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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雪中仙 你在害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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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扬州回东都的路上许知絮的脸色一直不太好,随军的太医来看过,没诊出来什么东西,只说脉象略虚浮,让他少忧思。褚循舟不明所以,他直觉许知絮有事瞒着他,但就算他问许知絮他也只会说没事。
褚循舟知道这是许知絮不想让他担心,所以他喊来李谨问当时在扬州发生了什么,李谨一五一十地汇报,连许大人笑了几次都仔仔细细算着。
还有半日就到东都了,许知絮卷了窗帘朝外面的荒草地发呆,褚循舟看着桌上的云片糕,那些他家人给他的糕点他一口都没吃。
“长逸,你的喜怒哀乐其实特别明显。”褚循舟声音掷地有声,“回来的路上怎么了?”
许知絮是真的在神游,褚循舟突然讲话甚至吓到他了。许知絮趴在窗上,一会儿才说:“我估计是遇上鬼了。”
“装神弄鬼?”
许知絮答非所问:“陛下,二殿下怎么死的?”
褚循舟很平静:“他非要在花船上厮混,醉了自己跳进长江里了。”
许知絮下巴垫在手上,“江心洲。”
“怎么?”褚循舟问,“你梦见他了?”
“我怎么可能梦见他。”许知絮否认,“可是陛下,那晚你也不在宫里。”
“那你想听朕说什么?”
许知絮降下窗帘,反问:“你确定他死了吗?”
许知絮逐渐与褚循舟对上了目光,褚循舟脑海中过了一遍那四五年前的晚上发生了什么,回:“确定。”
“尸身都被打捞起来葬在皇陵了,只是他死得太难看,先帝不许大葬。”
十几岁的年纪是极其恶劣的时候,褚循风仗着身份高,更甚。那个时候的许知絮早就不是次次榜首的许知絮了,褚循风记着七岁的那一拳头,更是嘴上不饶人。
崇德二十七年初,大年初五,他在花满楼上座看到褚循舟和许知絮在秦淮河边闲逛,遣人把许知絮喊去花满楼。褚循舟要跟他一起去,被褚循风的人拦在桥上。
“天子脚下,他不敢对我做什么的。”天上飘着一点点小雪,许知絮把手里的花灯给褚循舟,“很快就回来找你,你先自己呆一会儿。”
褚循舟接过花灯,让他注意安全。
许知絮收伞跟着褚循风的人进了贵厅,那里面除了褚循风还有一个弹古琴的年轻女孩子。褚循风站在她后面,见许知絮过来,褚循风把手搭在姑娘的肩膀上,说:“看不见有贵客来?弹好点。”
姑娘被他一碰,从头到脚都打颤,很快又稳下来换了另一首曲子弹。许知絮察觉到那女孩衣襟处好几个艳红的痕迹,不由地蹙眉,被褚循风看在眼里:“我好好招待你,你摆什么脸子?”
“不敢。”许知絮说,“殿下既有事找我,还不让三殿下一起上来,恐怕是要事,让她退下吧。”
女孩朝他投去目光,褚循风猛然掐住她的脸:“他都得听我的,你还敢听他的?”
他把人掐得流下了眼泪,看到有泪就把女孩甩去一边,手扶上琴弦发出几声鸣响,褚循风吼她:“吵死了,滚出去!”
