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姥tou

9、第 9 章 “小风波”

　　小雨从不会在学校里上厕所。

　　学校建成的时间其实不长，但这个年代的建筑就算是刚建成也泛着灰土的破烂感。

　　第一次看到“大通铺”的厕所，小雨的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最上角的水箱统一冲水时，水花四溅，前面的排泄物相继涌到后头，一排排淡定的白花花的屁股岿然不动。

　　在学校，女孩子的友谊就藏在手牵手去上厕所的路上。
　　小雨既不喜欢牵手，也不上厕所，所以她没有好朋友。

　　之前小雨总是冷冷的，对大家爱搭不理。坐在后面的赵智是班里的“大户”，天天都有辣条吃，你问他要他会揪给你半根，校门口一毛钱一包的辣条味道非常浓郁，每次拆袋香味都先一步飘过来，这时周围所有人都会兴冲冲围上去，只有小雨待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动不动，主动捏一大根给她她也不要。

　　大家私下里会谈到蔡小妤，多数是在厕所——

　　“新转来的同学好高冷哦！”

　　“切！感觉她有点看不起人……”

　　“啊也没有吧，我上次问她借橡皮她都给我了。”

　　“她的头发好像草堆啊哈哈哈！”

　　“你们说她知不知道她的绰号叫菜包子？”

　　“你坐那么近，跟她讲过话没？”

　　“她好像都能跟六年级的老人一块玩欸！”

　　但是这两天，蔡小妤突然活泼起来，还主动当她们跳皮筋的树桩！

　　而且她还是实验小学小卖部老板的亲戚，她是中间商，找她买编绳、泡泡胶和水宝宝可以打友情价，便宜一毛钱呢！

　　大家不知道中间商是可以赚钱的，还以为纯纯沾了蔡小妤面子的光，蔡小妤这人可真仗义！

　　就这样，四年级的同学渐渐和小雨熟稔起来。

　　*

　　学校里总有讨人厌的男孩，自己放屁说是别人放的，上厕所洗完手就朝人脸上泼水，扯女生的小辫子，班里只要有女生穿了小背心就故意弹她的肩带……

　　最近他们突然开始流行拍别人的屁股，拍完就跑。
　　之前还只拍男生，后面就开始拍女生。

　　这个年龄，还没到开智的时候，但也不是好坏不分，一切都朦朦胧胧的，特别是异性的关系。

　　被偷袭拍了屁股的女生一转身，男生就嘻嘻哈哈跑开。

　　她们不知所措，心里朦朦胧胧的有些不舒服，但她们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周围都在笑，她们也只好跟着笑着。
　　然后开始佯装嘻闹，顺势跑起来追逐那些逃散的男生。

　　她们把他们堵在厕所门口，不让他们出去，笑闹着拉拉扯扯，大家都看起来很高兴。

　　好热闹的课间啊！

　　但是有个女生这次堵的时间格外长，她也被拍了屁股，厚重呆板的齐刘海下的鼻头很圆钝，此时她叉着腰挡在男厕所门口，笑得也很开心，就是不准那个男生出去。

　　上课铃声打响，男生笑着笑着开始皱眉头了：“快让我出去，都上课了！”

　　女生不知道为何依旧杵在原地耍鬼脸：“略略略，就不让你出去！”

　　老师已经拿着书出现在拐角。

　　男生有点着急了，不断用眼神示意她：“你干嘛！让我回去！”

　　女生看着他忐忑的表情，突然感觉先前那种害怕的感觉消失了一点，她说不清原因，于是更挪不开脚步。

　　虽然她也害怕被老师打手心，但她现在有点怪，宁愿被老师打骂。

　　“你有病吧！贱不贱！”男生开始推搡她，小学的男生普遍比女生矮，他没推开，这次眼睛里急得快掉眼泪了。

　　在老师发现的前一秒，女生终于退开了，她看上去十分不在意，嘲笑他胆小鬼，随后立马跑回教室。

　　到了下课课间，女生才发现男生生气了，说她是“母夜叉”。

　　男生们也觉得不要跟较真的女生玩，不然没意思。

　　于是没人愿意拍她的屁股了，也不揪她的辫子，因为这人很小气，开不起玩笑哦～

　　—

　　小雨心情很好，不到一周，她的货就要卖完了！
　　她还搞了捆绑销售，这下子卖得更快了！

　　大课间，她正忙着从上锁的破书包里拿货，长了些的头发被她扎成小啾，额前的碎发用小卡子夹起。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小雨把零钱妥帖装在口袋里，心里美滋滋地计算……

　　脑后突然一痛，她的头发被人狠狠一扯！
　　她抱住后脑勺，立马向后看——是坐在后面的赵智。

　　赵智见蔡小妤扭头，即刻兴冲冲跟着看热闹的一伙人跑出教室。

　　小雨没去追他，她幽幽盯着窗外，漂亮的一双眸子没有波澜。

　　她没说话，径直走向赵智的座位，把他的书包和外套都扔进外面很不干净的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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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下午，小雨都在等赵智过来对峙。

　　竟然没有，他把自己的东西从垃圾桶里掏出来就没动静了。

　　傍晚，小雨和蔡序一如往常坐在窄小的餐桌前温馨地吃晚餐。

　　小雨喝粥的嘴唇抿了又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蔡序问她：“怎么了？”

　　小雨抬眼，没被碗遮住的半边脸十分殷切：“哥哥，你马上要过生日了，正好是周六诶！你打算怎么过呀？！”

　　“不怎么过。”

　　小雨着急道：“那怎么行！”

　　“那我带你去买几个纸杯蛋糕吃？”

