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黑雾 “你引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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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乐栖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他要干什么，身子不安地动了动，想要挣扎着阻止他，却不行。他全身已经完全脱力了，嘴里也只能发出细细的呜咽。而周围雷声轰轰，伴随着呼啸的风声，连人的吼叫都未必能听见，何况他这细细的呜咽？
玉乐栖只能无力地窝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明赫一步一步往前走，风吹得他的衣角翻飞，他整个人身形丝毫不为所动。
天雷的轰隆声越发猛烈了，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
他绝望地、扯着嗓子吼道，其实根本不指望明赫能听到了。
回来！
你回来啊！
明赫的脚步忽然一顿，回过了头。
他看了玉乐栖一眼。
那一眼其实毫无征兆，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传递。
那一眼仿佛就只是那一眼而已。
可玉乐栖就是觉得，明赫听到了他的声音。
明赫冲他笑了笑，冲他做了个口型。
玉乐栖其实当时并没有完全分辨出来明赫说的什么，他只依稀的看出来是三个字，第一字是“不”。
后面两个字是什么，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多年。
想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他都有些模糊了记忆。
后来遇到了旁人，偶然提起，他才恍然。
或许明赫当年说的那三个字，是“不要怕”。
可是他不怕。
他只是担心。
担心明赫回不来。
开窍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懂了明赫的未竟之言。
他只是惦念，是思念，是不舍。
种种情绪浓缩熬化，最后千言万语汇聚在一起，成了三个字。
“不要怕”。
可是那时候玉乐栖只能无力地躺在明赫的外袍里，鼻尖是熟悉的味道，眼睛却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脑海仿佛要将这一切深深地刻入记忆中。
玉乐栖看着明赫走到前方，那里的雷声轰轰，又离他足够远，不会伤到他。
那最后的一道天雷轰然落下，直直的打在明赫身上，明赫连腰都没弯一下，就那么硬生生受了下来。
可那不应该是最后一道吗？
玉乐栖不理解，为什么最后一道天雷落后，天上并没有停歇，依旧乌云蔽日，电闪雷鸣。
下一秒，越来越多的雷劈了下来，都是直冲明赫而来的。
一道又一道，接连不歇，均带着雷霆贯日之势，打的明赫从站直身体到被打的晃了一晃。
停下！
快停下啊！
玉乐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无力。
他绝望地呐喊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他终生难忘。
可是那雷并不能如他所愿，那雷听不到他的心声，也不想管那么多，只一味地打到明赫的身上。明赫逐渐有点站不住了，他的身形晃得越发厉害了。他忽然回过头，遥遥地冲玉乐栖笑了笑。
他的嘴角边已经溢出了血，在那亮眼的白光中，他的笑容看着十分勉强。
那一眼里有很多情绪。
而当年的玉乐栖看不明白。
下一秒，明赫便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一口血忽地从口中喷出，落到了地上。
他再也站不住了，直直地跪了下去，就算是这样，他的脊背依旧是挺直的。
而此刻雷鸣终于停歇，乌云渐渐散去了些许。
玉乐栖感觉自己身上似乎又有了不少力气，他片刻不停地朝着明赫跑了过去，来不及化出人形。
明赫垂下眼，摸了摸他的脑袋。
玉乐栖用脑袋拱着他的手，呜呜咽咽地哼唧。
明赫垂眼看着他，忽然又笑了：“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下一秒，他的周身忽然散了，整个人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团，逸散在了空气中。
头顶温暖的手忽地一空，接触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而玉乐栖愣在原地，不敢置信。
他的爪子颤抖着往上探了探，摸到的只有一团空气，连那逸散的光点都抓不住。
而与此同时，四海山川仿佛都有了动静。
山海同鸣，像是在哀悼这世间最初的神明陨落。
玉乐栖感觉自己周身逐渐变得轻盈，身上受的伤也在迅速消失不见。他不受控制地化出了人形，他原先乌黑如绸缎的长发一瞬间变白，眼下那颗黑色的小痣也隐隐闪着红光。
他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忽而天光大亮，百鸟齐鸣，世间的风轻轻掠过四海山川，抚慰了那些不安的长鸣。
是在庆祝这世间最后的，也是最为年轻的一位神明的晋升。
玉乐栖意识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忽然觉得真是无聊又可笑。
新生与死亡，便如此草率。
死亡轻轻揭过不提，而新生要如此大张旗鼓。
原来所谓的飞升，是要踩着至亲之人的尸骨吗?
