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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夜迢迢 这种人往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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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宜山和申南急忙后撤到军帐中央,在看见门外人的时候,都不由地愣住了。
“小叔,你也太残酷了。”璇察收起双刀,没什么感情地说,“你怎么说都占了别人那么多年的口头便宜。”
沈宜山震惊道:“...小叔?”
璇察很善意地解释:“他一直都是我的小叔啊,只不过——换脸了,你可以这么理解。糊涂的世子认贼作父了快二十年,丝毫没发现自己老爹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了。”
“...”
王妃在许知絮一岁的时候就逝世了,三岁的时候信王娶了何夫人,五岁的时候何夫人生下了许鹭,许知絮去了东都,信王受命常年往返彭州和雾绵山,从那时候开始是最不容易被人察觉的,也就是说狸猫换太子是在他去东都之后发生的事情。
许知絮哑声问:“...我该叫你什么?”
璇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是父王的哥哥,本王子的小叔。至于你的问题,我觉得你还是叫他‘璇冕’吧,总不好让你继续叫‘父王’。”
见无人回他,璇察补道:“其实你们早该听说过这个名字?十六年前在雾绵山恒冬阙,明律军因为一场险胜欢天喜地、东都因为一场名为伐敌的侵略而沾沾自喜之时,”
“颠倒黑白。”许知絮眼睛血红,“十几年前玄阙在恒冬阙屠杀大晟士兵十一人,你说是侵略?”
璇冕讽刺一笑:“史书当然只会被编纂成位高权重者喜欢的样子,也就你们这些生得晚的愚者坚信不移。知道你父亲为什么会死在我剑下吗?因为他愧疚。”
“世子,你本有一个德高望重的父亲。”璇察接话道,“你该恨的本就不是我们,而是你的皇帝啊。”
“你闭嘴!”沈宜山把剑抵在璇察心口,“一派胡言,尽是想占山为王的借口!”
璇冕不阻止沈宜山的冒犯行径,“是不是借口,小公爷自己回去查查就知道了,新帝即位,朝堂上的旧臣还没来得及换干净吧?当然,回得去的话。”
“...”一时间许知絮头脑也混乱得不行,身上的疼痛更是让他没法集中精力思考这些是否是谎话,“尸身在哪儿?”
璇冕知道他要问这个:“问我们不如问你们。”
许知絮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
“在东都?”
璇冕朝他比了个拇指:“好孩子,太聪明会很累的。”
申南把他搀扶起来,附耳说:“大人,我们先回营。”
许知絮掩唇咳道:“难。”
“你们大晟的青史怎么写你们、怎么写我们,几页纸而已,我们根本就不在意。”璇察带着铁皮手套的手握住沈宜山的剑锋,一甩扔开,“我们想要土地,想要水坝的治理权,想要现在就国泰民安,又有什么错?”
“若依你之言,所有战争都可以被美化。”沈宜山身型移动,拉着许知絮朝外走,“先去和大军汇合。”
璇察提刀刺来,被申南一刀抵住,他便站在帐前笑道:“小公爷,你我还有恩怨未了,这么着急想走?”
许知絮朝沈宜山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沈宜山犹豫了一下,松开手朝申南点了头,才对璇察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么今夜我们便了解恩怨。”
金铁交鸣的脆声骤然炸开,刺破沉沉夜色。狭小的军帐内刀锋交错,衣袂猎猎作响。寒光缠斗之中,沈宜山带着璇察到了军帐之外,“就让我见识见识你有没有本事为你没本事的弟兄复仇!”
“你的朋友挺义气呢。”璇冕不咸不淡说,“把你留在这,是轻看我还是高估你?”
许知絮面上再也看不出一点温色,“十六年前,恒冬阙到底发生了什么?”
璇冕答:“大晟人自导自演,自己杀了自己的士兵,却要把罪名按在玄阙的头上。信王受命出兵,突袭了我方两处军营,死伤惨重。最后他在雾绵山里被我削了脑袋。就这么简单。”
“璇伽脸上的那道疤就是当年留下的。两处大营集中了我们一半的兵力与粮草,恒冬阙事变后,信王的威名倒是远扬,你过着金枝玉叶的日子,可知道我们的子民过得有多艰难?”
