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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生死门柳家7 柳叔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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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活着,师姐还活着。
宁濯雪强压住心中喜悦,直直跪了下去。
“柳娘子,若不是你出手相助,师姐恐怕早已不在人世,这份恩情,我必铭记在心,请先受我一拜。”宁濯雪说着就要俯身叩首。
柳青女立刻托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扶住。
宁濯雪抬起头,没有半分犹豫:“柳娘子肯在那样的情况下出手相救,我感激不尽。只要柳娘子日后需要,我愿尽我所能报答。”
柳青女看着她,嘴角忽然一弯,竟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起来吧,你和纪漱冰果然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不必拘束,叫我十一娘便可。”柳青女扶了她一把,接着话锋一转,“你们,是清微派的人。”
纪漱冰,正是师姐的名字。宁濯雪站起来,没有辩解。
“我与你交手时边看出来,你和纪漱冰的武功一脉相承。这些日子清微派在崇南各地搜寻叛徒,你运气倒是好,没碰上他们,还找到了我这里。”柳青女走到桌边,示意宁濯雪坐下。
宁濯雪沉默片刻,道:“叛徒之说,不过是他们一面之词,请相信,我们绝没有做任何亏心之事。”
柳青女垂下眼眸,没有接这个话,只说道:“你也不必对我感恩戴德,我救她,并非出于侠义心肠,当时我新研制出一种药,她奄奄一息,正适合我验证药效,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道:“纪漱冰还活着,不过她已经离开柳家了。”
宁濯雪心头一紧,急声道:“柳娘子可知,她去了哪里?”
“我只知道她往岭东了,”柳青女道,“你那位师姐性子倔的很,她的命保住了,但是我的新药方子还不够完整,会引发头疼头晕,甚至是失忆之症。我想让她留在柳家,等我解决了药方里的缺陷再走,但她不肯。”
“她非说要报救命之恩,正好我自幼习百家武功所长,便让她教我一套剑法,算是两清。”柳青女道,“前天,她就下山了。”
前天。
宁濯雪脑中“嗡”地一声,如遭雷击,那不正是王刺史给雷焱设鸿门宴那天吗?
瞬间无数思绪喷涌而来将她淹没,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便有一个声音从心底里钻出来,像一根针刺进她的胸口——如果当时在罗安城,她没有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应该留下帮忙,没有想着替素不相识的人讨回公道,没有掺和那趟浑水,而是直接赶往落泽城,是不是就来得及找到师姐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逐渐占据她的脑袋,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的手指攥得太紧,指甲掐进肉里,却还是没有让她冷静下来。她的多管闲事到底起到了什么作用?那些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难道比给她第二次生命的师傅师姐重要吗?
宁濯雪猛地打了个寒颤,从前师傅教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教她仗义执言不畏强权,教她扶危济困不计回报。她一直以为将自己师傅所教的铭记于心并且始终言行如一,可是现在——
“宁娘子?”柳青女见她状态不对,试探问道。
宁濯雪回过神来,额上已沁出冷汗,她勉强定了定神,起身道:“十一娘,既然我师姐已经走了,我就不打扰了,多谢相告,你的恩情我会记住,告辞。”
“且慢,”柳青女也站起身,“我请你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你师姐教我的‘灵风剑法’,招式我已学会,可这两日反复练习,总觉得不对劲,今日才想明白,我的内功遇上这剑法不过是花架子,发挥不出威力来,还是需要与其相辅的心诀。我本不该开这个口,但是我已经学了皮毛,不愿半途而废。”
宁濯雪忙道:“我自然愿意,如果你现在有空,我们可以立刻开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柳青女微微皱眉,过去开门。
宁濯雪探头过去一看,柳絮尘站在门外,他身边站着一白衣弟子,正是今日要带宁濯雪进柳家的,柳絮尘叫他“三哥”的柳三郎。
“小姑姑,三哥说有急事找你。”柳絮尘道。
“十一娘。”柳三郎上前规矩行了一礼,然后凑到柳青女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宁濯雪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却清清楚楚看到柳青女脸色骤变。
“我知道了,”柳青女声音低沉,“立刻去通知家主和两位门主,去议事厅相商,我马上过去。”
柳絮尘往里头看了一眼,对上宁濯雪的视线,挑眉一笑。
柳青女转过身来,脸色凝重,语气有些抱歉:“宁娘子,看来十天内你下不了山了。”
闻言柳絮尘和宁濯雪皆是一怔。宁濯雪快步上前:“发生什么了?”
