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咱们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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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第一天，
不对，前一天晚上
蔡序刚回来，就对小雨说趁着海面没结冰，他已经找好渔船当小工了。
小雨一开始还挺羡慕的，坐船出海、放网捞鱼，多新奇呀！
可是连着许多天，她眼见着哥哥夜里就得出门，大中午才能回家，做饭都眨眼睛，吃完饭累得倒头就睡，他没洗澡又不肯上床，只蜷在沙发上，呼吸都比平常重了。
而且刚开始几天他还晕船，他这人肯定忍着不让人发现，攒着劲干活，全都憋回家吐个结结实实，吐完的脸色像削了皮的苹果。
这几天终于不吐了，冷风吹日头晒，回到家手和脸还是红的，毛细血管都冻裂了，一整天都消不下去。
小雨给他买了钓鱼头巾和雷锋帽，叫他只露出眼睛，每回问他戴没戴，他都说戴，小雨盯他的脸皱眉头。
蔡序睡醒躺在沙发上喊妹妹过来给他按按摩，妹妹冷着脸，他指哪她按哪。
蔡序享受妹妹的伺候，一脸享受同她讲，小工一天五十块钱，他记性好，反应快，力气也大，现在不是小工了，放笼拖网的活越干越熟练，一天多给二十块钱。
蔡序肉硬骨头重，小雨掰他的肩膀，怎么使力他都说没有劲，小雨顺手掐他脖子。
“哥哥，你之后别去了吧，没人陪我玩，外面那么冷，我在家里好无聊啊！”
“小雨，我听同学说市里的房子都是集体供暖，在家里穿一件薄毛衣就行了，穿袜子都热呢。”
“哥哥你听我说话没！”
“哥哥想在市里租房子，你想去市里念初中吗？”
小雨的身上裹着一件厚棉袄，蔡序也穿着早上出海的那件最厚的短长袄，军大衣似的。
小雨想捏他后腰，却只能掐到他的外衣。
蔡序见没有回应，坐起身扭头看她：“怎么不讲话？”
小雨抠他袄上的纽扣：“……不知道。”
蔡序笑了，牙弓饱满：“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什么叫不知道？”
小雨瞪他：“就是不知道！”
蔡序伸伸懒腰，在妹妹脸蛋子上掐回去：“那你在这不知道吧，我去做晚饭给不知道吃。”
——
厨房的油烟沾黏在狭小的一方天地。
外面开始飘雪了。
斑驳的玻璃窗把扑簌簌的白雪框成一幅朦胧胧的画。
如果在市里租房子，他就不用住校了，每天回家都能陪陪妹妹。
蔡序垂眼看着身前油污的围裙，到了新家就重新买一条吧。
小雨寒气重，一年四季手脚都像冰块，尤其是冬天，就是穿最厚的袜子，脚也是没有温度，待在家里也会长小冻疙瘩，每晚在被窝被电热毯一激都会喊脚后跟痒。
听说寒气重的人来月经也会痛，班里有的女生痛经连课都没法上，嘴唇都发紫……
还是家里太冷了。
今晚喝点热汤暖暖吧。
蔡序烧汤很有一手，他自己研究的，加一点自己熬的猪油，开水搅拌一点淀粉和进去，很有滋有味的！
“吃饭了！”
热气腾腾的晚饭让家里暖了稍许。
“小雨？”
小雨不在客厅里，厕所的门也没上锁。
蔡序觉得奇怪，敲敲卧室的门：“小雨，你在里面吗？”
一片安静。
蔡序推开门，从床上把小雨挖出来。
枕头已经被眼泪打湿了，他连忙将小雨翻过来，仔仔细细贴近瞧她：“刚刚不还好好的，怎么了？”
他靠在床头，把小雨楼在身侧。
小雨的泪珠还在滚，揪着蔡序的衣领，扑簌簌滴在他的衣服上，晕出一个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手指抹哥哥衣服上的水：“哥哥……要是没有我赖着你，你自己生活得好多了。”
