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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大晟杂谈·崇德十五年至延宁一年 好花常有, ...

  •   崇德十五年霜降桂花

      许知絮初到东都时,正是桂花馥郁的时节,东都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格外的新鲜。
      宫人们每天都会在凌晨扫去积在地上的金色花朵与秋叶。许知絮在崇德帝御赐的物件里翻出来几方上好的墨,妙就妙在其有一方磨出来竟呈现出漂亮的蓝紫色。
      初来乍到,皇帝也没有太拘着他,默许了宫人跟在他后面出去玩儿。夜深露重,月牙湖边只有桂花枝跟着风摇曳的声音。许知絮端着砚台,用毛笔给桂花上色。
      那天褚循舟和孟淑妃一起去灵谷寺上香,回宫的路上正巧路过月牙湖。褚循舟鬼使神差地掀开窗帘,看到的便是这样滑稽的景象。
      褚循舟下了车,让母妃先回宫,留了李谨在身边陪着。等许知絮画完了一整枝,褚循舟才出声:“需要帮忙吗?”
      许知絮先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抖了一下,看清是褚循舟后才握着毛笔和砚台行礼,一本正经唤:“三殿下。”
      他们两个一同转向旁边许知絮辣手摧花的杰作,褚循舟看了一眼宫人手里的墨,“墨贵,此事别让别人知道了。”
      许知絮笑着拿出另一支毛笔递给褚循舟,砚台里狼毫相碰,许知絮贴着花瓣,说:“我觉得蓝紫色也挺好看的,要是能有一整片的花都是这种颜色,绝对不比金色差嘛。”

      崇德十七年春分头发

      许知絮吃饭之前总是会先把碎发都捋到耳后,时间久了,褚循舟总是喜欢看着他整理完再一起动筷。许知絮对此没有察觉,这个习惯使然的举动时他一般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做出来了。
      七岁的许知絮完成课业后在宅邸后院儿的躺椅上躺着觅清闲,春意阑珊,褚循舟靠近他时牵动了繁花摇曳。许知絮说:“今日厨房做了枣花酥,快来一起尝尝。”
      说罢,他起身换到石凳上坐,故意抢先坐在褚循舟面前的那个凳子上,用筷子夹起切好的一小块枣花酥递到褚循舟嘴边。
      褚循舟失笑,微微俯身把枣花酥含进嘴里,糕点绵密香甜,还有些温热,一尝就知道是等着他来才端出来的。
      许知絮也细嚼慢咽地用了点儿才搁下筷子,另一手自然地往耳朵上摸。褚循舟看在眼里,不由自主地也给他捋头发。
      指尖触碰在耳朵上,钻进去的风声聒噪地回荡在许知絮的耳中,他抬头和褚循舟对视片刻,道:“你想偷袭我?”
      褚循舟含冤莫白,许知絮自言自语:“第一次跟我说话喊我去水榭的时候都没正眼看我,我还以为你是个爱自言自语的闷葫芦,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褚循舟气笑了。

      崇德十九年冬至橘子

      这次崇德帝检查完皇子的功课,赏了褚循舟一盘橘子。没剥的那种,圆滚滚橙澄澄的,长得很是可口。
      御赐的东西,褚循舟拿了一个在手里把玩,许知絮在他对面斜倚着逗小鸟。宫苑里,连呼吸都能闻到淡淡的、令人舒服的橘子的味道。
      褚循舟有点怅然地想,难道这次考核,自己给出的答卷还是不够入崇德帝的眼吗?
      他一用力,拇指戳进了橘子里。这是今岁的贡橘,品质都是顶好顶新鲜的,因为他的神游与无心之举,可怜的橘子汁水飞溅,溅了他和许知絮一身。
      “哎呦!”许知絮红着眼朝他看过来,刚想说什么,又换了话头:“怎么这么不小心呀?橘子皮的汁蘸到指甲上,那个颜色可难洗掉了...”
      许知絮让李谨去打了点水,沾湿了帕子帮他擦,两只手交叠着握在一起,暖暖地烘着湿凉的手帕。许知絮安慰他说:“这次小考你已经考得很好啦,我相信陛下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眼睛有点红红的,像刚哭了一会儿,漂亮得不行。
      褚循舟轻轻点头,“你还好吧?”
      “嗯?好啊。”许知絮拿起手里的话本给他看,“我刚刚正好在看李香君血溅定情扇。殿下,你说李香君应该不会死吧?曾经沧海难为水,那样的话侯方域得多难过啊...”

