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5 心思异 不知道的以 ...

  •   送走这一殿心怀鬼胎的人,李谨才大着胆子呼一口气。
      褚循舟看他,“怎么了?”
      李谨没敢说话。
      “陛下,”侍卫来传,“皇太后差人给您送了补汤。”
      褚循舟头也不抬,“搁那儿吧。”
      “陛下,这怎么说也是皇太后她老人家一番心意。”奉汤的姑子是皇太后身边的兰因,道,“皇太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很是哀痛,若您也因着政事伤着龙体,她更要肝肠寸断了。”
      褚循舟分了些目光给她,“听你的意思,朕若不喝,你就在这呆着不走了?”
      兰因不卑不亢:“不敢,只是皇太后一片慈心,陛下若拒绝,只怕对您的贤明有损。”
      “是吗,那朕等汤凉片刻便喝。”褚循舟哈哈一笑,“劳烦你,等一会儿。”
      最后一点儿夕阳也消失了,褚循舟才放下笔,起身理完衣袍,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兰因端着盘的手都软了,“陛下——”
      李谨拂尘扫她一下,“在这儿呆着等陛下回来吧!”

      褚循舟到长乐殿,听见里头阮音断断续续。申北行礼,三言两语述了职。
      褚循舟问:“听出来弹的什么了吗?”
      申北怎么说也是个京官,该有的教养都是有的:“《松风寒》,《金钗溜》。”
      “嗯。”褚循舟让他和李谨在门口呆着,自己进殿。许知絮坐在醉翁椅上,支着脑袋看元蝶弹阮。
      明明这丫头弹出来的声音跟乌鸦哑叫似的,许知絮也没半点不耐,他像是没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动一下。
      元蝶看见他进来,抱着阮就行礼。许知絮不咸不淡说:“这么快。”
      褚循舟斜睨了一眼元蝶,“这么自在。”
      “你又不让我出去,我不得给自己找点事儿,好打发时间。”许知絮打了个哈欠,“她天资不错。”
      褚循舟站到他面前,“我给你留人伺候,不是让你把在花满楼用来逗姑娘的把戏用在她们身上的。”
      许知絮抬头看,这神色,估计又不高兴了。元蝶牙关打颤,连忙解释:“许、许大人心善,所以才...”
      “有你插嘴的份儿吗?”褚循舟声音很轻,却让元蝶感觉嗓子里堵了块湿布团般喘不上气,“朕只说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你在勤政殿被那群虎狼围着,心情不好,也不必拿她一未经世事的小孩儿乱发脾气。”许知絮叹,“皇帝都当上了,又在斤斤计较些什么。”
      褚循舟哂道:“许知絮,你是觉得朕不会赐死她吗?”
      “你聪明着呢,百害无一利的事。”许知絮指他心口,“别老端着放这些狠话了,对我没用。”
      元蝶使着所有力气克制着因为惧怕的颤抖。直到听见褚循舟让她滚出去,她才放好阮,匆匆退下了。
      褚循舟去碰那冰蚕丝弦,“沈家之前送你的阮。”
      “你若不认识了才该去找太医呢。”许知絮觉得他没话找话,“当年我就是用这把阮给你弹赔罪曲,越弹你越生气。”
      褚循舟眸色一暗,“你也给别人弹。”
      许知絮只觉得他讲话奇怪,“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曲谱不早就传遍东都了吗?”
      褚循舟握醉翁椅的扶手,双臂撑在许知絮两侧,“你也觉得沈宏华他儿子填的词好?”
      “...你能跟我说点要紧事吗,陛下?”许知絮见他大有得不到答案就一直问下去的架势,才说:“沈家的独自子文韬武略,吟诗舞剑可谓样样了得,自然是好的。”
      褚循舟扯出来个笑,“你的沈家郎可马上就要去前线了,没法来找你吟诗舞剑了。”
      “什么你的我的,你又矫哪门子情?”许知絮说,“国公要求的?”