“...”虽真假难辨,可许知絮心中仍是五味杂陈,“我会求证当年事情的真正原委。但杀父之仇,欺瞒之恨,不共戴天。”
“所以,我不会让你活着回去。”璇冕看着被那一掌打得咳喘不止的许知絮,冷声道,“在大晟潜伏那么多年,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把你喊过来?”
申南惊呼:“大人!”
许知絮突然眼前昏黑,直直向下栽倒。
璇冕垂下眼睛,“你刚刚,是在吃药吧。”
“...”这些小把戏果然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许知絮浑身上下都痛得不行,骨头像被人敲碎了,却仍在不断地捶打,似连渣滓都要揉捏进血肉里。
璇冕淡淡笑着,“我也不想白占世子这么多年的口头便宜,那杯酒可以消退你的五感。不然你现在大概在七窍流血,白白脏了一张漂亮的脸。”
申南表情都凝固了:“你怎么知道...”
璇冕信步离开,踏出军帐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许知絮:“世子已经明白了,不是吗?”
重塑经脉的感觉太不好了,许知絮知道会痛,但没想到是这么痛,他冷汗直流,咬着牙迸道:“站住...”
璇冕竟然真的站住了。
“五年前,你在江心洲用同样的手段救下褚循风,是想有朝一日把握一个大晟皇子,控制朝廷,继而对大晟的疆土、财富大快朵颐吗...”
“长逸,你不觉得他会比三殿下更适合当皇帝吗?”璇冕站在门外背对着许知絮,声音不大却比打斗声先让许知絮听见,“三殿下的弱点实在是太明显了。这种人往往是坐不稳皇位的,除非...”
璇冕听到身后动静,有些讶异:“站起来了?...比我想得厉害多了。”
许知絮额上碎发还因流汗贴在皮肤上,他抽出申南身上的剑,疾掠而出:“昔日种种,今夜你我一并清算!”
明明是隆冬,可许知絮感觉得到身上烫热,连长剑的手柄都被他握得滚烫,他活到现在从未觉得铁质的武器竟能在他手上变得如此轻盈。
璇冕从容不迫地侧身闪避,身为每年春秋都要到东都向皇帝述职、检查许知絮功课的“父王”,对于许知絮的招式路数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璇冕疾步后撤,卸力与格挡都行云流水,刀刃相撞,火星四溅,荒草被剑锋刮出刺耳的摩擦声,更显得杂乱无章。
这药着实厉害,让他一个武功尽废的人变得这般身手凌厉决绝。
“出现在喜宴上的人也是你。璇冕,你在王府伪装那么久,也一定明白她们都是无辜的老幼病残,你又何必赶尽杀绝...”许知絮招式越来越狠,眼底赤红翻涌,不知疲倦般每一次出刃都冲着最致命的位置。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至极的脸——这张曾无数次安抚他、教导他的脸,此刻只剩冰冷漠然。
“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璇冕游刃有余地应对,“只同甘不共苦吗,果然许家全家都是懦夫思维。”
许知絮肘尖狠狠撞开对方格挡的手腕,借势旋身,剑锋挥出来一道漂亮的剑气,逼得璇冕连连后退。他眼底戾气满盈:“不许侮辱我的家人!!”
天幕沉沉垂坠着,夜色浓稠如墨,整座军营四处皆是敌军伏兵,黑压压的人影遍布,寒意森然。
许知絮一脚刚出军营的范围,漫天兵刃便齐齐合围而来。敌军将士蜂拥而上,马蹄踏地。沈宜山在另一侧卸掉了璇察的一只手臂,长剑翻飞,在层层敌军中与申南一起挡下多重攻势,也逐渐向许知絮这边靠近。
就在此时,远处荒野尽头骤然亮起连片星火。旌旗翻涌,铁蹄之声由远及近,铿锵有力地破开漫天夜色。
阵型规整的黑甲列队奔袭而来,铁胄映着火光,许知絮看清为首将领时,脸唰一下白了。
夜风穿殿,檐铃碎响。
元蝶先给褚循舟拿来一件常服,玄色新制龙纹的料子簇新,金线都藏在花样里。褚循舟走到门外,看见龙香饼正在屋檐上眯着眼睛甩尾巴。
他唤道:“下来。”
龙香饼没理他。
“...”褚循舟看向元蝶,元蝶立刻懂了,把屋里装猫零食的小碗拿出来晃了晃。龙香饼听到声音耳朵立刻立了起来,在墙上借力就下来了。
褚循舟接过小碗,蹲下放到地上。龙香饼不饿,吃了两口就又不吃了,把鼻子凑近褚循舟闻味道。褚循舟伸手过去,龙香饼的鼻子便贴上他的指背,猫的呼吸很轻,触感湿凉。
褚循舟从猫头开始顺龙香饼的毛,唇角浅浅上扬着。
往日巡夜禁军甲叶摩擦的轻响尽数绝迹,宫道空空荡荡的,宫人内侍的脚步、低语都消得干净。偌大的东都,今夜竟连月亮都看不见。
龙香饼骤然窜了出去。
褚循舟站直疑惑问:“龙香饼?”
