齐眉头瞬间皱起,抬头扫视着在场众人。
“闭嘴!”柳清风呵斥道,他罕见说出这么严厉的话。
柳絮尘自知失言,闭上嘴又有不甘,于是狠狠盯着兰齐,道:“你等着,我会找到证据的!”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柳叔的尸体,大步转身离开。
柳三郎说道:“进入柳家的客人,只有兰公子来自朱槿城,幼时我们到兰家做客,都知道兰家畜养火蝉,常以火蝉祛除寒病,以此作为治病良方,我想不论怎样,兰公子也脱不了干系。”
“你说这话有几分道理,”兰齐嗤笑一声,“不过一码归一码,你们要是有证据,我自然认罪,若是没有,就别浪费我的时间了。”
说完他一挥衣袖,转身离开。
柳清风见状,朝众人说道:“诸位也请回房,无事不要走动,尤其是入夜之后。”
人群渐渐散去。
宁濯雪一脸担心,想了想对周棠和应秋说道:“你们先回去,我去找柳絮尘。”
说完便朝着刚才柳絮尘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周棠看着宁濯雪匆匆忙忙的背影,垂下眼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转头对应秋笑道:“应姐姐,我们也回去吧。”
应秋淡淡瞥她一眼,没有回话,转身抬脚往房间走去。
宁濯雪绕过议事厅,踏上那条石板路,却不见柳絮尘,赶紧朝路过的两个弟子询问,这才知道柳絮尘刚刚进了死门。她道了声谢忙追了过去。
柳絮尘坐在一片草地上,神情悲痛,右手五指深深抠进泥土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着。
宁濯雪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风轻轻吹过,很安静,只听到柳絮尘起伏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柳絮尘才哑着嗓子开口:“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你有没有躲着一个人哭啊。”宁濯雪坦荡道。
柳絮尘偏过头,嘴角扯了扯:“我没哭。”
“我知道,”宁濯雪坐到他身边,“柳叔如果见到你刚才的样子,一定会欣慰的。”
柳絮尘闷声道:“你怀疑兰齐吗?”
“原本是怀疑的,我昨天半夜还在院子里碰到他,就从竹林那边走过来,刚才一听柳叔是在竹林……”宁濯雪说道,“但是火蝉毒一出,兰齐的嫌疑就小很多,用朱槿城或者说兰家的东西杀人,兰齐不至于蠢到这个份上。”
柳絮尘垂下眼,不甘心道:“说不定他就是觉得我们这么想,故意反着来的!”
“也有可能,”宁濯雪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昨晚瘴气封山,就出了柳叔的事,依我看,有可能是凶手杀人后离开了云雾山,把我们困在这里当替罪羊;另一种,凶手没有离开,要么是被困住了走不了,要么是因为,这里他还有要杀的人。无论如何,凶手很可能还在柳家。”
柳絮尘猛地转头看她。
“这几天既然只能留在这儿,我们一起找出凶手,阻止他,给柳叔报仇。放心,我会帮你的。”宁濯雪认真地说。
柳絮尘呼出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谢谢。”
“所以,你得先告诉我,你真正怀疑兰齐的原因,还有那个兰济舟是怎么回事?他们和柳叔有什么仇?”
柳絮尘沉默了一会儿。
“不方便说的话就当我没问。”宁濯雪补上一句。
“没什么不方便的,也不是什么秘密。”柳絮尘道,“兰家现任家主是兰齐的父亲,而上一任家主是兰齐的大伯,兰济舟,我叫他兰伯伯。”
“从前我父亲和兰伯伯关系很好,连带着两家也常有往来。我小时候经常和哥哥、小姑姑还有翩翩姐到兰家住上十天半个月。兰伯伯和兰伯母、还有他们的女儿兰姐姐,都对我们特别好。兰齐从小是被兰伯伯养大的,也常和我们在一块儿玩,不过他小时候就很讨人嫌。”
宁濯雪问道:“那为何如今柳家兰家不来往了?”
“十二年前,”柳絮尘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兰伯母和兰姐姐被魔教的人掳了去,下了剧毒,兰伯伯拼尽全力只救出了当时怀有身孕的兰伯母,可兰伯母中毒已深,他只能带着兰伯母来柳家求我父亲母亲救命。”
“那时母亲恰好研制出了还魂丹,只要配以火蝉王的毒,以毒攻毒之下便可痊愈。可那时候兰家还没有养火蝉,这东西本就稀有,火蝉王的踪迹更是难寻,百年难遇。兰伯伯为此几乎废了半条命,还跟兰家断绝了关系,才把火蝉王带到柳家。”
“母亲曾说过,当时她有九成把握能够救活兰伯母。只是在救人的前一天,”柳絮尘闭上眼,“火蝉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