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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突发”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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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可娶不起你这么娇气的公主。”
“哪有!”
“怎么没有,今年初春时,明明是你非要和我去武场,但最后只练了两圈就偷跑了,还是我抓你回来的;还有夏时,你非要去抓鱼,最后却被螃蟹夹到了,哭着喊我救你;还有今天下午……”
“停!别说了。”
“好,我不说。”才优运柔声中带着笑意。
“殿下不必太在意,就算以后我成家了,也会多进宫陪你的,这样可好?”
“嗯……也好。”元安州忽然安静下来,垂眸望着宫墙下摇曳的竹影。
才优运侧首看他,语气放得更软:“怎么了太子殿下?舍不得我?放心,我会常来看你,绝不食言。”
“哥哥,”元安州抬起头,目光映着月光,格外清亮,“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自然。”才优运答得笃定,“我们是挚友,将来你继位为君,我便做你的大将军,替你守疆卫土——就像我们的父辈一样。”
“嗯!”少年用力点头,眼底漾开笑意,“哥哥,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好。”
秋末晚风已带寒意,两个少年并肩坐在高高的殿顶,衣袂随风轻扬。他们怀中揣着同样赤诚的心愿,约定要共同守护这片山河——因而谁也不觉得冷。
第二日清晨,才优运自竹音殿醒来,昨晚元安州缠着让他住东宫,但他既没有求得圣旨,待在东宫不合规矩,可他偏偏对元安州这位从小看到大的弟弟没法说拒绝,便在这竹音殿住下了。
刚下床,他忽然感觉额角隐隐发沉,头脑也有些昏重。
“许是昨日饮酒,又吹了夜风的缘故。”他这样想着,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吩咐随侍去抓些清热驱寒的药材,煎服了一剂。
今日书院请了莫仙人亲授修炼心法,他不敢耽搁,略用了些清粥便赶往东宫。
元安州正在用早膳,听闻才优运已到,忙拭了嘴角迎出去。
“哥哥今日来得这般早。”
“醒得早,索性便过来了。”才优运微微一笑,并未多提身体不适。
元安州却细看他脸色:“你脸色似乎不大好,是不是昨夜着了凉?”说着便伸手去探他额温,“都怪我非要上屋顶……今日的修炼课,我替你向先生告假吧?”
才优运轻轻将他手拉下:“无妨,莫仙人难得亲授,岂能错过。我已服过药了,走吧。”
元安州仍不放心,一面与他同行,一面低声吩咐内侍去请太医候着。
才优运一踏入书院,便有几名贵族子弟围拢上来。
“少将军来了!”
“少将军今日气色更胜往日啊。”
“少将军这边请——”
众人笑语相迎,态度热络。这些少年皆是听闻莫仙人之名,由各家送入书院修习的世家子弟。而才优运在院中素有威望,不仅形貌俊朗、英姿挺秀,为人更是磊落宽厚,处事公允。
元安州跟在他身侧,眼中亦满是钦慕——他是才优运最坚定的追随者。
元安州年幼初入书院时,皇帝元因定曾严谕他不得以太子身份自矜,须以谦逊之姿与人相处。元安州谨记在心,从不主动与人争执。然而院中总有跋扈之徒,见他沉默寡言、身形尚小,便屡次结伙欺他。
才优运长元安州三岁,得知后此时后,虽课业早已熟稔,却依然主动请调至与他同班。当欺辱事件再度发生时,才优运挺身而出,虽将那几人逐退护下元安州,但脸上却挂了彩。
事后,才优运归家,父亲才致极闻听此事,虽暗中赞许儿子重情重义,但为免皇帝为难,表面仍须做足姿态,便罚才优运跪了两日祠堂。元安州听闻此事后内疚不已,自此待才优运千百倍地好;而才优运也始终将他护在身后,不让他再受到一点伤害。
经那一事,元安州太子身份曝光,从此再无人敢轻视元安州,那几个欺辱他的人也被赶出书院。才优运却因这番侠义之举与出众风姿,成了书院中人人敬慕的中心,时常有不公之事,大多人也会去寻才优运来主持公道。
才优运与众人谈笑了几句,便在角落寻了处位置坐下。他只觉得头晕越来越重,眼前景象也渐渐模糊起来。
“殿下……安州。”他轻声呼唤。
“哥哥,我在这儿。”一直守在他身旁的元安州立刻俯身凑近。
“我头很晕,还疼得厉害……怕是……不是普通风寒。”才优运声音低弱,“连你似乎都有些看不清了。”
“什么?!”元安州猛地起身,急令侍从去唤随行的太医,又回身搀住他,“我先叫人替我们告假,这就送你回去。”
“不可,”才优运轻轻推开他的手,“莫仙人难得讲学,你不能错过。先去听课,回来你再讲与我听。”
元安州拗不过他,只得吩咐两名稳重内侍护送才优运回竹音殿,自己忧心忡忡地留在书院。
才优运被扶回房中躺下。太医匆匆赶来,搭脉片刻,脸色骤然一变:“这……这是……”
满室寂然。太医的话在他耳中逐渐尖锐起来,惊的他脑中嗡鸣,头晕目眩——他自认平生磊落,即便与人结怨也从不过夜,究竟是谁对他如此不满,竟对他下此剧毒?太医颤声断言,此毒无解,他仅剩七日性命。
他怔怔望着帐顶,眼中光芒一点点黯了下去。
元安州得知消息时,正在听莫仙人讲解心法。他霍然起身,不顾礼数径直冲出书院,一路狂奔至竹音殿。
“哥哥!”闯入内室,看见才优运唇边未拭尽的血迹,他心头猛地一揪。
“哥哥……”他走过去接过宫人手中的帕子,轻轻擦去才优运嘴角的血痕,手指止不住地发抖。转身时,声音已压不住颤意:“到底怎么回事?!不是风寒吗?为何会中毒?解药何在?!”