在黑夜里它显得那么小,雪色长毛也软软的,此刻猛地纵身扑撞,狠狠朝墙根儿处一持刀暗卫的腕骨磕去,发出清晰的脆响,短刃叮地砸在青石板上。那人忍痛欲再抽暗器,可龙香饼死死踞在褚循舟脚边,脊背绷紧,绒毛炸开,细碎的低吼卡在喉间,执拗地半步不肯退让。
元蝶极快反应过来:“有刺客!护驾!”
瞬息之间,铁甲脚步声轰然压满整条宫道,孙景缓步登阶,站在长乐殿院前。殿前数十锦衣卫片刻间拔刀列阵,护住殿廊方寸之地。
褚循舟眸色微凝,“尚书此时带这么多人来思明宫,所谓何事?”
“禁军不在东都。”孙景停在正中,未跪未叩,“去哪儿了?”
褚循舟不疾不徐道:“你好大的胆子,诘问朕?”
“既然陛下不想说,那么臣替陛下说。”孙景平视着这位新帝,“雾绵山大战在即,所以陛下连东都最后的布防都一并送去了,当真是舍近求远。”
褚循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朕担忧忠君报国之士的安危,倒叫你这个乱臣贼子钻了空子。”
“乱臣贼子这个罪名臣担当不起!”孙景音量抬高了些,“陛下,您明明知道现在边关战事频发,雾绵山若是战败,彭州再失守的下场便是玄阙直下江南。在此人人自危的时刻,您却依然把禁军派去了雾绵山,让东都失去了最后的兵力。”
他抬眼扫过宫苑,眼神毫不掩藏十分的愤怒,“先帝骤崩,您仓促继位,手握传国玉玺却无守国之力,深宫守备虚空,举国安危置之度外。您扪心自问,是否配承大统,是否配坐龙椅?”
周遭私兵枪尖齐刷刷锁定廊下,锦衣卫人寡势孤,阵线被逼得只能后退,人人脊背紧绷,掌心沁汗。阶下一名私兵不耐这只挡路的白猫,直欲将碍事的小东西挑开。刀锋斜劈落至半空时,龙袍的广袖翻卷,身型如流影般精准扣住他的腕脉。
龙香饼蹭了蹭褚循舟的靴筒,有些急躁地晃尾巴。元蝶把它抱起来,捂着鸳鸯眼退到锦衣卫的后面。
“禁军秘调无旨无档,孙尚书真是手眼通天。”
褚循舟力道收紧,一声骨响后,那小兵剧痛,长剑脱手下坠。褚循舟掌缘稳稳接住那把剑,顺着重甲缝隙精准切入,死死抵住肩颈处虽不伤人命但足够让人丧失行动能力的地方。
孙景:“围!”
层层士兵瞬间把思明宫围得密不透风。森森兵戈之中,褚循舟抽出长剑甩去剑锋上的血迹,他任由身前的小兵倒在地上踉跄爬回阵中,寒光绕指,冷声说:“朕不杀他,是在给你机会。孙尚书,若再不迷途知返,可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陛下想靠这一点心慈手软让寒心的将士们回心转意吗?”孙景没有半点慌乱,“绝无可能!今夜,我孙某人一定要清君侧。无论史书如何书写,我都要对大晟的国土和百姓负责!”
他站在满宫兵将之前,对着只立在方寸间的褚循舟,高声道:“于大晟来说,陛下——您才是乱臣贼子。只有由皇太后扶持四殿下继位,才能国泰民安、海晏河清,才能让人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