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历劫 “神明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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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曦忽然嗬嗬嗬地笑了起来，整个身子不断抖着，如秋风中残破的落叶。
明赫似有预感地看向了千月，千月盯着千曦，面无表情。
千曦笑了一会儿，整个人忽然不抖了，下一秒，疯狂生出枝叶，朝千月席卷过去。玉乐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扇子一抛，切断了疯长的枝叶，可是丝毫不起作用，切掉一段，又会另生长出一段，且随着他的切割的、掉落在地上的枝丫越来越多，千曦长出枝叶的速度就越快。
千月任凭枝丫卷住了她的脚踝，把她扯到了千曦的旁边。
千曦的眼神已然变得疯狂，她把千月拉到怀里，用修长的、如同尖刀一般的利爪掐住了千月的脖子，长长的指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血印：“都别过来，敢过来我就杀了她！”
千月怔怔抬头，忽然变得有些急切：“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千曦的眼里清醒了一瞬，手指微微松了松，旋即更加用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千月逐渐感到窒息，她忍不住伸手拍打千曦的手：“姐姐你松手，我要呼吸不上来了！”
就在那一瞬间，玉乐栖明显能看到，千曦的手真的松了。可下一秒，千曦又掐紧了她的脖子，低声吼道：“不要蛊惑我的心智！”
她的另一只手摸上了千月的脸，细声细语的语气：“对不起千月，疼不疼……”
刚摸了没几秒，她的两只手叠在一起，更加用力地掐住了千月的脖子：“你个吸血鬼……”
林昭和时霖对视了一眼，如果不是眼下情况危急，这场景其实有点可笑。
荒诞至极。
千曦像是精分一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摸着千月的脸说对不起，一会儿又掐着千月的脖子叫她去死。
她的眼神时而迷茫时而清醒，像是身体有两个灵魂在打架，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一般。
而就在她晃神松手的那一瞬间，玉乐栖手中扇子飞出，重重打上了千曦的手肘。千曦吃痛，忍不住尖叫起来：“啊——”
千月趁机从千曦怀里逃开，逃也似的跑到了玉乐栖身旁，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她弯腰喘着粗气，忽然扶住了头：“嘶，好痛……”
她的脖子上还残留着千曦留下的掐痕和沁出的血珠，脸上却又忽然浮出巨大的、痛苦的神情，“好痛……”
她一时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痛苦，直直地跪了下去，紧接着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千月！”玉乐栖神色一紧，说出了他今天到这儿的第三句话，他一时也顾不上千曦，蹲下身，探了探千月的脉搏，发现只是晕过去之后松了一口气。
他丢下一句“看好千月”便冲了出去。
千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得神色清明，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奔来，玉乐栖迎面遇上，不再收力。
只见扇子纷飞，刷刷几下便把千曦钉在了地上。
玉乐栖缓缓走了过去，单手掐住了千曦的脖子，那一瞬间白光大盛，他喝道：“出来！”
于是四周忽然刮起了狂风，吹得呼呼作响，连水池上都起了褶皱。只有那棵树纹丝不动，连树叶都不曾晃一下。
一缕黑烟缓缓地从千曦身上脱离出来，逐渐幻化出一个模糊的人形，从空中落到了不远处。
玉乐栖松了手，仍由千曦无力地倒下，如同一个布偶娃娃。
玉乐栖冷静地与其对峙：“藏够了么?”
