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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暗藏事^ 他单单望向 ...

  •   入冬了。东都下雪不多,王师回来那天飘了一小会儿,地上连一层都没积到便停了。褚循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沈国公府的二公子沈宜山指了婚。
      此道赐婚圣旨一出,彭州出事之后沉寂着的东都炸开了锅,人们甚至是这个时候才知道信王府除了世子还有人活着。
      有人说皇帝年轻,乱点鸳鸯谱,完全不在意个中利害;有人说皇帝太懂算计,就算与世子交情深厚也要用他唯一的血亲制衡国公府。这桩婚姻虽说也挺合乎情理,可还是没法让人坦然说出般配二字。但既圣上都发了话,信王的女儿嫁进东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人们就算再摸不着头脑,也只能茶余饭后各抒己见。
      并且这一道赐婚给想把许鹭送去玄阙和亲的梁党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梁怀途先到文渊阁,孟于后脚跟他进来。梁怀途年老了,他坐在那里,脸上已经布满沟壑。孟于道:“元辅若是身体不便,遣人来内阁把奏疏拿去梁府看也是可以的。”
      “老了,但也不能倚老卖老。”梁怀途睁开眼,“沈许结亲,可少詹事今天还是没有上朝,陛下有和孟大人说过世子的态度吗?”
      孟于:“没跟您说过,又如何跟我说?”
      梁怀途笑了,“孟大人是陛下的亲舅,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梁大人莫不是忘了,当年若不是先帝一意孤行,天家的亲怎能轮得到孟家。”
      “孟大人在怨先帝?”
      “不敢。”
      “也是。”梁怀途道,“若非先帝那份一意孤行,太后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成为太后,大人可不会这么容易地进内阁,甚至连陛下都不会这么顺理成章地成为陛下。”
      “梁大人此言差矣,如今的局面,少了谁都不可能让朝廷、让大晟如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孟于边整理奏疏副本边说,“陛下已经很努力了。”
      “先帝竟然...”梁怀途看着孟于的动作若有所思。
      先帝竟然愿意让孟家人都活着,让褚庭安登基吗?
      “先帝从未像对梁皇后那样对过舍妹,梁大人又何必对一位深宫妇人抱有这样的敌意?”孟于手里的毛笔挥动着,笔锋快且凌厉,“先帝的偏心您也有目共睹,东宫那位贵人才五岁不到,陛下带领王师守卫淮水、收复彭州,他曾经也是您的学生,所以我不明白梁大人为何还觉得陛下登基不是优选。”
      “孟大人误会了,我怎么可能那么认为。”梁怀途不知道孟于对于宫里那些脏事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顾左右而言他道,“陛下一直是个很出色的人。只是觉得陛下太过重视国事,可他的家事也是国事,太后曾经也劝过陛下早些娶妻生子,不过都被陛下拒绝了。现在战事平息,或许我们也该进言。”
      孟于笔上顿了一下:“梁大人有心的话,您拟奏疏就好了。”

      出去一个月,龙香饼已经长大了一圈儿。原来只有掌心一点大的小猫现在两只手都快捧不住了,毛也更绒了,一看见许知絮就竖着尾巴朝他伸懒腰。褚循舟来把勤政殿里堆成山的奏折让李谨搬来了长乐殿,等两个人沐浴完,褚循舟坐在东侧间的案前一个个看着。
      许知絮有一下没一下地揉龙香饼的肚子,龙香饼仰面朝天,一人一猫懒散地叠在醉翁椅上,褚循舟竟生出了一种要更加奋力赚钱养家的心思。龙香饼发着呼噜呼噜的声音,爪子都开花了。
      褚循舟还是打破这份岁月静好:“梁疏尘请奏追封故皇后。”
      许知絮手上的动作瞬时停住了。龙香饼不满地叫了一声,见没人理它,又叫了一声。
      “去,自己玩儿。”许知絮把龙香饼放到地上,他站在书案前,拿起墨块研磨,“御史大人是阁老的儿子,故皇后是阁老的女儿,梁家人想要追封也不无道理。”
      褚循舟在想要不要把这奏疏直接撕了:“一群活人等着拿钱吃饭,凭什么先给一个死人荣华富贵?”
      “死人的荣华富贵都是做给活人看的。”龙香饼跟着许知絮来到桌边,脸蹭他的脚踝,拨弄着衣服带着玉佩一起晃,“已故的梁皇后是以皇后的身份下葬的,你登基仓促,没有管过。可四殿下还在东宫,梁家人是觉得若故皇后是‘皇后’,四殿下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故皇后成为跟孟太后一样的‘太后’,那么你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他们想让你对梁家宽心。”
      褚循舟拿了那墨放下,拉着许知絮坐在他腿上:“褚循青住在东宫只是一份恩赏,朕的帝位是先帝遗诏白字黑纸,若这都不算名正言顺,那何为名正言顺?”
