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姥tou

8、第 8 章 “小妹进城

　　节庆最后一天——

　　蔡序放完四天假，今天正常上课。

　　小雨站在孤儿院栅栏外，频频向里面看去。

　　她小声呼喊：“林琦！这里！”

　　叫林琦的女孩听到声音，机敏地跑过来，她的身形穿不过栅栏，只见她熟练地踩着栏上的断口往上爬，敏捷得像个叼肉的流浪猫。
　　她蹦到小雨面前，嘿嘿一笑。

　　林琦年龄比她大，是六年级的学生。长发过腰，乌黑一大把梳得很顺，用豁口橡皮筋扎好，额前还有很多毛茸茸的杂毛，眉毛也连在一块，见人就笑。
　　院里的大人都叫她小土妞，她听了也不生气，老实巴交地笑。

　　“咱们现在出发？”林琦看上去很兴奋。

　　“嗯，早去早回。”小雨眼一瞟，笑道，“中秋节发新衣服啦？”

　　“是啊，我跟你讲……”
　　二人结伴去公交站台，一路上林琦都在叽叽喳喳说院里今年过节可隆重了，专门有外边的老师过来教她们做灯笼做月饼，还有人拍照片，班长被采访了呢，晚上还安排大家看电视里的中秋晚会！

　　小雨漫不经心地听着，时不时附和。

　　上公交，小雨投硬币，林琦拉着她坐在最后靠窗的位置。

　　小雨莫名看她做贼一样打量四周，不禁奇怪：“怎么了？”

　　林琦见四下无人注意，这才悄悄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厚厚的塑料袋：“给！”
　　小雨定睛一瞧，才看清里面包的是一个螃蟹。

　　“我偷偷给你留的，快拿着！”

　　小雨还在愣神，林琦等不了，直接塞进她的口袋，又说：“蔡小妤，你说你好好在院里不待，非要出去跟你姐姐相依为命，这些天还是这么又小又瘦，你下次饿了就跟我讲，我有法子把饭带出来！”

　　小雨从衣服外面摸着扎手的螃蟹，侧过脸：“谢谢。”

　　“嘿嘿，”林琦很高兴，“下周五发钱，你别忘了回去哦！”

　　“嗯。”

　　这是林琦第一次出“远门”，她坐不住，每过一站都要跑去前面指示牌看到哪了。

　　小雨看她来来回回的，都无语了，终于抓住她把她摁住：“还有三站，你屁股坐好了。”

　　两个女孩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终于到了市里的义乌商贸城。

　　“哇！好大呀！”林琦仰着脖子看。

　　“走吧。”

　　义乌商贸城有六层，还有电梯。

　　两人把每层都转了一圈，林琦转得眼花缭乱：“蔡小妤，你说的收头发的到底在哪啊？！”

　　小雨站在一家文具批发店门口，敷衍道：“别急，我认识路，等会就带你去。”

　　林琦跟着蔡小妤进店，好奇问：“你到底想买什么呀？”

　　小雨一本正经：“书包呀。”

　　林琦想了想，点头：“你确实需要买一个书包。”

　　小雨平日上学都没见过她的书包，上下学两本书就用手拿着，笔装在裤子口袋里，课本也不包书皮，开学刚刚一个月，她的书是全班最烂的。

　　店家见她们两个小女孩，也不上前招呼。

　　小雨站在卖书包的区域，抻着脖子看。

　　林琦抓着一个嫩粉色的书包，邀功一般：“蔡小妤，这个好看！上面还有英文呢，你买这个吧！”

　　“不要，颜色好幼稚！”小雨摇头。

　　林琦立马噤声，小孩子最怕被同龄人说幼稚了！

　　左看右看，小雨对两个灰色和黑色同款不同色的书包难以抉择。

　　她问林琦：“你觉得我买哪一个？”

　　林琦指着灰色的，想了半天措辞：“这个吧，颜色高级一点。”

　　小雨点头，果断拿了灰色去付款。

　　林琦审美得到认可，非常得意。

　　付完钱出了门，林琦悄悄凑近感叹：“一个书包要88，好贵啊！”

　　小雨不可置否：“走吧，你不是要卖头发？”

　　那个收头发的摊子，还是之前哥哥带她来市里采购的时候瞥见的，她第一次知道头发也可以卖钱，所以印象很深刻。

　　摊子不在商贸城里，在靠近公园的一条长街上。

　　小雨和林琦快要走出大门，林琦突然兴冲冲拉住她，指向靠门的一家店：“蔡小妤你看，这家店卖编绳、水宝宝还有泡泡胶！”

　　全是学校里流行的，尤其是泡泡胶，这几天人手好几包，上课下课都在吹，教室里都有一股胶味。

　　小雨抬脚向里走，林琦忙问：“你要买啊？”

　　“这边是批发的，肯定比校门口便宜，我准备问问价，回去可以卖给同学赚差价，你也可以买点回去卖！”

　　“啊，这样好吗？”

　　“唔？有什么不好的，有钱不赚王八蛋！”

　　小雨没再理会她，直接走进去问了店家——

　　所有都是一大包起批，一包都十块钱左右，编绳一包五十捆、水宝宝一包三十袋、泡泡胶最多，一包一百袋。

　　校门口每家店价格都卖一样，一捆编绳一块钱，水宝宝一袋一块五，泡泡胶一袋五毛钱，小雨在心里算了一通，挣这么多，他们真黑啊！

　　快四周的时间，小雨套圈挣了143,买书包花了88，现在就剩下55元，等会坐公交要2块钱……

　　她想了想，买了两包编绳两包泡泡胶一包水宝宝，这些存货两个班应该就能消化完。

　　全身上下就剩五块钱的穷光蛋兴致高涨地驮着半条人高的“进货袋”，拉着林琦大步流星：“go！”

