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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燕飞去^ 留下来的人 ...

  •   马车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觉得日光越来越强烈。
      ......
      许知絮云里雾里地照做,那嫣红地舌尖刚探出来,外面传来李谨的声音:“陛下,许大人,现在用膳吗?”
      许知絮吓得魂飞魄散,站起身就往后撤,退着还不忘点香。他缩在门口角落里深深埋着头,抽出帕子摇着脑袋给自己擦脸。
      褚循舟大梦方醒。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提上裤子,肺都要气炸了。
      李谨一直没吭声,褚循舟知道他是在外面候着。许知絮不摇头晃脑了,他攥着手帕,头越埋越深,无地自容,恨不得在墙上扒条缝钻进去。
      褚循舟晓得这是擦干净脸了,正羞赧欲绝呢。
      许知絮说:“公公请进吧。”
      李谨进来了。
      他感觉到皇帝生气了,察言观色着把饭菜速速放在桌上,食盒还没盖起来,褚循舟就开始了:“赶紧滚。”

      扬州。
      王师在扬州城外休整一夜的时间,许知絮向褚循舟告了假,去看看家人。
      褚循舟让李谨带他去,自己留在军中看军务。许知絮刚到村门口,就看到了何夫人挎着篮子跟别人聊天,莫约是今天都没赚多少钱,两人正在一起愁眉苦脸。
      看到他许知絮站在外面,起初她不可置信,甚至不敢认,只是往这边瞟了好几眼。旁边的妇女看她神色不自然,也顺着方向望这边看。
      “妹妹,这是谁呀?”
      妇女操着一口扬州话,何令姿听着能猜大半,“这、这...”
      许知絮干巴巴地,第一次这么叫何令姿:“母亲。”
      何令姿的篮子掉在地上,“长逸?”
      旁边的妇人掩唇笑:“妹妹,你儿子好俊啦!先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相聚啦!”
      李谨去后面站着了。
      何令姿小跑过来,从头到尾地看他:“长逸,你还好吗?”
      许知絮扶住她,“都好。”
      “胡说。”何令姿泪水盈盈,“你在东都受苦了是不是?都是我们不好,你父王走了,你一个人在那边,他们、他们谁都敢欺负你...”
      何令姿站在那里,比许知絮矮了一个头。自许知絮的母亲去后,她嫁进王府,做了那么多年的当家主母,早已长了白发。虽然常言道继母难当,可何令姿也确实心细,对许知絮也好,一切都做得面面俱到。因为许知絮与王府的人聚少离多,再加上有个活泼的许鹭,许知絮与她也亲近。
      许知絮宽慰道:“没人欺负我。”
      何令姿太久没见他,最终只是拍他的肩,“我们连累你了。”
      何令姿不知道他的伤,许鹭没说,许知絮忍着疼,强笑:“一家人不说这种话。”
      何令姿见他表情不对,忙想着查看,又想起来这是在外面,说:“长逸,回家。”
      往村里走一点,就看见许鹭拿着菜刀正朝他招手。
      “臭丫头,把刀放下啊!吓不吓人。”何令姿吼她,许鹭跑回屋搁下菜刀,又跑出来,“哥哥,你真的来了!”
      她是冲进许知絮怀里的,把许知絮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何令姿抓着许鹭衣服的后领把她扯出去,“在王府还能装装样子,现在你看你哪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这又没人认识我们,我们现在就是平民百姓。”许鹭哼哼唧唧顶撞,“婶婶带着弟弟在隔壁邻居家里玩儿玩具呢,晚些吃饭的时候我去叫他们。哥哥,祖母今天钓到鱼了,我烧了鱼,你留下来吃嘛。”
      她往后看到了李谨,“李公公也来。”
      李谨摇头:“诶,多谢小姐。咱家出来前吃了,就不扰你们家人相聚了。”
      “行吧。”许鹭也不介意,拉着许知絮到屋里,祖母正坐在那里择菜。祖母眼睛花了,对着菜叶好像弄不清楚,许知絮从她手里拿过去,“祖母,我来吧。”
      祖母用力挤了挤眼睛,“长逸,是长逸回来了?”
      “祖母。”许知絮把菜叶都先放桌上,对祖母先行大礼:“孙儿不孝。”
      祖母忙起身,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直摇着头,抱他:“祖母真的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看见到你...”
      “我帮您。”许知絮坐在旁边,摆弄盆里的菜,“随陛下班师回朝,经过扬州,便来看看您。”
      祖母笑容很慈祥,令人心安,“我很好,长逸,你好不好?朝廷有没有为难过你?”