女孩立刻起身从许知絮身边离开,离开的时候还朝许知絮感激地颔首。
褚循风其实根本没有事。
但是他就是烦。
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想让谁围着他转不行?可凭什么所有人都是一副因为他的权势才来谄媚他的虚伪丑陋的模样。今晚陪他的人已经换了三个,花满楼连在本在别人屋里弹琴的这个王牌都给他送来了,可那琴音毫无灵魂,坐在那里就是个拨弦的木头。
他靠在窗前,才过完年的街市张灯结彩,细小的雪花没什么存在感地飘着,甚至没落到地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褚循风一眼就在火树银花里看见了那两个人。
褚循舟和许知絮。
他看到褚循舟给许知絮买花灯,许知絮提着那个花灯,喜欢得不得了,一直在手里晃着,在另一个摊子旁边停下挑米糕,摊主装盒的时候换了一只手拿花灯,伸向褚循舟衣襟里摸荷包。
每一次许知絮见到自己要么是没什么表情,要么是阴阳怪气,话里话外尽是护着那个妾室肚子里爬出来的东西。
什么嫡庶不能定命、斯文吃尽斯文痛,褚循风想起来褚循舟那张脸就来气,处处跟自己对着干,到底哪里斯文?那个蹄子就该一辈子被自己踩在脚下。
褚循风从未见许知絮对自己有过这样的神色,凭什么他这个低贱的庶弟能得到别人独一份的关爱?
好恶心,褚循风真想去把那灯给撕烂。
现在人站在面前,面无表情的,根本不如在楼下的时候笑靥可人。褚循风窝火,指着桌上的琴,说:“给我弹。”
许知絮站在原地,“殿下,我不会。”
他拒绝了。
褚循风更是怒不可遏,“你不会?你就是不想弹!对褚循舟就是巴巴儿上去弹,对我就是拒之千里!”
褚循风两步过去攥着许知絮的手腕,一下把他甩到琴上,许知絮耳边琴弦嗡鸣,他头晕眼花地撑着琴直身,褚循风跪坐在他身后,胸膛贴着后背,双手抓着许知絮的手在琴弦上抚动,古琴被他弄得弦音不止,阵阵哀鸣。
褚循风在许知絮耳边喝道:“你给褚循舟弹曲子,你也给我弹!我未来是名正言顺的天子,你敢不给我弹?!”
许知絮被他今天的所作所为震惊到瞠目结舌,双手手心已经破了皮,他激烈反抗:“褚循风,你给我滚开!”
他张牙舞爪的抗拒让褚循风勃然大怒。许知絮用不了剑、不习武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在自己这里跟羔羊没有一点区别。褚循风想到他跟褚循舟之间的种种,以及褚循舟无数次投来的敌意的目光,褚循风的凌虐欲与嫉妒心都攀升到了顶峰,他抬起右腿,膝盖按住许知絮的背,把他的胸膛压在古琴上:“你就算再喜欢跟褚循舟如胶似漆地呆在一起,只要我一句话,你都得像狗一样到我面前来!谁给你的胆子次次跟我对着干?!褚循舟?他自己都是我的一条狗!”
许知絮下巴磕到那张放古琴的矮桌,胸前被琴弦磨得极为难受,后背还被褚循风死死压着,他快喘不来气了。许知絮意识格外清明地听到了褚循风的话,想着要不要飞个砺雪杀了他,但他是皇室子弟,还是用劲儿把褚循风的手扳到嘴边,狠狠咬了下去。
“你敢咬我?!”褚循风发疯一般,两个人在琴上扭打在一起,许知絮嘴里滲着血,看准了时机一个巴掌扇上褚循风的脸。
他一个巴掌把褚循风打愣了。
“贵人,贵人...能否行行好,让贱民进来拿琴...”
门口的声音又怯又懦,是刚刚出去的那个姑娘。
“有多远滚多远!”褚循风被打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火冒三丈掐着许知絮的脖子,外面姑娘又说:“贵人,是梁尚书让贱民来拿琴的...”
“那是你母家人——”许知絮被他掐得缺氧,蹬着腿提醒他。
褚循风暗骂了几句,放开了许知絮,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拿走赶紧滚!”