为首的太医伏地颤声道:“殿下……此毒……无解啊。”
那句“无解”如钝刀割过心口,元安州手中帕子应声落地。
此时将军夫妇远在边关,无法赶回。才优运强撑起身,拉住他的衣袖:“安州,别怕……我没事,不疼的。”
他苍白着脸笑了笑:“你先回去歇着吧。父亲母亲过几日便归,总会有办法的。”
这话像是安慰元安州,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元安州最终退出房外,转身奔向御书房。多年教养让他没有直接闯入,而是立在门外等内侍通报。待议政大臣们鱼贯退出,他才疾步走进。
“州儿,何事如此匆忙?”元因定还在整理竹简。
“父皇,才优运哥哥中了剧毒,太医说……无药可解,只剩七日了。”元安州语带哽咽,泪水已滚落下来。
他扑通跪下:“儿臣求您救救他!北方既有仙人,南方又有巫师,总能寻到法子的……求父皇派人救他!”
元因定静坐案后,望着跪地哀求的儿子,沉默良久才开口:“安州,宫中医正皆是跟随过你师祖的老人,医术已是顶尖。他们若说无法,便是真无办法了,父皇也无能为力。”
“难道……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哥哥死吗?”元安州声音发颤。
“安州,”元因定的语气沉静,“你是储君,今日朕便再教你一理:人皆会死,至亲、挚友、至爱,无一能永伴身侧。为君者,不可感情用事。纵有亲近之人因你而死,也须稳住心神,平静面对,继续前行——这才是帝王该有的样子。”
“儿臣明白父皇的教诲,”元安州抬起头,眼中泪光未退,“可儿臣做不到……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挚友离去。”
他行礼告退,回到竹音殿守了一整天。他亲自为才优运擦洗更衣、喂药送水,直到对方疲惫睡去,他才悄然坐在殿门口的石阶上,靠在栏边无声落泪。
夜深时,他仍坐在那处,午饭与晚饭皆没有用,宫人们担心却又无可奈何。
“平日殿下不吃饭,只有少将军能劝动他,可如今……”几个宫人低声叹气。
一位年迈的太医悄悄走近,不忍的拽住太子的衣袖,如同豁出性命般低语:“殿下,老臣曾在一部古医书中见过记载……清南山生有‘净邪草’,能解百毒。只是……”他颤抖着取出药书,指给元安州看那草药的图样,“百年来,从未有人活着从清南山带回过此草……”
已是子夜,元安州却激动起身,拿起太医手中的书,冲回东宫抓起佩剑,连披风都未系,便要往宫外走。
“殿下不可!”侍卫跪了一地阻拦。
十七岁的太子第一次拔出天子剑,剑锋直指众人,眼中赤红:“让开。”
他一字一顿:“那是我哥哥。”
皇帝得知后并未派人硬拦。他站在宫阶上,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如同与命运对赌般,最终派了十二名精锐侍卫随行。
“州儿从未经风雨,既然他肯为挚友踏出此步,便看看年少储君……能做到何种地步。”
而那位来自南遥国的老太医,也终究没有被治罪。
当才优运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深夜。窗外隐约传来兵刃交击之声,他心头骤然绷紧。
“运儿!”
熟悉的呼唤穿透打斗的杂音,才优运眼眶一热,几乎落下泪来。
“母亲……是您吗?”
房门被推开,柳静快步走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是我。听好,元因定在南河境犯下滔天恶行,此处已不能再留,快随我走。”
才优运挣扎欲起,却浑身乏力:“母亲……我中了毒,时日无多了。您与父亲快走,不必管我……”
“中毒?!”柳静声音一颤,“他竟对你下毒?!”
“我不知道……那日饮酒,他也同饮了。”
“是鸳鸯转心壶。”柳静咬牙低语,眼底掠过寒芒。
“为什么……”才优运咳了起来,喉间满是腥甜,“师叔为何要如此……”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柳静俯身将他扶起,“娘有办法救你,你父亲也已赶回。外面接应的人快到了,我们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