      崇德二十一年大暑西洋舞

      西洋来了一个使者,听说是来和大晟谈什么贸易的。
      酷暑的晚上他和褚循舟在宫苑乘凉的时候聊到了西洋。许知絮问:“那洋人平时社交也是去类似听戏喝茶的地方吗?”
      褚循舟摇头:“洋人喜欢跳舞。”
      许知絮:“宫宴上那种吗?”
      褚循舟顿了顿:“不是。我可以教你。”
      许知絮兴奋地站起身,“真的?”他急忙挽着褚循舟的手臂拉他站起来,“快教我!”
      仲夜蝉鸣,腐草为萤。褚循舟欠身抬手相邀,很快温良的指尖就干脆利落地落在他掌心。褚循舟顺势揽住许知絮的腰,把人定在方寸之间。
      大晟的宽袍广袖本是守礼自持的模样,踩着西洋舞的节拍步步违和和缱绻。衣衫随着动作翻飞,扫到落英时引得碎瓣飘零,蹭过扬起的青丝又轻轻停留在脚边,最后被西洋跳跃的舞步带到更远。月影婆娑,许知絮跟着他的步点手忙脚乱地进退回旋,却没有半分要摔倒、绊脚的意思。
      “你再装。”褚循舟玩笑地掐他腰上的软肉,“你早学过了。”
      “我只是在宫里偷偷看了几眼,可没跟别人学跳过。”许知絮被他箍在怀里,见事情败露、逃跑不成,糊弄道:“好殿下,你不在我学了也没处跳呀。”

      崇德二十三年小雪贴面礼

      有些场合西洋的使者在时褚循舟也在,所以他听到使者解释说“贴面礼”是一种西方人见面时的礼仪。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某天早晨学堂里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褚循舟似无意间跟许知絮提起西洋的文化。
      小雪时东都已经很冷了,现在又是早晨,炭火才刚烧上。褚循舟虚抱住许知絮,说:“西洋人说这是他们那里的一种礼仪,叫做‘贴面礼’,人们见面时会这么做。”
      “拥抱?”许知絮一知半解,这个他是真没听过,不是装的。于是他大大方方地回抱住褚循舟,“然后呢?”
      “这样。”褚循舟轻轻贴上脸颊,抿了抿嘴唇还是放弃了,换到另外一边,“这边也是。就是这样。”
      他做完这两个动作就拉开了距离,生怕被发现什么。许知絮眨了眨眼,双臂一伸抱住褚循舟,把右脸凑到他左边:“就这样?”
      暖烘烘的吐息毫无预兆地落到冰凉的左耳上,褚循舟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右耳也被照顾到了。
      他的耳朵顿时红了,许知絮却还毫无察觉地扒在他身上不停地左贴一下右贴一下:“西洋人竟然是这样打招呼?好玩儿...等会儿跟沈宜山也说说...”
      褚循舟脱口而出道:“不许!”

      崇德二十五年立夏蓝花楹

      崇德帝赐了许知絮一个宅子,位置就在熙南里。他终于不用在宫里拘着了,兴高采烈地准备着搬出去。有人欢喜有人愁,褚循舟明年才到开府上朝的年龄,现在只能在皇宫里住着。
      五月,开府宴如期而至。酒过三巡,许知絮送完所有人离开,顶着些酒意问褚循舟:“殿下,还有事吗?”
      褚循舟说:“我在后苑放了东西,你明早记得去找。”
      许知絮一下清醒了很多:“诶,你已经送我很多东西了...在宫里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其实这种场面活儿我们两个意思一下就够了。”
      许知絮想起来惊鹊说那礼盒里满满的金子就胆寒。
      “刚开府,有你要花钱的地方,收着吧。”说罢,褚循舟补一句:“等你有钱了再给我也可以,别说不。”
      即便四下无人,许知絮不知如何作答。褚循舟揉了揉他的发顶,道:“我回宫了。”