玉乐栖也曾渴求过长生，可从未想到，原来他想要的长生，代价是明赫魂飞魄散。
可他渴求长生，不过是因为明赫长生。
他只想陪明赫久一点、再久一点而已。
玉乐栖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有多荒谬。
而明赫从记忆中猛然惊醒，周围刺眼的白光已散了个干净，还是刚刚的山洞，他的心境却已然不同了。
他看着身边抿着唇，眼里分明写着担心面上却装的冷淡的玉乐栖，忽然有点像笑。
又有点想哭。
太久没见到了啊。
原来他以为的初遇，是他爱人精心策划的重逢。
他不敢想玉乐栖是怎么在漫长的岁月里，无望地等待，无望地追寻。
他不敢想，光是想想就已经觉得心痛难忍。
而玉乐栖从和他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明赫已经恢复了全部的记忆。
明赫看着他，温声道：“对不起，我来迟了。”
玉乐栖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冷着脸，刻意冷着声，想要回避和逃离：“我不想听你说这话。”’
“那便不说。”明赫回答的很快，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玉乐栖愣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他会如此回答，抿了抿唇之后没再说话。
眼下情况紧急，他用扇子做的封口支撑不了多久，当务之急是重新落阵镇压才是。
可当他转过眼，却愣了一愣。
原先枝繁叶茂的树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树变得有些……
玉乐栖一时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只见那树，一半生的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而另一半却以完全的枯萎萎靡，连枯叶都不曾留下一片。
先不提这树为何变得如此怪异反常，玉乐栖记得上次见到树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玉乐栖瞪大了眼睛，眼里流露出震惊。
“这是……”身后接连传出抽气的声音，不只是玉乐栖，闻堰林昭他们都很震惊。
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景象。
“这是什么树？”闻堰下意识地问道。
“这是因缘树。”出乎意料，回答的人不是玉乐栖也不是明赫，而是时霖。
闻堰和林昭的视线都看向了时霖。
时霖拧着眉，表情很少见的有些冷峻。
他给这两人解释道：“因缘树是掌管世间因果的，可与天道平起平坐。但我也许久未曾见过他了，没想到是在这里。”
闻堰一下子抓住了盲点，“等等，什么叫许久没见过他了？难不成这树还能长腿会跑？”
“万物有灵。”玉乐栖淡淡开口，“因缘树既然能执掌世间因果，自然是开了灵智的，会化出人形又有什么奇怪的？”
闻堰闻言，转念一想，确实也是。
玉乐栖说完那句，便不再开口。
他顺着树的枝干垂眼一看，华池也不再如同刚刚那样清澈或彻底浑浊了。华池里的水以树的分界线为边界，一半清澈见底，一半弥漫着紫黑色的，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变得彻底污浊不堪。
果然。
玉乐栖明白了。
因缘树之前总和他说自己把自己不小心卖了，介入了因果，遭到了反噬，不得不沉睡。看来他自己给自己挑了个好地方，就留了个幻影给他。
亏他还费尽心思把人放到管理局里，想着能安全一点。
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
狡兔三窟，和他嘴里都没几句实话。
得亏还说他俩是朋友呢。
玉乐栖叹了口气，得，这下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吧。
那黑雾化作的人形眉眼依旧不清晰，但是总算是有个人样了。
那团黑雾刚刚撞到了扇子上，这会儿砸下来摔得有些不清不楚，这会儿阵破了才反应过来。
“吾被尔镇压千年，今日我必报此仇！”黑雾咬牙切齿地说着。
玉乐栖扬了扬眉，轻嗤一声，“废物就废物，还讲什么宣言。”
“我不是废物！”黑雾像是骤然没激怒，人形也显得清楚了些，“我是厌！是正经的、天地间最后的一只妛！”
“哟，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儿呢。”玉乐栖嘲讽道。
这话说的确实不像玉乐栖一贯的风格。
明赫和玉乐栖对视了一眼，明赫立刻明白了玉乐栖的意图。
妛，或者说那个所谓的厌，越激怒他，他的破绽就越多。
而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再次布阵，把厌镇压下去。
明赫想了想，觉得自己作为千年前和厌有过节的人，而且现在自己对于阵法未必有玉乐栖那么了解，如果玉乐栖在赶来之前看到了阵法怎么绘制的话，吸引厌注意力的担子还是落在自己身上比较好。
毕竟如果让玉乐栖去吸引厌注意力，区区几句话，哪比得上自己和厌的新仇旧恨了。
他的手指微动，正准备掐个诀告知玉乐栖，不料脑海里却已响起了玉乐栖的声音。
“你引开他，我来布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