姑娘应了一声,推门进来了。许知絮坐起来咳了几声,与姑娘对上视线。
褚循风正平着怒火,背着没有看他。
琴被姑娘抱了起来,许知絮撑地起身,褚循风听到动静不悦地回头,许知絮已经到窗边,一手拿了红伞,一手拿走了桌上一整沓银票。
“许知絮,你敢跑!”褚循风看到许知絮在笑,道别一般,唇上还沾着血,无声说:“滚。”
他撑了伞,一脚踏上窗沿,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许知絮!!”褚循风站在原地,他想到年后街上那么多人,今夜梁家人在这里,不能被人看到他也在。身边的那个姑娘搁下琴,慌慌张张地跑到窗口看。
雪突然大了起来。
花满楼边,秦淮河岸,漫天飞着雪花和银票。那一把伞在半空中就被人松开了,倒着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波飘荡。
人们低头的捡钱,伸手的抢钱,此起彼伏地喊着财神下凡。楼上一个姑娘满目担忧地向下望,她看见那个人跌落到一个臂弯里,消隐在人群里。
许知絮被褚循舟紧紧抱着,嬉笑道:“殿下,大年初五迎财神,他们说的财神到你这儿了。”
无论人们把许知絮说得多么天花乱坠、谪仙落尘,但他人跟伤痕都毫无遮掩地出现在褚循舟眼前,褚循舟只觉得后怕。他把许知絮带到自己宫里住,私下吩咐人去请来当时趴在窗户上的姑娘。等人的时候褚循舟拿了太医给的药膏帮他上药。
脖子上的掐痕浮上来,褚循舟用木夹夹起棉球,沾了药膏帮他涂。药膏冰凉,碰上脖子许知絮瞬间避开了。许知絮看见褚循舟板着脸,又讪讪凑近,把脖子递了过去,他心里虚,不自觉地舔了下唇。
唇上还沾着干了的血,褚循舟猜了个七七八八,“不许舔。”
许知絮哦一声,褚循舟拿湿帕子擦去了他唇上的血迹,帮他在脖颈和手上的伤痕上都上了药,不知道他跳楼会不会有什么内伤,所以问:“还有吗?”
“嗯?啊,没有。”许知絮扇着手,希望药膏能干得快点,“已经很麻烦你了。”
褚循舟看他动作幅度不大,目光向下扫,看见许知絮衣服上的几道明显的褶皱。褚循舟放下木夹和药膏,双手扒开许知絮的衣服。
“???”
许知絮手脚并用地推他,这两个姓褚的今天都怎么回事,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的?
衣襟被扯开了,交错的**横在胸膛上,有的地方甚至结了细小的痂,连**都破了。褚循舟的住处算不得特别缓和,冷风灌进来,许知絮哆嗦一下,挂起笑瞄褚循舟。
褚循舟怒火中烧,“没有?”
褚循风怎么敢、怎么敢?!
“你们在上面干什么了?”褚循舟不再继续看那些痕迹,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捅死褚循风。
“没干什么,你冷静,别生气。”许知絮跟他解释,“他非要我给他弹琴,但我不会弹古琴,他就生气了。”
“然后他就把你按在琴上掐?”褚循舟再把药拿回来,“衣服脱了。”
“我自己来吧...”
“脱了。”褚循舟说,“别让我说第三遍。”
他眼睛黑沉沉的。许知絮照做,褚循舟摸到他袖袋里的刀片,一边用棉球点着弦痕一边问:“你怎么不直接毒死他?”
“说得容易。”药膏涂上来,又凉又痛,涂到**的时候冰得许知絮全身都跟过电一样,“那可是你二哥,皇后的儿子,更何况今天梁家人在花满楼吃饭...”
褚循舟劲大了点,许知絮嘴角向下撇,疼得皱眉看他。褚循舟冷哼:“你还知道疼。当时我就该跟你上去。”
许知絮摇头:“那到时候传你们兄弟不和,岂不是有损皇家体面?”
“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褚循舟一边吹气一边帮他上药,“他竟敢这么对你。”
点在伤痕上的棉球有些不稳,许知絮听见褚循舟快于平常的呼吸,他问:“殿下,你在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