      立夏这天,许知絮起了个大早,看到了一整院在艳红朝霞下盛放的蓝花楹。蓝紫色的,被镀上一层金边,靠近了还能看清花瓣上的晨露,如醉如幻,如仙如画。不知打哪儿落下一张碎金的红宣纸,劲美飘逸的字迹写着好花常有,好梦长留。
      这是最好最特别最漂亮最有心最贵重最喜欢的开府贺礼。他边听花枝婆娑声边想。

      崇德二十七年谷雨油纸伞

      许知絮十七岁生辰,褚循舟送了他一把新的油纸伞。
      高山老楠竹做伞骨,青色丝线满穿加之石版印刷,暗纹花样清隽却不失阔气。不仅工序复杂,材料贵重,质量更是没得说,暴雨冲刷不漏水,狂风大作不变形。无论人懂不懂伞,见到都得赞叹一句“有钱!”
      一到下雨夫子庙的人就会很少,雨落在水面与亭台盖瓦之上,雾蒙蒙地回荡在水榭,许知絮撑着那把新伞,一人立在桥上朝褚循舟挥手。
      因为扬得太高,左袖已经湿了。褚循舟从李谨的伞下换到许知絮身旁,“春寒料峭,你怎么自己出来?”
      “因为我等下雨很久了。”许知絮笑说,“一个重要的人送了我一把这么好的伞,我把它放在熙南里落灰简直暴殄天物。”
      许知絮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卧蚕鼓鼓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漂亮。褚循舟也跟着他不自觉地笑了:“红色的那把新年时丢了,所以赠你一把新的。”
      “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我定每个雨雪之日都拿出来让它见见天光,并且好好珍藏。”
      民间传说,桐油可以消灾避邪,褚循舟希望桐油纸伞可以保许知絮平安吉祥。
      石桥上大片的水洼清澈,倒着的两个影子在伞下隔着一个伞骨的距离盈盈相望,一个眉目含情却浑然不觉,一个不动声色却心猿意马。

      崇德二十九年白露枣泥方酥

      褚循舟及冠那天晚上,许知絮轻车熟路地翻进瑞王府,在卧房里放下食盒。
      这个人讲究多,口味刁,疑心重,酒量也不怎么样,酒品更是一般。冠礼时间长,闲杂人等多,他估计也没法放心吃多少合口味东西,只盼着别喝酒喝出什么问题。
      许知絮百无聊赖地支颐读秒,数到千的时候把自己数睡着了。
      褚循舟进门便听见了平稳的呼吸声,他心下了然,毕竟王府守卫森严,下令可以装看不见的翻墙者只有那一位。
      褚循舟看见了桌上的枣泥方酥和醒酒汤,不顾规矩地拿起一块细细嚼着。枣泥方酥掩不住翘起来的嘴角,他用帕子擦过手,把许知絮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床上去睡。
      许知絮睡得很沉,褚循舟坐在床边用指尖轻轻碰他的眉眼和鼻梁,看到许知絮面上无意识牵动的肌肉觉得十分可爱。
      点到唇珠时,出乎意料的,指尖被许知絮含了进去。
      湿软的唇舌裹着食指,模糊不清地说:“枣泥方酥的味道...”
      褚循舟心跳得极快,勾着手指在口腔中搅了两下,许知絮不由得皱眉发出了几声不轻不重的呜咽。褚循舟大脑像过电一样,飞速抽出手指闪到旁边,脸贴着墙冷却体温。
      身心都给褚循舟做出证明,他想和许知絮有更加密不可分的羁绊。

      延宁元年除夕

      彩云易散琉璃脆。
      一夜间大雪白了思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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