      “连我都能想到的事...”暂且不说先帝写这封圣旨是不是自愿,许知絮心里担忧,信王府和明律军都倒了,若是梁家逼宫,五百里内唯一能救褚循舟的只有魏净和禁军。
      “世人都觉得梁皇后早产生下褚循青是因为褚循风死了,伤心过度。先帝重视嫡庶尊卑,才破例允许褚循青入住东宫。”褚循舟话头一转,“你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吗?”
      许知絮哼一声:“卖关子。”
      龙香饼不满意自己被忽视了,对着两个人的鞋子一顿抓挠。褚循舟把它捞起来放在许知絮腿上,四只手在一只快五个月的白猫身上前后左右地摸着,龙香饼的鸳鸯眼舒服地眯着,翻个身,四脚朝天地享受。
      褚循舟跟许知絮的手偶尔在猫毛里打架。褚循舟不演了,直接覆上许知絮的手,“给点好处就告诉你。”
      许知絮看他那眼神儿,心道不好,这人脑子里开始想那些东西了。许知絮抱着猫,起身就走,“那我不想知道。”
      褚循舟哪能给他这个机会,扔下满桌的公务,锁着许知絮架着他朝前走,“不做别的,放心。”
      龙香饼被褚循舟提着后颈放到正厅,猫儿不满地喵一声,褚循舟瞪它一眼,它就呜呜地跑走了。
      褚循舟连哄带骗地推着许知絮倒在了醉翁椅上,“乖,今天帮你。”
      ......
      许知絮惊着弹起来,眼里满是嗔他言行不一,被褚循舟按在椅子上穿上裤子。
      “过两天。”褚循舟收下他面上的恼怒,不屑于这个时候跟他呈口舌之快,“现在让你歇歇。”
      闹也闹了,褚循舟回去继续看奏疏,被许知絮拉住手腕。
      褚循舟:“?”
      许知絮面上的红潮退了些,耳朵还是好红。他道:“好处给你了。”
      “咱俩谁给谁好处?”褚循舟想起来了,“况且你现在同朕讲信用是不是也太晚了点儿。”
      许知絮一气,把他拉回来。褚循舟顺着他的力压在醉翁椅上,许知絮仰头说:“不带你这么耍赖的。”
      褚循舟觉得许知絮再这样他就要忍不住现在就在这椅子上上他了,“亲一下,就告诉你。”
      许知絮这回聪明了:“先说,说完就亲。”
      行吧。褚循舟拿到好处了,心情也好,他跟许知絮挤在一把椅子上,挤烦了就把许知絮抱在怀里,开始说前尘往事。
      褚循风死的时候,梁皇后的胎才四个月。她听闻长子去世的消息,日日以泪洗面。
      那段时日,先帝便对梁皇后尤其的好,对她的肚子寄予厚望。以前是相敬如宾,那段时间就是极尽爱宠,恨不得星星月亮都摘给她。
      外面传的都是帝后情深,其实是崇德帝逐渐年迈,发现了一些没经历过的闺房之乐。他觉得怀了孕的女人在床上别有一番韵味,所以缠着梁皇后夜夜笙歌。本身孕中就不宜有剧烈房事,可崇德帝不服老不节制,最后在梁皇后怀胎八个多月的时候做太过火,那一夜吉星高照,褚循青早早落地。
      崇德帝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他觉得梁皇后身体有问题,害他的亲儿子不足月就生产。于是梁皇后生下孩子,便被崇德帝处理掉,昭告天下皇后难产血崩而亡,后事办得极其风光。
      许知絮知道其实褚循舟说得还算含蓄。
      他轻叹:“可怜人。”
      “因为钦天监说的那些吉兆,先帝还是很喜欢褚循青的,反正他早就不想让皇后姓梁了。”褚循舟玩儿着许知絮的手,“所以那封追封的请奏,是在提醒朕,不要忘了天家曾经对梁家做了什么。”
      许知絮躺在他身上,轻声问:“以及二殿下吗?”
      “嗯。”
      许知絮:“我以为我们已经做得很干净了。”
      褚循舟问:“你干了什么?”
      “看他断没断气。”
      “没有在心里给朕鼓舞士气?”
      “记不清了。”
      “那就是有。”
      许知絮知道他又开始强词夺理了,“说完了你就去看奏疏。”
      “诶。”褚循舟扬扬下巴。
      许知絮视而不见,“我要去睡了。”
      报复呢。褚循舟抱着许知絮狠狠亲了一下,“行了,去吧。”
      龙香饼迈着四条腿一颠一颠地跟着许知絮去西侧间,褚循舟单单望向许知絮的背影,突然好想一辈子就这样在长乐殿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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