那个黑影嗬嗬嗬地笑了起来，明赫这才听出他的笑声，竟和刚刚千曦的笑声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明赫站在玉乐栖的身旁，问道。
“我？”黑影似是笑了笑，身形微动，不断拉长，便化作了修长纤细的模样。明赫一眼就能认出，这身形，几乎和玉乐栖一模一样。
明赫立时沉下了脸，他厌恶一切模仿玉乐栖的东西。
黑影如同风一般，忽的闪到了他们的面前，似情人的呢喃，轻声细语地开了口：“我是赤月呀。”
赤月？
身后响起几道惊呼，明赫立刻笃定地说：“不，你不是。”
黑影在他身边轻盈地绕了几圈，怪笑道：“你又没见过他，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明赫的语气冷淡，“赤月是乱世而出安定天下之人，绝不会是你这种躲躲藏藏、借用别人身体，借刀杀人之辈！”
黑影后退了几步，鼓起了掌，“啧，好大的口气呀。不过你确定，赤月真的是你想的那样吗？”
他的语气悠然，“如果真的按照你说的那样，那他为什么不在天下大乱的伊始便挺身而出，而是在天下逐渐归于平静的时候出来搅弄是非呢？”
闻堰几乎有点压不住脾气了，“我看搅弄是非乱叫的人是你吧！”
黑影忍不住轻笑了几声，忽然出现在了玉乐栖身边。
他像一缕青烟，没有实体，可以自由地移动，上一秒还在几米之外，下一秒就已经近在咫尺。他端赏着玉乐栖的脸色，“如果真的是你想的那样，那为什么赤月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是赤月呢？”
“你说对吧，赤月？”
这一句话如同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一下子炸了开来。
闻堰反应稍微慢了一点，但也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黑影所说的赤月本人，竟然是玉乐栖！
玉乐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脸色冷峻的像雕塑。
明赫下意识地望向了玉乐栖。
他看着玉乐栖的表情，那一瞬间先涌上来的情绪不是惊讶和质疑。
是心疼。
他想，如果真是这样，那玉乐栖这么多年，过得得有多累啊。
玉乐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盯着黑影，“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黑影笑了起来，“是真是假，当然比不过当事人最清楚了。”
玉乐栖不再和他废话，下意识地出手。
两人明明离得那么近，扇子飞出的那一瞬间，本以为正中的结果没有出现，扇子落了个空，盘旋一圈又飞了回来。
下一秒，黑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玉乐栖提扇追了上去，明赫紧随其后。
扇子不断飞出又不断飞回，在这小小的洞里掀起了巨大的风浪，卷的整个洞都刮起了风。而那黑影如同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屡打屡空，玉乐栖连连失手。
明赫紧追着黑影，好几次与其擦了个空，依旧无法攻击到他。
那黑影下一秒出现在了水池里，玉乐栖毫不犹豫抬脚踩上了水，明赫想要阻止的话还没来及出口，玉乐栖就已经连点几步，飞身出去，连点浪花都没有掀起。明赫也不管不顾了，不能让玉乐栖一个人面对这些，下意识地也踩进了池水里。他本以为自己会落进池水里，没想到，池水竟稳稳托住了他，没有让他沉下去。
明赫来不及细想这是什么原因，只一味地追了上去，等他跑到玉乐栖身边，玉乐栖已经与那黑影缠斗起来，两人打的难舍难分，不相上下。
“玉乐栖，闪开！”明赫从后腰拔出匕首，喊道。
玉乐栖心领神会，听到了明赫的那句话，在匕首冲着他后背而来的前一秒侧了身子，同时紧紧地绞住了黑影，匕首与他擦身而过，正中黑影，将其钉在了树上。
黑影不断地抽搐，玉乐栖微微松了点手，垂眸看着倒在树枝上的黑影，没有说话。
明赫先一步意识到了异常，瞳孔剧烈收缩，“玉乐栖！”
玉乐栖下意识地回头，下一秒，倒在地上的黑影再一次嗬嗬嗬地笑了起来，开始不断膨胀、蔓延，直至把整个穹顶都遮了个干净。他的嘴一张一合：“谢谢你们放我出来。”
下一秒，黑影盘旋而出，笼罩了整个山洞。
坏了，中计了。
玉乐栖下意识甩出扇子，扇子也在那一瞬间迅速变大，从黑雾中一路破开，飞到穹顶，牢牢堵住了上方他逃跑的出路。扇子上面莹莹流转着金光，穿透缝隙，在黑雾中洒下了为数不多的白光。
黑雾看逃跑无望，嗬嗬嗬地笑着，终于化出了人形，落到了地上。
而那一瞬间，周围的景色迅速坍塌，暄目的白光钻入他的眼中，亮的他不得不闭上了眼睛。而他闭眼的时候，看不见空气中漂浮着的、一点一点逸散的光点，在他闭眼的那一瞬间钻入了他的体内。
