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天阙》文无Keira

25、生死门柳家9 凶手还想要

　　宁濯雪只是听着，都已经替兰伯母紧张起来。

　　柳絮尘继续说：“当时负责看守火蝉王，就是柳叔。”

　　“原本兰伯伯和柳叔共同看守，可是那天晚上柳叔看兰伯伯精神不振，便让兰伯伯回去休息。养火蝉需要每隔两个时辰以火喂养，当晚柳叔睡着忘记喂火，结果第二天火蝉王就死了。”

　　“可人命关天，母亲只能临时决定只能用另一种毒素代替，药效自然大打折扣，结果——一尸两命。”

　　“柳叔羞愧要自杀谢罪，却被兰伯伯拦下了。父亲母亲将柳家无数珍宝拿出，想给兰伯伯赔罪。可兰伯伯什么都没要，带着兰伯母的遗体离开了柳家，从此在江湖上消失了。那之后，父亲母亲还有柳叔皆是自责不已、郁郁寡欢。父亲便将家主之位传给哥哥，和母亲出去找兰伯伯，到现在都没回来过。”

　　“其实说到底是柳家对不起兰伯伯，可是我一直不敢相信，，柳叔做事向来一丝不苟，怎么会出现这种失误？”

　　宁濯雪想了想，问道：“那这些年来，柳叔可还有别的仇家？”

　　“没有，除此事外他从没与人结怨过。”

　　“那么凶手这次来柳家，大概就是为了此事，”宁濯雪说道，“他把我们困在这里，也许恰恰说明当年的事有隐情，火蝉王的死可能不止是柳叔一个人的过错。”

　　柳絮尘脸色变了，他张嘴想说什么，犹豫半天才道：“你是说，火蝉王是被人故意弄死的？”

　　“我只是说，有可能。”

　　柳絮尘眉头越皱越紧：“可是……我们柳家上下，谁会害兰伯母呢？怎么会有人故意弄死火蝉王的？这，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你别急，我也只是猜测，但如果当年的事真有隐情，是柳叔一个人认下了罪名。那么凶手一定会想办法找出真正弄死火蝉王的人是谁，然后……”

　　柳絮尘猛地站起来：“不行，我得赶紧去找哥哥和小姑姑，让大家都小心——”

　　“等等，”宁濯雪赶紧拉住他，“我们现在无凭无据，贸然通知大家只会引起恐慌。况且我们不知道凶手是谁，如果打草惊蛇，敌暗我明不好对付。”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要找到当年的真相。如若真是柳叔的过失，我们也许还能找到凶手的线索。如果真有人故意弄死火蝉王，我们也要找到这个人到底是谁，凶手一定还会去杀他。”

　　柳絮尘思索着，说道：“对了，柳叔有一间密室，从不让任何人进去。不如，我们去那里找找线索。”

　　宁濯雪看他振作了些，也起身拍拍身上的草，道：“好，我们先去和柳家主或者十一娘说一声，免得之后不好解释。”

　　刚迈出两步，脚下草丛里忽然冒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低头一看，三只泛着蓝光的甲虫正从草里钻出，触须飞快抖动着，径直朝宁濯雪爬来。

　　她头皮发麻，若是在平日里自然不怕这几只虫子，可这是在柳家，还是以毒药闻名江湖的死门，天晓得这是个什么毒虫。

　　那几只甲虫越爬越快，转瞬间已经到了脚边，她一惊，足尖一点，整个人骤然跳起，像一片落叶般轻盈地飘出，稳稳落在草地外面的路上。

　　柳絮尘被她吓了一跳，手已经摸进怀里，赶忙掏出一枚棕色药丸朝宁濯雪脚边扔去。药丸落在草地边缘。那几只毒虫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在草地边缘爬了两圈，悻悻地钻回草里。

　　“你没事吧？”柳絮尘赶紧过去。

　　“这是什么虫子？怎么只追着我？”宁濯雪惊魂未定。

　　“这片草地是专门养毒虫的，我一时忘记跟你说了。”柳絮尘挠了挠头，弯腰把那枚药丸捡起来，用手袖擦了擦放进怀里，“我随身带着避虫的药丸，还是柳叔亲自给我做的……

　　柳絮尘声音一顿，又补了一句：“放心吧，有我呢，不会让你被咬的。”

　　宁濯雪看他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催他道：“咱们赶紧走，别耽误时间了。”

　　二人找了一圈没看到柳清风，便往柳青女的屋子走去。远远地就看见有个人站在柳青女门前，一身红衣，双手抱在胸前来回踱步。

　　柳絮尘低声道：“卢飞白？他怎么在这儿？”

　　“大概是来找十一娘的。”宁濯雪道。

　　“怪不得！”柳絮尘恍然，“昨天在演武场上，我就觉得他们俩不对劲。”

　　卢飞白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二人，脸“唰”地红了，下意识后后退半步，道：“柳七公子……宁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是来找我小姑姑的？她在么？你怎么站在外面？”柳絮尘一脸戒备，探头探脑想透过窗子往里看。

　　“她在里面……我是来给她送点安神的药……”卢飞白不好意思道。

　　柳絮尘道：“这是在柳家，什么药没有，还缺你那点儿吗，你——”

　　“在外面嘀嘀咕咕什么呢？”柳青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随即把门打开，她站在门内，面无表情，“要进就进，不进就走。”说完转身回屋。

　　柳絮尘赶紧拽着宁濯雪进屋，卢飞白犹豫了下，也跟着进去了。

　　柳青女坐在窗边，目光淡淡瞥向卢飞白。

　　卢飞白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小心翼翼递过去：“这个是我一直带着身上的安神药，我看你昨晚就没睡好，想着你或许用得上……”

