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风动》扶云呼晓霁

21、21 假回春^ 年深月久无

　　“臣求陛下准奏...家妹与沈国公府二公子的婚事...”
　　许知絮看着褚循舟定定坐在原处，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摸不清褚循舟的主意，只能尽力摆出他觉得褚循舟会喜欢的样子，半分恳求半分威胁：“...王府本因明律军而存在，但今明律军再无一人...若您不属意臣袭爵，那么斗胆求陛下，待玄阙之乱彻底解决...收回许家王爵。”
　　“曾经你我牵扯的财钱，家里的主簿都记着，我会想办法悉数奉还。你收回兵权，坐稳皇位，此后天家与许家不再有任何牵扯。若可以，拜托您...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份上，偶尔照顾一下臣的家人。”
　　他的声音在帐子里飘，褚循舟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
　　...
　　即便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番欢好许知絮绝对另有目的，可他真的没想到会是这个目的。
　　但凡是什么重修王府，让那一群老幼病残全回去金枝玉叶地过完这辈子，或者什么升官，封赏，一品太傅，二品尚书，内阁票拟之权，他祖母继母婶母全都加封诰命，妹妹封公主，家里已经死了的也全部追封，还有各种古画藏品，西洋珍宝，他想要什么褚循舟都给他。
　　他竟然只想留在这里。他想留的不是他身边。可明明东都也算得上是他的故乡，他到底哪来的责任感，非得削尖了脑袋跟自己对着干？！
　　褚循舟甚至开始恨始祖封了“信王”这个爵位，他遇见许知絮是因为这个爵位，他留不下许知絮也是因为这个爵位。
　　灵魂被人像拈花瓣一样抛起又在意料之中飘然落下，冬季这一场假回春，只有褚循舟信了一夜枯木花开。
　　半晌，褚循舟才听到自己说：“许长逸，算你狠。”
　　这个人跪在地上，明明从头到脚都是一副暧昧无边的样子，可为什么、为什么嘴里讲出来的话没有一个字有温度呢？！
　　“‘别折磨我了’，这句话应该朕来对你说。许长逸，如果这就是你今天一定要朕跟你在这胡闹的原因，那朕且告诉你，你想得美，除了你妹妹跟沈宜山的婚事，别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褚循舟居高临下地冷盯着他：“朕答应赐婚，是看在你妹妹跟沈宜山情投意合，且彭州已经收复的份上才愿意下旨的。所以不要以为这赐婚是你使手段求来的，你想用你妹妹嫁来东都换...”
　　他顿了一下，“换内阁放你去彭州？”
　　“不可能，你做梦。”
　　许知絮急说：“陛下，可彭州已经没有兵了...”
　　“没兵你回彭州做什么？你是要自己养私兵还是问朝廷调兵，再上一封奏疏请奏，请奏以后驻守雾绵山到死？你是不是觉得为了那几千亡魂把自己的脖子递给别人很是英雄？许长逸，朕太了解你了，你还是想自己去送死。朕早告诉过你，这不是你交出一条命能解决的事。”
　　“你甚至说出来让朕收回你许家王爵这种话。许家的王爵是始祖赐的，你知道朕不干不敬先祖的事情。”
　　“你还敢要挟朕？”
　　许知絮失声道：“我没有...”
　　“你今天做了这么许多，竟只是为了来跟朕恩断义绝？你还不如直接用砺雪杀了朕，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今晚各种暗示、各种反常、各种招惹，朕真的以为你...”
　　“许长逸，你太狠了。”
　　“你把朕说过的话全都当耳旁风。”
　　褚循舟现在觉得连金丝雀对许知絮来说都太过自由了。他该把许知絮绣在锦缎上，年深月久无论风霜雨雪，褪色了老化了，死也得死在他构建的织金云朵里。
　　“曾经朕跟你开玩笑，那是朕以为你会听话。”
　　“现在朕再跟你说一遍，回去之后，你若老实在思明宫里呆着便罢了，朕保你的家人这辈子高枕无忧；但你若是还存着什么要离开东都的心思。”
　　他单膝跪在床边，跟许知絮呼吸相缠：“你敢跑，敢离开一个时辰，信王府的人，朕就杀一个。你数数那几个老幼病残够你跑几个时辰？”
　　......
　　“北边这些事情，你明明知道把我交出去，无论是东都还是雾绵山，都是最对症下药的办法。”许知絮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朝廷要一个说法，百姓要一个态度，你给他们——我不想你为难，为什么不把我...”
　　“疯了吧你。”褚循舟换到另一盆水里洗他身上的胭脂，“你那只是解决你自己，不是解决问题。许长逸，朕怎么不知道你是个如此没有心气、如此自甘堕落的人？你死了不仅没有任何意义，你许家通敌的罪名也难推翻了。让天下人看着朕把你斩了，你在青史上就是个懦夫，你父亲永远是个奸细。如果你要把这样虚假的太平留给朕，朕宁愿不当这个皇帝。”
　　未了，褚循舟捞起一点水弹到他脸上，抱着一脸斑驳跟花猫一样却怎么都无能为力的许知絮，笑道：“好漂亮。”
　　他脑子里想着很多欺负人的坏法子。
　　“狼狈死了，哪里...”
　　“好好活着，许知絮。”
　　褚循舟连名带姓叫他的次数不多，许知絮莫名想起来许鹭当时说——
　　一想到所牵挂之人或许刀尖舔血、伤痕累累，自己就痛不欲生。
　　褚循舟，也是这么想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