“小姑姑,这是怎么回事?”柳絮尘也收了笑容。
“今年的瘴气期提前了,”柳青女道,“这来得太不对劲,恐怕要出什么变故。小七,你先带宁娘子去休息。宁娘子,明日一早,我会给你答复。”
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柳青女快步出了门,和柳三郎匆匆离去。
“十一娘,到底怎么了?”宁濯雪急道,可看着她匆忙的背影
柳絮尘将她拉出门外,转身帮柳青女把门关好。
“瘴气期——是什么意思?”
柳絮尘边走边解释道:“云雾山腰常年瘴气蔓延,我们平时会沿着上山的石阶撒药,让这条路不受影响。但是每年十月前后降雨增多,有十天左右瘴气受天气影响忽然变强,撒药也不管用,那十天我们就干脆不下山,等瘴气期结束了再说。”
“可今天才九月初一,而且也没有下雨。”宁濯雪急道,“真的不能下山吗?就没有其他办法?”
“没有。”柳絮尘倒是不在意,“也就几天,有我哥还有小姑姑在呢,不会出事的。”
“你怎么能保证!”宁濯雪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怒气。
柳絮尘被这一声吼得愣在原地,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她,小心试探道:“你……怎么了?”
宁濯雪自己也愣了一下,胸口的怒气还没散,却自知自己做得不对,只好转头不看他:“我没事。”
“你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柳絮尘拦在她面前,难得正经道,“你刚才出来我就觉得不对,小姑姑和你说什么了,你急成这样,是你师姐又出事了吗?”
“你不懂。”宁濯雪声音带着沙哑。
“你跟我说说,我不就懂了吗?”
宁濯雪一听这话,眼睛突然有些发酸,朦胧中似乎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胸中郁结的火气瞬间散了,她缓了缓,说道:“十一娘跟我说,师姐的伤虽然好了,但可能会有头疼失忆这些症状,就在前天师姐执意下山了。可我前天还在罗安城,我选择留在那儿帮忙,其实最后我也没帮上什么,反而让我错过了找到师姐的机会。”
“我不该有这样的想法的,我不该后悔,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留在那里,可是……师姐她一个人,身体还没好全,如果又得了失忆之症,如果又被仇人找到,她该怎么办呢……”
柳絮尘难得安静地听完,才说道:“你别苛责自己,已经发生的事情既然改变不了,那既来之则安之。你师姐吉人天相,定不会出事的。等瘴气期一过,我们立刻下山,我陪你去找她。”
宁濯雪听柳絮尘说出这些话,心里一暖,思绪清明了不少,一想到刚才自己莫名其妙冲他发火,瞬间有些难为情。
“对不住啊,我刚才……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你别放在心上。”宁濯雪挤出笑脸,不好意思道。
柳絮尘随手一摆:“你当我是什么人?这点小事,你也是关心则乱嘛。”
“你真的要和我一起下山?”
“当然了,我肯定要帮你啊。”
“你才刚回来,还能下山吗?”
“这个嘛,你就不用管了,山人自有妙计。”柳絮尘眯起眼睛。
宁濯雪似乎又闻到了那股香气,不进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
柳絮尘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着的小香囊,得意道:“我哥下午给我的清心囊,放了很多药材,能让人头脑清明,他让我静静心。”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客房门口的花园。
柳絮尘停下脚步,借着花园里的石灯的光看着宁濯雪:“你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了,明天我带你在柳家到处逛逛。”
宁濯雪笑道:“多谢。”
二人道了别,宁濯雪推门进屋。
周棠坐在自己的床榻上,背靠着墙,捧着一卷书看得正入神。听见门响,她抬头看过来。
宁濯雪随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周棠笑笑,声音柔和:“一本医书,随便翻翻罢了。”
“你还会医术?”
“算是吧,之前随便学了些,会治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
夜晚,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将无垢花的影子映在桌上,无垢花纯净无瑕,似乎还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周棠已经睡熟了,宁濯雪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夜深人静,她的思绪再次翻涌起来。
段仲野救过她,关明决待她那么好,薛蘅救了她的命,阿七也帮过她多次。可今晚在柳青女面前,她脑子里的念头竟然是,为什么不抛下他们自己离开。她恨自己竟有这样的想法去,若是师傅知道,应该会对她很失望吧。可那念头如同生根一般拔不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那些念头在她脑袋里一圈一圈地转,勒得她头疼。
可恶,简直可恶!宁濯雪紧皱眉头,师傅师姐下落不明,她倒是好好地躺在这里,为什么?她紧紧掐住自己的胳膊,别人的命到底跟她有什么关系,就做一个自私的人不好吗?