      褚循舟:“国公老了,沈宜山如果在,万一...朕是说万一,可以立即有一个服众的将领带兵。”
      “那他也还是个年轻人,没真的面对过战争。”许知絮垂着眼自言自语,“恐怕撑不了太久,到时候可怎么办?”
      褚循舟抬起他的下巴,问:“还担心沈公子呢,你就上过战场了?”
      “我自是没有,但...”
      “你觉得你看的几本被人翻烂的破兵书,摞一起能比玄阙人的腿高吗?”褚循舟提高了声音,“我知道你难过,但你都知道担心他,怎么就就完全相信你自己?”
      “他跟我不一样,他是个文武双全的才子,留在东都必然大有作为。你也知道他的策论,落笔成文可见丘山,日后定能成为社稷良辅。”许知絮喉间发涩,“但我无所成、无寸功,碌碌廿年,难当大任。你现在...”
      褚循舟想起沈宜山就烦,他脱口而出:“你自己也清楚你连剑都用不了!你过去就是飞蛾扑火,只有死的份!”
      他方才那话说得不经思考,话一出,两个人面上竟都暗淡无光,后知后觉不该那样莽撞,那样戳人心窝。许知絮一言不发,把他的手打掉。
      褚循舟欲言又止,端着皇帝的架子拖拖拉拉憋不出来“对不起”三个字。
      “陛下——”门口兰因扯着嗓子喊,“陛下这补汤若是不喝,奴婢无法复皇太后的命!”
      许知絮沉声问:“你被皇太后抓了小辫子?”
      对方都给台阶了,褚循舟心里酸酸的,别扭道:“没有,别担心。”
      “兰因堵门也要看着你,”许知絮笑,“你跟我也没什么两样。”
      褚循舟想反驳,听见申北扯着嗓子高喊:“陛下,皇太后驾到——”
      皇太后来的让人措手不及。褚循舟拉起许知絮,把人塞到门后,一口气说:“你在侧间呆着,别出来。皇太后现在来,定是来找茬,不能让她发现你在这里。”
      许知絮扯住他,“你圣旨上写的不是让我在思明宫辅政吗?心虚什么?”
      “...”褚循舟被问得卡壳,“你别管,老实呆着。”
      “哦。”许知絮堆起一个笑,“遵旨。”

      褚循舟让申北开了门,太后被兰因扶着进来,“皇帝,怎么在寝殿也要紧闭殿门?”
      褚循舟行礼,“皇祖母怎得到这儿来了?”
      梁灵姚环顾了长乐殿一圈,在正殿首座坐下,朝褚循舟和颜悦色:“门口的锦衣卫防人跟防贼似的,不知道的以为皇帝金屋藏娇,怕有人来抢呢。”
      “皇祖母说笑了。”
      元蝶奉上茶水,兰因接过递给梁灵姚,太后呷过便放下了,“这个姑娘眼生得很,之前没在你身边见过。”
      “下次就不眼生了。”褚循舟说,“皇祖母有何要紧事?儿臣晚上召了次辅大人议事。”
      “你在勤政殿理政夙兴夜寐,担心你熬坏了身子,像先帝一样,丢下这江山撒手人寰。”梁灵姚感怀,“所以一听说你不喝兰因送去的补汤,很是忧心,便亲自来看看。”
      “儿臣不饿,奏疏又多,才让兰因等了许久。”褚循舟敷衍,“朕也说了让她搁那儿就好了,没成想兰因这么死心眼儿,竟一直举着。”
      内侍重新奉上汤水,梁灵姚慈祥地望褚循舟,“哀家刚让他们去把汤热了,此汤安神固本,皇帝,为身体着想,还是要喝的。”
      鎏金的汤碗上热气腾腾,褚循舟被架在高点,面不改色地妥协:“皇祖母的心意,朕岂能辜负。”
      褚循舟接过汤碗,勺子刚递到嘴边,侧殿哗啦一声,架子噼里啪啦倒了一地,有人大呼小叫:“皇上!这侧殿的竹笔怎生了虫?吓死卑职了!”