蔡序沉默良久，另一只手抬起抚她的眼睛，他的声音很沉闷，像是从胸腔里掏出来的，
“小雨，以后不许说了，我不喜欢听。”
可是要是没有小雨，哥哥根本用不着要花钱租什么房子，那是他奶奶留给他的钱，凭什么一份钱掰成两份花，甚至一份半都是她的。
她就是个大累赘，给了哥哥好多苦吃。
小雨把眼睛紧贴蔡序的面颊，哽咽：“可，可是，我不是个好妹妹，吃你的喝你的，床我睡最大的，肉我吃最多的，干什么活都偷懒，洗衣服做饭都当甩手掌柜……上回刚跟你和好就让你给我买一百块的陀螺，结果我一点也不珍惜玩了两天就玩腻了浪费钱，你这么累一天才能赚七十块，你穿的衣服都旧旧的，我穿的都是儿童街买的，可是你才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不舍得花钱买新鞋一直穿旧鞋挤脚，还给我买皮鞋水晶鞋，都怪我，让你的脚长得很丑呜呜啊……”
蔡序缩了下小腿，妹妹的眼泪直往他脖子里淌：“小雨，我的脚本来长得就丑，不是你的错。”
……
小雨哭累了，嘟囔着想喝水。
蔡序下床给她倒水。
她小口小口抿着热水，还沉浸在愧疚中。
蔡序手指梳着妹妹的头发，柔着嗓子：“小雨，不准这样想，听到没？哥哥愿意照顾妹妹，我愿意给你花钱，钱花在你身上我才高兴，才觉得是花钱，就算花在我自己身上也不高兴。只有你，你才能让我的钱花的高兴，知道吗？”
哪有人哄人跟绕口令似的……
小雨瞅他，撇嘴：“那你真是爱找苦吃。”
蔡序挠她脸，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有点黏手：“现在我的钱很少，你花的钱也很少，以后你花多一点，我的钱才会多。”
小雨低脑袋：“那哥哥，我们明天去街上给你买鞋吧！”
蔡序：“好。”
小雨有点不好意思，瞅地猫一样看蔡序：“我想买一件碎花袄，之前你给我买的那件大格子好土啊……”
蔡序没忍住笑起来：“好。”
“哥哥，我是不是很花钱啊”小雨又重复。
“是是是，”蔡序捏她鼻子，“不然你还想花谁的钱？”
*
隔天，蔡序刚回家做午饭，小雨捧回来一罐海水，洋洋得意告诉哥哥——
“咱们往后的日子会像大海一样富足呢！”
蔡序将罐子放在客厅最显眼的矮柜子上，随后搓热妹妹的手，
“我说今早的牛奶瓶罐子怎么找不到了……今天吃饭快点，不是还要给我买鞋子吗？”
“啊，你不先睡一会吗？”
“我今天不困，更想穿新鞋子。”
其实是小雨更想穿新衣服，她当作看不见蔡序揶揄的眼神，一本正经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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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到站了。”
“嗯。”蔡序睁开眼睛，拉妹妹的手下车。
临近过年，街上人很多，熙熙攘攘。各家小店面都点缀着大红色。
小雨拉着他先去买鞋。
“哥哥，好不容易来一次，你买两双吧，一双加绒的冷天穿，一双单的热天穿。”
小雨还不等蔡序回答，兀自思索道：“加绒的买深色，单的买浅色。”
蔡序刚睡醒就被妹妹牵着走，脑袋还不太清醒，只觉得妹妹长大了，很有主意了。
“哥哥，你喜欢哪个？”小雨在三双中纠结。
蔡序一看，一个黑色，一个深黑色，一个浅黑色。
他指了一个黑色。
“那这些呢？”
蔡序一看，一个白色，一个灰白色，一个浅白色。
他指了一个白色。
小雨：“哥哥眼光真好！”
蔡序眯眼睛，感觉妹妹在瞎哄他。