      “我也好。”许知絮研究着手里的芹菜,“陛下对我很好。”
      “新帝心善,一路保护我们来到这里暂住,但我们不好一直麻烦陛下,于是自己置办了些营生。”祖母腰背驼了,坐在那里显得格外矮小,“没想到我这把骨头还挺硬朗的,今天甚至比隔壁那小伙子多钓一条鱼呢。长逸,我们都没有受什么苦,你不要自责。”
      许知絮把芹菜叶都摘掉,轻说:“好。”
      “长逸,你也不要怪陛下。”祖母拿过另一根芹菜一起弄着,“信王府现在是众矢之的,很快所有人都觉得明律军是你父亲送给玄阙的诚意,但是我知道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然他也不会在雾绵山有去无回。”
      “我知道,祖母,我没有怪他。”
      “你不要袭爵,长逸,最起码现在不可以。”祖母说,“关心则乱,王府没落已经是既定事实,没有回转的余地了,所以你更要顾惜自己。你在东都那种吃人的地方,一旦袭爵,就会有更多的人要你死。”
      “可若信王府空无一人,又如何给死去的明律军一个交代...他们的家人每日以泪洗面。”许知絮掐断叶子的根,“祖母,我回过彭州了。”
      祖母撕掉芹菜茎上的纤维,面露愁容,“长逸,这件事不简单。我知道你想袭爵是想自己去驻守雾绵山,让玄阙再无侵扰彭州的可能,你想自己替王府赎罪...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陛下许你袭爵,你没出东都,就会死?”
      芹菜的汁水残留在指尖,好像还能闻到泥土的味道,许知絮抿唇不言,祖母呼吸便急,“你、你知道那群人要推你出去顶罪!长逸,长逸!你为什么要坚持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许知絮把手里的一把芹菜一掰两半,“祖母,这些天陛下派人来过吗?”
      祖母叹息:“长逸,你明明那么聪明。”
      “我曾经觉得,朝廷为稳天下大局,必会对王府中人赶尽杀绝。既如此,不如声势浩大伐我一人,还可留下家人性命。”许知絮把芹菜放下,缓缓说着,“因为我被困东都十七年一无所成,也没做到常在长辈跟前尽孝。细想下来我竟从未给王府带去过任何助益,反倒因我的存在而让王府处处制肘。”
      祖母听他这样说,心里也痛,“若凡事皆以利计,又如何称之为家人?长逸,你那样做是在惩罚我们,留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厨房里烧鱼的声音也渐渐小了,许知絮笑说:“来扬州的路上我想了很多,祖母。曾经是王府庇护我,现在我也得保护你们。我文不成武不就,若真就这样去吹那山头的风沙,怕是还没见到彭州焕发生机便先被黄土埋了。况且...”
      “长逸?是长逸来了?”婶婶牵着个小男孩,见他坐在桌边,又惊又喜:“知渺,快叫哥哥。”
      许知渺抱着母亲的大腿,怯怯喊了声哥哥。
      许知渺是信王许若愚的弟弟许若寒和其发妻赵菁的儿子。
      赵菁坐在他旁边,哎呀叫一声,“长逸,这芹菜怎么弄成这样?怎么上头的茎跟着叶子一起摘掉了?太浪费了!”
      赵菁拿起那些叶子重新摘着,“在这边等等吧,马上我炒个芹菜我们就吃饭。长逸,很久没在家里吃了吧。”
      “好。麻烦婶婶了。”
      “不麻烦不麻烦!好好的,回来就好...”
      许知絮想起来什么,重新面向祖母,“况且很多人希望我好好的。”
      “你当然要好好的!”赵菁用那芹菜叶子轻轻打他一下,“不要多想,长逸。累了就回家。”
      “祖母——我盛菜了——”
      许知絮点过头,“我去帮许鹭端,再去叫夫人。”
      赵菁也端着生芹菜进去,很快端着一盘炒芹菜出来。一顿饭的时间过得很快,李谨在外面等到天黑。但毕竟是皇帝说让他在外面呆着,他也不敢进去。
      李谨站在外面吹冷风,想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想通皇帝在生什么气。
      许知絮跟家人告别后没让他们送,何令姿塞给他一些包好的云片糕,也给了李谨一些。回去的路上李谨坐在马车前头,说路上有点远,让许知絮稍休息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许知絮大概是睡着了,没听到他说的话。李谨晃着腿在扬州郊外趋着马车,冷凄凄的,他打了个喷嚏,赶紧暂驻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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