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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龙香饼 今岁东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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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去如抽丝。
许知絮站一会儿便觉得累,他索性就坐着一个一个地看那些奏疏,看累了就在案上伏着睡一会,睡不深,就起来再看。
他总是闲不住,但又无心玩儿什么。
“大人,药。”
许知絮“嗯”过一声,“搁那儿就行。”
片刻,许知絮反应过来不对,猛地看去,端茶来的侍女鼻上正有一颗小痣——
“元蝶?!”许知絮捧着她的脸,左摇摇右看看,“你,你没死啊?”
元蝶被他晃得晕:“大人,我、我为什么要死啊?”
许知絮放手,“陛下不是要把你打死吗?”
元蝶眼睛都睁大了,三秒都没数到就跪:“大人,大人让奴婢死个明白吧,我每天都勤勤恳恳当值,陛下为何突然要给奴婢定罪?”
“没有,没定罪,你当我胡言乱语吧。”许知絮笑说,“活着就好。”
元蝶不懂他在说什么,“大人,您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起来。”许知絮问:“你一天都没进长乐殿,干什么去了?”
元蝶:“是陛下说今天我不用进来,去月牙湖摇桂花带回宫。”
“...这个褚庭安。”许知絮才恍然大悟,“诳我呢。”
那天晚上许知絮喝了药便被元蝶劝去床上睡了,听说晚上褚循舟来在长乐殿东侧间批了一会儿便走了,接下来他三天都没有来,李谨也没有再带公文来过长乐殿。
他不来,许知絮没了信息的来源,也见不到人。他脑子里想事情,手里拿着桂花制香,耳朵还能听元蝶弹阮,点点她的错音。才这点时间过去,元蝶都能磕磕绊绊地弹出来曲子了。
临近霜降,刘彰终于说他不发热了,褚循舟也高兴,这天中午带了一只猫来长乐殿。
猫还是只幼猫,就巴掌点儿大,浑身白色,趴在褚循舟手里打量着大殿,离近了看才能看出来眼睛是一只蓝色一只金色。
许知絮把才做完的香尽数往旁边一推,随手拿了支毛笔逗猫,“惊鹊在哪里?”
殿里都是桂花的香味,淡淡的,却一闻便知,也不容忽视。
“回你府上了。”褚循舟把猫放到书案上,“今年新进贡来的狮猫,你取个名字罢。”
“嗯...”许知絮晃着毛笔,猫儿站立着胡乱挥两只爪子,他撑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长得这么干净利落,雪猫戏扑风花影,叫它龙香饼?”
“小鬟茶进龙香饼。”褚循舟说,“这是首闺怨词,你借着猫怨怼朕。”
“你哪儿来这么多多愁善感。”许知絮搁下毛笔,“不喜欢你就换一个。”
猫儿自个儿用爪子拨弄,推到桌边了被褚循舟拿起来放回桌中间,“就这个吧。”睡起娇如病吗,“还挺合适的。”
龙香饼跟着笔扑到桌间,短小的尾巴翘得高,褚循舟点揉它的脑袋,问许知絮:“你要抱抱它吗?”
许知絮迟疑两瞬间,还是觉得猫太小了抱不住,“不了吧。”
日光静悄悄透进来,只有一点风的声音。
“国公已经到淮水了。”
“城南粮仓的事情解决了吗?”
他们同时说。
褚循舟:“人抓了,只有一个,叫林去木。刑部的人没审出有用的东西,转去诏狱了。北镇抚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带出来两张供词。”
“地势太平坦,闪电伏击不好打。”许知絮把龙香饼从桌角拎去中间,“证词说什么?”
“不好打也要打,相信自己人。”褚循舟变出来两页纸,“想看?”