　　“纸杯蛋糕？我好像没吃过嘞，好吧，”小雨勉为其难算是答应了，想到什么又按耐不住扬起眉毛，故作神秘向蔡序眨眼睛，“你生日那天我有个惊喜给你哦！”

　　蔡序看她古灵精怪的模样，笑问：“什么惊喜？”

　　“哎呀都说是惊喜啦，怎么可能告诉你，你周六就知道啦！”

　　“好的好的。”

　　吃完饭，蔡序洗碗，小雨帮他擦桌子。

　　蔡序把洗干净的碗倒置在一旁晾干，突然问：“小雨，你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6月1号。”

　　“你知道？”

　　小雨摇头：“古阿姨填孤儿证明的时候随便编了一个，6月1号刚好是儿童节呢！”

　　“院里的小朋友的出生日期都是这样瞎写的吗？”

　　“不是啊，有很多出生被遗弃的，她们襁褓里有写名字和生日呢！”

　　“哦……”

　　小雨毫不在意，顺势道：“哥哥你晚上多烧点水，我想洗头。”

　　“你不是昨天才洗过吗？”

　　“昨天没洗干净，头发好难受！”

　　“行。”

　　第二天——

　　小雨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写作业，她如今已经学会在课上写家庭作业，这样她就能空手回家，很潇洒。

　　她可以一边看黑板一边写作业，所以从没被老师发现过。

　　数学老师很严厉，她会打人。家庭作业只要出现不该错的错误，次日上课她就会点人上来揪耳朵打手心，甚至扇巴掌。

　　她虽然年龄很大，都快退休了，但手劲很大，班里同学们最怕数学课。

　　蔡小妤是班里为数不多没有被数学老师打过的学生，但看着老师打人“啪啪”响，心里也有点恐惧她。所以她在数学课写作业时会比平常更加小心，唯恐被“灭绝师太”发现。

　　现在正是数学课。

　　拿着木棍正在讲台上教训人的数学老师突然被打断，班主任语文老师出现在门口。
　　“蔡小妤，出来一下。”

　　小雨立马不动声色将家庭作业盖住，神色泰然地起身。

　　其实她心里发毛呢！

　　小雨跟着班主任来到办公室才搞清楚状况。

　　赵智和他的…奶奶坐在办公室里，赵智憋屈了昨天一下午，今天找家长来撑腰了！

　　这真的完全出乎小雨意料之外了，她没搞懂赵智怎么会告诉家长，这不就是恶人先告状嘛！

　　她十分疑惑地盯着坐在屋里的赵智，赵智缩脖子，避开了她的目光。

　　“就是她，就是你欺负我孙子吧！”一见到小雨，老人站起来指着她。
　　说的是方言，小雨没听懂。但她看到来者气势汹汹，很有眼力见地退后半步。

　　班主任“诶”一声：“赵智奶奶你先别急，看看小孩怎么说，蔡小妤你说昨天干什么了，怎么把赵智东西扔了？”

　　小雨站在办公桌前，老老实实开口：“我跟赵智没讲过话，他昨天突然来扯我辫子，我觉得很痛和莫名其妙，然后把他的外套和书包扔到垃圾桶了。”

　　班主任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把他的外套和书包扔进那么脏的垃圾桶？人家奶奶说了，洗都洗不干净了！”

　　小雨莫名其妙看她：“老师我说了啊，他扯我辫子。”

　　老人站在离班主任更近的地方：“不就是小孩子跟你闹着玩吗！”

　　小雨点点头：“那我也是小孩子，扔他东西也是闹着玩啊！”

　　赵智的奶奶护着孙子，听到小雨犟嘴，在办公室里叽里呱啦又是跺脚又是拍手，赵智拉着奶奶让她别说了。

　　见老人生气，班主任连忙站起来也拉着她，开始劝和：“蔡小妤，他揪你辫子他有错，但你也不能把他东西弄进垃圾桶，你可以报告老师，你直接这样做你也有错了知不知道！
　　赵智奶奶你也别生气，你孙子扯人头发在先，同学发生口角打闹很正常，让她俩互相道个歉！”

　　小雨没说话。

　　老人不依不饶，坚持要让蔡小妤赔钱。

　　“我孙子说这小表孙还在学校投机倒把挣钱呢，咋没钱？！俺就活该被弄脏衣服书包啊！他妈才给他买的，都是新的，凭啥不赔钱！”

　　小雨听不懂“投机倒把”，但隐约听出老人说话的意思，唇抿得紧紧的。

　　班主任听得一清二楚，见蔡小妤不说话，扭头问赵智：“投机倒把？我怎么不知道，你说。”

　　赵智终于说出了今天第一句话：“蔡小妤，她，她在班里卖泡泡胶和水宝宝，大家，我们都知道……”

　　班主任看向蔡小妤：“他说的是真的吗？”

　　“嗯。”小雨垂眼睛应声。

　　老人咬定了要蔡小妤赔钱。
　　蔡小妤咬定了钱花完了，两手一摊就是没钱。

　　老人终于换了句不重复的话：“你没有钱叫你家长给！”

　　这个年代上小学没有背调，老师和家长的联系约等于无，除了开口问，老师也不知道学生的家庭。

　　虽然小雨前不久刚转来，但是是领导直接通知下来的，故而班主任并不知道她是孤儿。而且这一个月老师聚在一块都忙着议论副校长家那点事，没时间唠叨学生家里长短。

　　小雨才不会当面说明自己是孤儿呢，被赵智听见了，在班里指不定要悄悄说她多少闲话呢！

　　于是她摊手：“我父母不在家，都出去打工了。”

　　“那你家还能没人管你呐，你平时吃啥喝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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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主任拍拍桌子：“蔡小妤，你还是让家里管你的人过来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