小雨指着浅黑色的鞋子，问：“老板，有没有44码的？”
蔡序：“要45码的。”
“啊，”小雨出门前刚量过蔡序的鞋码，“可是不会不跟脚吗？”
“不会，”蔡序悄悄对小雨耳语，“哥哥脚不是丑吗，脚背比较宽，穿大一码才比较舒服。”
“哦。”小雨点点头。
蔡序一手提着包装袋，一手牵着蹦跳的妹妹。
两人顺着人潮慢慢闲逛到儿童街。
路口有卖糖葫芦和雪山楂球的小车，蔡序眼睛一亮，拉着小雨往那处走。
小雨拽他：“哥哥，我不爱吃糖葫芦！”
蔡序没让她拽动：“你不爱吃就拿着，拿在手里好看。”
小雨拗不过他，撇撇嘴手上出现一个死沉的圆红糖葫芦。
她咬下一个嚼，里面的山楂又硬又酸，她嚼得一嘴口水，好不容易把外面的糖壳舔化了，山楂却糊嗓子咽不下去。
她急得直拍蔡序的手臂，情急之下，蔡序直接伸手让她吐在自己手里。
小雨一个劲拧眉，嫌弃地把蔡序的手推远，径直往前走。
蔡序慢慢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把手擦干净。
他跟着进去，竟发现小雨被表姑蔡桂兰拉着。
他连忙走上去：“表姑？”
蔡桂兰见到他：“欸呦！小序啊？长恁么快你个大小伙子！……上回见还是去年过年，一年过得多快哦！”
节前这么热闹，大家都挑这时候出来买新衣裳，她不该在县里面看店吗？
蔡序问：“表姑，你店里面不忙吗？”
蔡桂兰戴着一大耳环，眼角的细纹在大笑时显现，看上去很时髦：“我租给别人了，表姑准备在市里开一家女装店！你看这人流量多大！”
虽说是儿童街，女装店和童装店一半一半。她这些天一直在这一块儿实地选址踏勘，顺便跟同行的姊妹们聊聊天。
她去进货都是跟这条街的老板一起去，杭州四季青开车得十来个小时，坐在车上早都混熟了，哪家八卦都知道——小孩成绩怎么样、老婆婆孬不孬、老公出没出轨……
在县里面，店周围都是老太老头看的小店，修脚的修车的卖饼的卖塑料袋的…，她都没人讲话！
这年头生意好做，街上店面没几家空置的，哎，转让费也是不少钱！就为了跟这些死女的拉呱！
蔡桂兰憋着一肚子话没讲，生意太忙了，她走进一家就得被拽来帮忙。
她费嘴皮子跟顾客讲好价，一转头就看到小序家的小表妹。
听说蔡序带小雨来买花棉袄，蔡桂兰热情极了，拉着两人相看——
蔡桂兰拿了四件花袄让小雨选。
小雨让哥哥帮她选。
蔡序：“这个？”
小雨摇摇头。
蔡序：“这个呢？”
小雨摇摇头。
蔡序：“那这个？”
小雨摇摇头。
蔡序：“…最后一件。”
小雨点点头。
有旁人在，蔡序忍住捏她的脸的动作。
蔡桂兰帮小雨换上棉袄让她去照镜子。
小姑娘比去年灵了不少，尤其是眼睛。
蔡桂兰盯着小雨左看右看，突然道：“蔡小妹长大了能去杭州当模特，每天赚不少嘞！”
蔡序：“她不去。”
蔡桂兰笑：“你说不去就不去啦，现在女人越长大越不笨，都是能挣钱独立的嘞！不少上大学的女学生找兼职嘞，人有胆就借钱去创业，人聪明就去当家教，人手巧就去摆小摊，人靓就当模特，给进货的大商场，比如说四季青那里当模特可不错呢！我们从外地来的去进货得看样衣，模特换上给店里走一圈就行，都贼漂亮！店里有空调又不受罪，笑眯眯一天就能赚普通人半个月的！都是出息！”
蔡序不说话，他手里拿着小雨的糖葫芦，就手吃了一口。
果然不好吃，酸比甜多。他不怕酸，面无表情地嚼着，把山楂籽也咽下去。
小雨照镜子，有点不好意思：“表姑，我才六年级呢。”
蔡桂兰呵笑：“俊又不分大小，你看你哥，是不是小时候也俊？”
小雨：“俊俊俊！”
蔡桂兰大笑起来。
她没让蔡序付钱，硬要掏腰包给小辈花钱，跟店老板“俺姐俺姐”的谈到进货价，又给蔡序买了一身。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