他把证词递过去,许知絮要拿,他就像逗猫一样把证词举起来又晃两下。
可眼前这个不是像龙香饼一样四个月大的小猫,许知絮垫脚伸手就拿下来了。褚循舟整理着衣襟,“你还真是不客气。”
“彼此彼此。”许知絮一目十行地看完,“明明只运出去能吃一月的粮,证词却说放火的时候粮仓本身就是空的。到底是运出去多了,还是本身就只剩一个月的,荣端穆当时不是说剩将近两个月的粮吗?”
褚循舟点头,“户部的账册上写的就是剩两个月,但那个时候没人亲自去粮仓看。荣端穆让何兆带人去核查,回来的时候说将近一半的粮都是霉粮。”
“一半?!”许知絮也惊讶到了,“那现在就是没余粮了?”
“自崇的二十三年起,一直是收上来多少花出去多少,要是没人上交了,就是真的...”褚循舟眉头紧锁,“长逸,这皇帝当得好难。”
“木已成舟,全力以赴吧。”许知絮把证词放桌上,“少即是多,慢即是快。”
见褚循舟未言,他还有情有义地在他肩膀上拍两下。
许知絮想着,“林去木说他是为了报复朝廷才行此举,可我觉得不必如此简单。”
“有一句话我也很在意,他说他跟魏净有私仇,才想着烧了禁军的粮,但禁军吃的粮都放在汤山那带,便阴差阳错烧到了城南粮仓。”褚循舟顺着他的话,“谁会跟魏净过不去?他是个寒门,先帝太傅从两湖提拔上来的。”
他们对视一眼——
“世家。”
褚循舟:“实在不行,让魏净去一趟,私仇也好阴谋也罢,也让他们说个清楚。”
“不是过不去。”许知絮把装香的罐子推远了些,怕猫太小闻不了太浓的味道,“他想见将军,你就让他见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褚循舟看着龙香饼一头扑进砚台里,碰了一鼻子墨,“就说让魏净去审。”
小猫安了发条一样摇脑袋,发现于事无补后,黑着爪子和脸傻愣愣地眯着眼睛小声叫唤。褚循舟莫名想起了前几天的夜里,许知絮在他耳边,也是这样小声地叫。
他有点面热,也有些后怕,他捏着后勃颈把龙香饼拿出来,欲盖弥彰道:“你这用什么做的香。”
“你让元蝶去摘的桂花。”许知絮拿了帕子给猫擦脸,“还加了一点安息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留香的时间太短了。”
这墨是褚循舟的龙香墨,擦也擦不掉,还沾了满帕子。本来龙香饼只有脸和两只爪子是黑色的,现在连身上都是花的。
许知絮没分眼神给褚循舟,只是说:“不好闻?”
“好闻。”褚循舟嘴角向上牵动,“可有名字?”
“没起。”许知絮对叠帕子裹着猫爪,两手用着数银票的手势并着揉,“你来。”
龙香饼卯着劲往许知絮身上蹭,白衣和手指都被蹭了几抹黑色。
“雪猫戏扑风花影吗。”褚循舟看着贴到许知絮腿上的这斑点狗,“东都雪前夜。”
“怎起这样一个名字?人家都是什么香,或者引经据典个什么诗句。”许知絮不明白他了,撤了手帕发现是一点儿没干净,肉垫都揉成黑的了,“更何况离冬天还早着呢...”
褚循舟:“今岁东都下雪之前,朕把彭州拿回来。”
许知絮顿了一会儿,“决定了?”
“嗯。”
“那我呢?”
“在这里等朕。”褚循舟又补一句,“如若有事,还请你愿帮扶一下母后。”
许知絮又试着擦了龙香饼的背,“你们孟家的人你回来自己帮扶。”
褚循舟知道他答应了:“谢谢。”
彻底没救了,龙香饼脸上身上爪子上的墨都干在毛上了。
“擦不掉,你擦。”许知絮把手上的脏布团往褚循舟怀里一扔,“本来就都是你的东西。”
褚循舟默不作声地拿出自己的帕子,牵过许知絮的手,轻轻擦拭着。
明明丝绸柔软清凉,许知絮却说不出地浑身不得劲儿。他往回抽手,却被褚循舟抓得紧,“擦我干什么?擦它啊。”
龙香饼在桌子上歪歪扭扭地迈着小步子,在乱堆的纸上留下乱七八糟的一排浅浅的猫爪印。
许知絮大惊失色:“哎!这是证词!”