明赫明明闭着眼，眼前却如同走马灯一般，浮现出了很多场景。
无论是玉乐栖冲他置气的样子，还是他独自一人前往各地布阵的，都尽数在他眼前浮现。
他终于完全地想起，他遗忘的过往了。
魔气失衡早有前兆，他早早便开始布局。五行阵是镇压之道最好的办法，当时五行阵已成了四处，只剩这最后一处。
便是他如今所在之地，华池。
华池这里特殊，因为华池是唯一一处馥郁着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的地方。
这里有执掌一切、洞晓一切的，不是神明却与天道可平起平坐的人。
说是人也不准确，他其实是一棵树。
而他来到此地布阵，也正是打着这个主意。
于是世间最早的神明与一棵树遥遥对望，议论三日争执不休，最后各退一步，华池出一部分灵力以供运转，而他的最后的一大片灵魂碎片为阵核。
阵最终得以落成。
当明赫阵落完的那一刻，意识到自己错过了玉乐栖的生日，他强撑着一口气，想回去陪玉乐栖最后过一段时日，将一些事情交代清楚。
可当他连夜不休匆匆赶回竹屋的时候，没看到那张雀跃的，或是失望的脸。
他看到了天雷滚滚不休，紫色的闪电在云间穿梭，天边炸起一道道白光，而那张白净的脸上满是血污。
那双紫色的瞳孔失了灵动，整个人变回了那只小狐狸，毫无生机的蜷缩在了地上。
明赫冲上去抱住了玉乐栖，轻轻拭去了他脸上的那些血污。
他抬眼，隔着云雾与天道对峙。
这是成神的天劫。
而云端最后的，也是最为狠厉的一道天雷，正轰隆隆的，蓄势待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玉乐栖冰冷的身体忽然落入了一个还算温暖的怀抱，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瞧见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而他已经没力气化出人形了，只能细细地叫了一声。
那声音虚弱无力，却又千回百转的带着哀怨。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又好像把什么都说了。
你怎么才回来啊……
还以为，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
明赫的眼泪砸到了玉乐栖的脸上，温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玉乐栖的毛发，他哽咽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来迟了……”
玉乐栖感知到这泪水，其实有些稀奇。
印象里，他似乎是第一次见明赫哭。
明赫总是强大的、稳重的、无所不能的。
他永远只会纵容着看他笑闹，在他犯错的时候默默替他解决。
无论他闯出多大的祸，明赫都只会笑笑说没关系。
他想，他其实看不懂明赫。
他不知道明赫的底线在哪，看不懂明赫眼里的云淡风轻，好像什么事都无所谓，什么事都不是大事。
而明赫的生活总是那样，定时定点地去做一些事，闲时便是煮茶下棋。
他觉得那生活索然无味又平淡，像是白水一样的无味。
所以他拼了命，想要让明赫平淡的生活染上一点色彩。
可惜现在好像不行了。
好像……只能陪你到这儿了。
远处的天雷依旧轰鸣着、恐吓着，砸在脸上的泪温热又苦涩。
玉乐栖轻轻把爪子搭在明赫的胳膊上拍了拍，无力地笑了笑。
怎么总是这么狼狈呀。
初遇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身血污，让明赫把他捡了回来。
过了这么久，都要最后一面了，他还是这样一身血污地趴在明赫的怀里。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至少，还见上了明赫最后一面。
只是有点可惜，本来十八岁生日想和他一起度过的。
别哭了。
玉乐栖甚至没有力气擦掉落在自己脸上的眼泪，他隔着模糊的视线与明赫对视。
神明果然是神明。
明赫的面色很冷。
除了微微颤抖的嘴角和不断从眼睛里流下的眼泪暴露了他的情绪，除此之外他的脸色只是冷而已。
明赫忽然低下头，蹭了蹭玉乐栖的脸，哑着声，又道了一遍歉：“对不起。”
玉乐栖还有点意识，但已经不太能思考了，他懵懵地看着明赫，不明白他为什么又要道一遍歉。
明赫的眼泪已经全蹭在了玉乐栖的毛上，就好像神明千年都不曾流露出的那点脆弱也被随之拭去。而在他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表情。
他脱下外袍，轻轻把玉乐栖放在了外袍上，然后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