      梁灵姚面露不悦。
      那侍卫急急跑出来,还没到褚循舟面前就滑跪下来,双臂高举作势磕头请罪,手落下来的时候就那么巧,一巴掌掀翻了碗。
      那华贵的鎏金汤碗就差毫厘便会掉在褚循舟的身上,它先是磕在桌上,继而滚落碎了一地,桌上、地上流的全是汤水,还在冒热气。褚循舟被这大起大落的演技弄得差点挂不住脸,又知道这个胆大包天的“侍卫”明明就是心存报复,他说:“行了。就一个虫子在这闹的,跟太后请了罪就下去。”
      “是!”那侍卫讲话中气十足,“求皇太后恕罪!”
      梁灵姚薄唇微启,褚循舟端着茶,悠悠打断:“皇祖母,这孩子年龄小,毛手毛脚的,朕等会儿罚他。闹了半天,您应该也累了,儿臣先派人送您回宫休息。”
      梁灵姚眼神瞟到殿内跪着的人身上,褚循舟注意到,喝道:“皇祖母慈心,你还不下去!”
      “是!”人手脚麻利地一溜烟儿撤出了正殿,梁灵姚看见其身影消失,才说:“皇帝这金屋藏的不是娇,是个骁啊。”
      李谨进屋来报:“陛下,孟大人到勤政殿了。”
      “皇祖母说笑了,就是个收拾东西的内侍。”褚循舟站起,“怕孟大人等,儿臣去勤政殿了。申北,送一送皇祖母。”
      梁灵姚的仪仗走了,申北来报:“刚刚许大人跟李公公说,让他也进去堵皇太后的话,李公公才说是孟大人找皇上。”
      “耍滑头。”褚循舟心情好,“把他放这里,真是惹一堆麻烦。”
      李谨在一旁接话:“那要让许大人回东宫吗?”
      褚循舟疑:“回?”
      李谨为失言请罪:“...奴才说错了。”
      汤还在沿着桌子朝下滴,刚落下的一滴在地上那一滩脏汤里溅出波纹,新的一滴还未汇聚成珠。寂寂的刹那,褚循舟问:“人呢?”

      梁灵姚坐在轿撵上,问兰因:“那侍卫...”
      见她不说了,兰因心知肚明:“奴婢这就派人去查。”
      “嗯。”梁灵姚心不在焉,“信王的儿子两天都没去勤政殿?”
      兰因回答:“没有,李公公的意思是许大人病了。”
      梁灵姚直觉这事儿不简单,“奇也怪哉。按理说他该是最激愤的那一个。”
      前排抬轿的内侍高声说:“哪来的奴才!看到皇太后的轿撵不行礼问安?”
      那侍卫单膝下跪,拜过便匆匆当值去了。梁灵姚心里有事,也没太在意。
      仪仗又行了片刻,梁灵姚忽然察觉不对。
      “刚刚他穿的是锦衣卫的衣服吗?”她问。
      兰因回忆一下:“是的。”
      太后正色道:“他的绣春刀呢?”
      锦衣卫连面圣都会佩刀,为什么这个落单的没有?!
      兰因即刻反应过来:“皇太后,刚才思明宫长乐殿的那个侍卫,穿的也是锦衣卫的衣服?!”
      “不是锦衣卫!”梁灵姚一拍轿撵,“去抓!”
      兰因反应极快地吹出暗号口哨,与鬼魅一般出现在身后的两人耳语了几句,待人走,疑惑:“到底是谁,坏皇太后的好事?”
      “你也以为哀家真打算药死褚循舟?”梁灵姚声音冷冷的,兰因立马否认,梁灵姚继续说:“这次去思明宫,本身就只是探一下那庶子的想法,没想到在长乐殿藏了个大秘密。”
      梁灵姚自知梁家站着东都一半的高位,她、元辅、两个尚书、还有都察院一篓子御史,不仅是其他三大家,还有下面的小家、寒门、太学,全都在等着找梁家的茬,彭州之乱未了,若此时众目睽睽之下对皇帝下手,那才是真的等着“名垂青史”。
      “所以太后,那汤是?”
      “就是碗太医院开出来的普通药汤,谁知那孩子,疑心病成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