　　*
　　收头发的老板正在公园石子路上看人下棋，还是旁边人提醒他，才知道有人进店，这才忙不迭过来。

　　他看着两个小女孩，看向林琦：“来卖头发啊，你这头发看着不孬！”
　　干瘦的老头把老花镜戴上，拿出一把梳子和长尺：“我先给你量量长度。”

　　小雨围在跟前看，人畜无害的模样：“爷爷，您给我们价格算公道点，我们学校不少女生头发都又长又厚不孬的，我们介绍她们来呀！”

　　老头熟练地测量头发，朗笑：“小姑娘我跟你讲，这临阳市里收头发做生意的没有比我更厚道的，都是明码标价，你自己看看价目表！”

　　话是这样说，但明眼人就连小雨这种小孩子一看都知道这里面长度、克重、发质可以掺的水分肯定不少。

　　她眨眨眼，弯着大眼睛恭维道：“那肯定是相信您嘞！要不然我们也不至于坐那么长时间公交车从县里专门过来，就是图你家价格实在呀！”

　　林琦僵着身板一动不动，很紧张地瞟着蔡小妤和老板讲话。

　　老头把发尾遮掉，道：“有效长度五十厘米，你这发质可，算好的那一栏，一克3块钱，我给你剪喽？”

　　“哦，哦！”林琦下意识想点头。

　　老板抓着头发喊：“诶诶别动唅！”

　　小雨看着大剪刀“咔哧咔哧”，林琦脖后乌黑的大马尾变魔术似的一下子移到干皱的手里，老头顺手给她的断口修了修。

　　林琦起身，不适应的摸着后脑勺的短发，浓密的眉毛打结。

　　“舍不得了？”小雨轻声问她。

　　她没说话。

　　“70克，给你210块钱，怎么样？”老头收起秤砣。

　　“哇！二百一十！”林琦咧起嘴笑。

　　坐上公交车，林琦还在数手里的钞票，兴奋得不行。

　　“我第一次有这么多钱！”她附在小雨身侧耳语。

　　小雨瞧她：“我带你来没错吧！”

　　“嗯嗯！你之后也留长点头发，赚好多钱呢！”

　　“不了，我留不了你那么长，太麻烦了。”

　　“哦，好吧……也是，短点好不用湿着头发睡！”

　　回到县里，已经是下午四点，两人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林琦大方地邀请她吃擀面皮。

　　小雨摇头：“不用啦，我早饭都没吃完，我现在得赶紧回去吃，要不然我姐姐发现了会生气的。”

　　“哦，那好吧，”林琦很是依依不舍，“我听佳佳说晚上海边有人会放孔明灯，你要去看吗？”

　　“算了吧，我还要补作业呢……”

　　小雨中秋节当天可是看过市里的灯会呢，孔明灯有什么看头！

　　终于回到家，小雨的手都被袋子勒出了红印。

　　家里太小了，她最终决定把货藏在六楼上面多出的半层楼梯上，楼梯直通天台，夹门被大铁链锁住，没人能上来晾衣服被子，所以平日没人上来，是个很好的藏匿点。

　　傍晚——

　　蔡序下课回来做饭。

　　小雨在门口迎他，狗腿子一样帮哥哥拿书包。

　　今天还属于法定假期，没有晚自习。

　　他问妹妹：“今天一个人在家无聊吗？”

　　小雨甜笑：“嗯，我可以看书看电视，不无聊！但是没有你在家开心……”

　　蔡序知道她在拍马屁，但还是漾起一侧梨涡。他紧接着走进厨房打开电饭煲，嘴角一下子压下。
　　半缸米饭平平整整，只受了一点轻伤。

　　“你又没好好吃饭？平时中午在学校是不是也是这样？”

　　小雨缩脖子，小声解释：“我吃了很多菜呀……在家里就是不会很饿。”

　　蔡序隔着厨房的推拉门，蹙眉：“你看看自己，身上都摸不到二两肉，瘦得跟骷髅一样，带你去买裤子最小码腿都在里面晃，还老是不听话……”

　　小雨听了，也皱眉毛跺脚：“我没有不听话，也没有这么瘦！我这个月长了很多了，哥哥你不能为了夸张瞎说话！”

　　其实小雨说的没错，来到蔡序身边当妹妹的生活比在孤儿院过得好多了，吃的也比在孤儿院多了很多，小雨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挑剔难伺候的胃口，只要饭菜里出现她不接受的东西，她是真的一口都不会动，任你怎么劝怎么逼。
　　况且院里的大锅菜都不讲究味道，能吃就行，四个小孩吃一盘菜，她们都饿急，夹起的菜来没来得及抿下去就又忙着伸进去夹，更让她没胃口，勉强扒两口陈米，菜就没了。

　　在家里，蔡序会按照她的胃口做饭，也更卫生，也不会催她快点吃。她细嚼慢咽，饭菜虽不多，但荤素齐全。还有蔡序定的牛奶，这是小雨唯一没有办法摆脱的东西，每天叫小雨必须喝，虽然她每次只肯喝一口，但一口也是营养。

　　短短不到一个月，她被养的面色就没刚见时那么蜡黄了。

　　蔡序也没再跟她争，叹了口气：“过来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