　　柳青女语气平稳：“不需要，以后不要再来了。”

　　宁濯雪和柳絮尘不禁咽了口口水，对视一眼，大气都不敢出。

　　卢飞白满脸通红，手悬在半空，站在原地没动，说道：“这药真的很管用，你……就留着吧。”

　　柳青女没再看他：“我不需要，等瘴气期结束，你立刻离开柳家。”

　　卢飞白急了，忙道：“可是，是你让我来找你的。——”

　　“我改主意了。”

　　卢飞白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拿着瓷瓶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脚步突然停住。

　　片刻后他又折返回来，把瓷瓶放到桌上，眼中闪着执拗，说道：“我要留在柳家，我不会走的。”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屋里安静了片刻。

　　柳絮尘探头看向门外，确认卢飞白已经跑远了，才凑到柳青女身边：“小姑姑，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柳青女没理他：“说正事。”

　　柳絮尘收敛神色，把自己和宁濯雪刚才的推测简单复述了一遍。

　　柳青女没有惊讶，等柳絮尘说完，她才道：“你们也觉得凶手还在柳家？”

　　“小姑姑你跟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柳絮尘猛地拍手。

　　宁濯雪拉拉柳絮尘的衣服，说道：“十一娘，还有件事我得说，昨天半夜，我看到兰齐从——那片竹林过来，虽然我觉得他不是凶手，可涉及柳叔的事，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柳青女微微一怔，随即说道：“他昨晚在我这里。”

　　“啊？”宁濯雪愣住了。

　　柳青女解释道：“卢飞白和兰齐昨日结了些怨，偏偏又被分到一个屋子，晚上差点打起来，我只能出面稍作调停，为了不给其他人添麻烦，让他们在屋外练功，快到寅时才放他们回去，你遇到他应该那个时辰。”

　　“那卢飞白怎么没和他一起走——”柳絮尘挤眉弄眼。

　　柳青女冷冷瞥他一眼，道：“他留下和我说了几句话。”

　　柳絮尘脖子一缩，立刻转头，道：“这么说，我还真错怪兰齐了？中了火蝉毒后要四个时辰瞳孔才会变色，那时候兰齐一直在小姑姑那里……”

　　屋里再次安静了片刻。

　　“宁娘子，我们已经看过，瘴气期确实提前了，对不住，这几日只能让你留在柳家了。”柳青女道。

　　“十一娘你这么说就见外了，也不是你的过失，”宁濯雪道，“既然走不了，我就出份力，这几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喊我。”

　　“多谢，这几日有你在柳七身边我也放心些，免得他头脑一热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柳青女道，“那套‘灵风剑法’的心诀，明日还得请你指点。”

　　“没问题。”

　　柳青女又看了她一眼，对柳絮尘说道：“那间密室，你知道在哪儿吧？”

　　“知道。”

　　“好，你们去看看，有什么发现立刻告诉我。”柳青女又补充一句，“那里没有其他人进去过，一定要小心。”

　　“放心放心。”柳絮尘赶紧拉着宁濯雪往外走。

　　他们走后，柳青女低头看着桌上的白玉瓷瓶，她伸手将瓶子拿起来，瓶身温润，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握过它的人的余温。不过一瞬间，她立刻将瓶子放回去，不再看它。

　　卢飞白一路跑回到自己屋里，推门见兰齐不在，长长松了口气，他把门带上，屋里安静得过分，只听得到他胸口“咚咚”的心跳。

　　心烦意乱间，他不自觉抬起右手，目光落到手腕上，那里有条浅浅的伤疤，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

　　半月前的晚上，他第一次见到柳青女。那天突逢暴雨，卢飞白刚把道观的门锁好，便听到门外有声音，开门一看，是柳青女浑身湿透，背上还背着一个重伤的穿道袍的女子。

　　卢飞白连忙倒腾出干净的床铺，刚帮着把重伤的女子放下，柳青女便马不停蹄开始了医治。他赶紧帮着柳青女生火烧水做些杂事。

　　煎药时他不小心烫到了手腕。柳青女面上嫌弃他笨手笨脚，却默默上好的药膏给他抹上。抹完了，把药膏往他怀里一推，撂下一句“赶紧去休息，别给我添乱”，便又去照看那女子。

　　想到这儿，卢飞白忍不住笑出声来，下一秒又赶紧捂住嘴，可眉眼还是笑得弯成一条缝。

　　他记得那一夜的火光，记得她柔和的侧脸，认真的神情。从那时起他就知道柳青女不像看上去的冷冰冰，尤其是在他得知柳青女拼命救治的还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时，他便更加想要靠近她，陪在她身边，替她分担那些她默默承担的辛苦。

　　他问她的名字，问她家在何处。

　　柳青女不答，只说如果还想再见，半月内去云雾山山顶找她，说完背着那女子离开了道观。

　　可那时卢飞白还没把师傅交代的官府地契的文书办完，心里焦急，硬是加紧办完所有事情，然后马不停蹄地来了云雾山。

　　来的时候听说云雾山山顶的柳家正在比武招亲时，他心里一紧，却又忍不住抱着一丝期待。他期待柳青女跟他有同样的心思，期待自己真正站在她身边。

　　可刚进柳家一天，就撞上柳叔横死、瘴气封山的局面，连柳青女也忽然冷淡下来，开口就是要他离开。

　　卢飞白垂下眼，摩挲着那道浅浅的疤痕，屋里还是很安静，只听到他轻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