他想拿起猫放到一边去,却又无从下手,只能僵在半空,最后拿起了那页证词,小猫爪印像花一样绣在“北镇抚司问语”几个字上。
褚循舟在旁边忍着笑,连眉尖都轻颤。
“怪我。”许知絮问,“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褚循舟说,“让李谨给它洗。”
“...我问证词怎么办。”
“当不知道好了。”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魏净翘着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审人的是锦衣卫基层执行吏役其中一个总旗带着他的五个小旗,手段毋庸置疑,但总旗还是来到他身边禀:“大人,不说。”
魏净睁开眼睛,本身就英气的眉目更显戾气,“北镇抚上呈的证词在哪?”
“下午才从勤政殿拿回来,”总旗恭敬递过去,“这就是了。”
“我亲自来。”魏净接过,他看着首页纸上面张牙舞爪的污渍不禁感到疑惑,“这什么东西?”
总旗更是不解:“大人,什么是什么东西?”
“罢了。”魏净摆摆手,继而转向被捆着的、已经被折磨的蓬头垢面的男人,“你知道东都里谁的琵琶弹得最好吗?”
林去木斜睨了他一眼,不说话。
“如果是在外边儿问别人就会答,‘是梁家这代的庶出小姐梁闻兰’。”魏净笑道,“但咱现在是在昭狱,我只能告诉你每个人弹琵琶都很厉害。”
“该说的,老子都已经说完了...”林去木盯着魏净,“狗皇帝的蠢儿子...还有什么要审的?”
魏净低头俯视他,“你知道锦衣卫怎么弹琵琶吗?”
也没指望他回答,魏净便自言自语:“用尖刀或铁签在肋骨间反复刮划、敲击,如同弹琵琶,可这个琵琶弹得叫一剧痛难忍且无外伤致命。”
“一恨...皇帝昏庸...”林去木嗓子里含着血,哑声说,“二恨...阴阳两隔...”
“你们锦衣卫...上下沆瀣一气...”
“哦,我可不是锦衣卫,你这话算不得骂我。”魏净说,“锦衣卫来上刑吧。”
总旗在旁边说:“将军,卑职这琵琶都弹了两次了...”
魏净一听,对眼前这人倒是刮目相看了:“你还真是块硬骨头。”
林去木眼睛似乎有了光亮:“你是...魏...”
“你叫什么名字?”魏净问,“‘林去木’,假的吧。”
林去木只说:“真...”
“皇上派我来审你。”魏净听得倒有些怜悯:“看你也活不长了,有什么未解的心愿?看在你是个真汉子的份上,该说的都说出来,你死后我可以帮你给家里人捎个信。”
林去木阴着脸露出笑:“我诅咒褚家人...”
魏净凝眉听着。
“山盟不再、锦书难托、天人永隔...每一个...”
“你胡言乱语什么?”魏净道,“这话带不了,你自己也知道是杀头的死罪。”
“将军...”
“我有话单独对你说...”
魏净手背朝着旁边的总旗挥了挥,让他们都出去。锦衣卫考量片刻,听话出去带上了门。
“四大家...伸手掏国库的银子、粮食,久矣...”
“先帝...与其蛇鼠一窝...若你信我...”
与此同时,魏净听到门口有人低声道:“里头是哪位贵人在审人?”
总旗笑说:“陛下让魏将军来的呀。”
“糊涂东西,你也不看看这来的是谁!快开门!”
就片刻,总旗哑然:“眼拙了!失敬失敬。”
门开了。
林去木急切说完:“四日后丑时、花满楼东八百米...我有让你回本的消息...!”
一个女人站在魏净身后:“我奉皇太后之命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