这些声音如同梦魇般萦绕在她心头,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宁濯雪屏住呼吸,三更半夜,谁会在外面?她的心再次不安起来,片刻后还是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脑袋里的混乱都减轻了些。花园里的石灯已经熄了,只剩月光静静地撒下来。
她绕着屋子走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宁濯雪揉揉太阳穴,心道:“我这究竟是怎么了?”
反正也睡不着,她索性坐到花园中的石凳上开始打坐。在晚风的吹拂下,翻乱了一夜的心思总算静了下来。
她心道:“今晚想了这么久,现在才明白,到底什么好去想的呢?别人帮了自己当然要报答,若是她知恩不报,就算真的找到了师傅师姐,她心里过得去吗?师傅教她的那些道理难道全忘了不成?已经知道了师姐还活着,一定能找到她,找到了师姐,就能知道在断魂崖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她松了口气,暗笑自己的疑神疑鬼,正准备回去,余光猛地瞥见东面的小路走来一个人,身着锦袍,正是兰齐。
宁濯雪皱眉,站在原地没动。
东面的角落,是柳青女的住所。
她想到今日在演武场上兰齐面对柳青女时的异常,心道:“难不成兰齐这么晚去找十一娘了?按柳絮尘的说法,兰齐和十一娘也算是青梅竹马,这次兰齐也是为了十一娘而来,可十一娘对他甚是冷淡,这么晚了,会见他吗?”
兰齐也看见了她,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开。
“兰公子好雅兴,这么晚了,那边可不是客房的方向。”宁濯雪道。
兰齐脚步不听,只丢下一句:“与你无关,你有这功夫问我,不如去关心那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卢飞白!”听起来颇有怨气。他说完径直走到一屋子前推门进去。
宁濯雪更加不解,却理不出个所以然,这么想着竟然开始犯困,脑子也转不起来。一阵夜风吹过,冷得她打了个哆嗦,便拢了拢衣服,转身回了屋。
无垢花依旧盛开着,纯洁无瑕,周棠仍在安睡。
宁濯雪躺回榻上,闭上眼睛,马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宁濯雪和周棠吃过早饭,便一起跟着柳絮尘往议事厅走去。
厅内十分宽敞,墙上雕着药草和蛇虫的图案。左右墙下整整齐齐摆着两排座椅,正前方的主位左右各设一个侧位。
厅中已有不少人,左侧坐了十来个柳家年轻子弟,男女皆有,黑衣白衣参半,个个坐得端正,气质不凡。右侧则是这几日比武招亲进来的年轻人,三三两两低声说着话。
柳絮尘走到左侧的空位坐下。
宁濯雪一眼便瞧见坐在末尾的应秋,她今日换了身浅绿衣裙,依旧带着面纱,看不清表情。
“应秋!”宁濯雪扬手和她打招呼,拉着周棠坐到她身边,给二人相互介绍了一番。
周棠笑着搭话,应秋则点点头没有多说。
卢飞白姗姗来迟,和她们打了招呼坐下。他心情倒好,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时柳清风、柳青女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同时走进来。
柳清风径直在主位坐下,白发老人坐在他的左侧位,柳青女则坐到左侧第一个位置。
宁濯雪心道:“看来这位老人该是生门门主,现在就剩死门门主柳叔没来了。”
白发老人看着空着的右侧位,低声和柳清风说了句什么,柳清风则轻轻摇头,似乎是示意再等等。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众人皆循声望去。
接着柳三郎踉跄着冲进来,跪倒在柳清风身边,他脸色煞白,眼眶通红,嘴唇不停地颤抖,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家主,家主……”
柳清风皱眉,起身想将他扶起来:“发生何事?”
“柳叔……”柳三郎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被人捏着喉咙一般,“柳叔死了!”
厅内瞬间一片死寂。
白发老人拍案而起:“不可胡说!你亲眼见到了么?”
“是……柳叔就死在东……东面的那片竹林……”柳三郎的泪水大颗大颗滚了下来,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不可能!”柳絮尘难以置信,猛地站起来,立刻往外面跑去。
东面。
竹林。
柳青女屋子前的那片竹林?
宁濯雪猛地转头,目光落到离她不远处的、穿着一身锦袍、面容平静的人身上。
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