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鸡血 ...
-
冬季的天很短，外面通常黑的很快。尤其是在深山里，很容易就让人感到荒凉寂静。
凤牧的房间很安静，他不是在打坐就是根本不在屋子里，一直以来就是如此。迟兖就更不会发出声音，只有在他的房间里才能偶尔听到翻书磨墨的轻微声响，若是在屋外就根本听不到了。而跟迟兖形影不离的夏庚清每天多数时候也都是在练武功，他跟凤牧不同，为了离迟兖近一些，好随时照顾他，夏庚清就在房门口的空地上耍剑练拳。而吃过午饭，过了晌午，他就会找迟兖，两个人总是会在屋子里厮磨一会，当然这只是傅子来的凭空猜测。那两人的关系昭然若揭，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他很羡慕这两个人神仙眷侣，闲云野鹤般的日子。
子来一边想，一边把锅里的山鸡炖蘑菇盛到碗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青花大瓷碗走出伙房，正巧碰上夏庚清，便对他说：“夏大哥，要吃饭了，快去叫先生出来吧。”
夏庚清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就拐弯转进了旁边的屋子。傅子来怀疑自己眼花了，他刚刚好像看到了那家伙一脸奸诈的笑……
这小两口子成天这么乐，他瞅着眼气！
把做好的饭菜都端到了桌子上，子来去凤牧的房门口，咚咚咚敲了三下木门，他记得男人没出来过，应该是还在屋子里的。
“进来。”屋子来传来男人的声音。
子来推开门，看到凤牧依然坐在床上，自他下午离开后就没变过。屁股不会麻吗……傅子来有点实际地想，手还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要吃饭了，快过来吧。”
“恩，知道了。”
明白凤牧一会自会跟上来，子来也没等他，答了声好便去伙房拿干净的碗筷去了。
这回没有门的遮挡，凤牧可以清清楚楚地看着傅子来离开的背影。他不喜欢跟人接触，也就并不了解人与人之间复杂的情感。凤牧很少会想他不感兴趣的事情，不过他对傅子来这个人却不止一次地去疑惑，他不解到底是怎样的情感，会让一个正直大好年华的男儿甘愿放弃外面的花花世界，也不明白那人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每天浸泡在柴米油盐之中，没有乏味，反而乐此不疲。
这让他想起曾经认识的一个人，也跟傅子来一样，宁愿做最普通的平凡人，也不愿卷入人世间的纷争。身处漩涡之中，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逃离，反而拼命地挤向中心，为了权势钱财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可也有另一种人，他们身不由己，命运交由的责任让他们明知道前方是危险的沼泽，却还是有一双暗中的手把他们推向未知的处境，由不得自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如此刻的自己。
凤牧周身一个吐纳，等身体里的力量稳定平息才起身下地。他从未想过来到这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竟有一天自己身边多出来了三个人。他在渐渐地适应，但对于始终一人的自己却未曾习惯，让这些人走到他的身边是对是错他不清楚，不过让一直寂寞的凤牧尝到了新奇的体验，会不会是自己孤单了太久，想要有个人来陪伴？
可师父跟他说过，孤独让人坚强，孤独让人没有弱点，无懈可击，只有王者才是孤独的，即使不习惯，也要学会习惯。
他现在学会了，可是看见刚刚的背影，他却在贪恋孤独以外的尘世。他为了与生俱来所背负的责任，这一出生便摆脱不了的枷锁，放弃了太多……此刻，在成功即将来临之际，即便以后他会拥有所有，也填不满此刻内心的空虚和寂寞。
自懂事开始，他的每一步都走的很谨慎，走的很孤独。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心里想要什么就要无所顾忌地伸手，没错，他要的是不再孤单。
冷眼看着对面热闹温暖的小木屋，这是自己为那个呆子造的房子。看到那个呆子忙前忙后地端碗布筷，男人一向冰冷的眸子里染上了些微的温度，也许是前方昏黄油灯的映照，也许是其他，让深不见底的幽潭反射出柔和的亮光。
他有时很羡慕这个平凡到极点的傅子来，这个人有着他没有的人生，想要拥有却没法弥补的遗憾，当凤牧看到了这个人，他就想给他安慰平静的生活，让他的平凡幸福，简单快乐可以持续到永久，帮自己实现向往却没法拥有的命运。
饭桌上，迟兖望着碗里某人夹给他的鸡肉，眉头皱成了一团。无奈地瞄了一眼偷笑的夏庚清，夹起那块鸡肉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某人的脖子。旁边的夏庚清看这恶狠狠的架势，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管怎么说，嘿嘿……
就在这时，凤牧伸手也从碗里夹起又肥又大的鸡大腿，却很诡异地落到了傅子来的碗里……
仿佛感受不到突然骤降的低气压，凤牧居然还难得温和地说：“吃这个，多吃点儿。”
说完，又沉默地吃自己的饭，根本无视其他三人快要掉到桌子上的下巴。还是迟兖最先回过神来，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夏庚清，轻咳了一嗓，道：“对对，子来做饭最辛苦了，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们的饮食，理应多吃一些的。”
傅子来的目光终于从碗里那大鸡腿挪到了迟兖的脸上，不过还是有些呆滞，阖上自己的嘴巴，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他觉得有点渴。
本来以往的饭桌上都是很沉默的，时不时地除了凤牧，傅子来三人会有一些交谈。此刻，饭桌上依然很沉默，不过却透着诡异的寂静。
凤牧仿佛并不自知，自己就是造成如此尴尬气氛的元凶，如往常一样第一个吃完，优雅而沉默地离了席。
看房门被关上，三人仿佛说好了一般，一直快要埋到碗里的脑袋极有默契地一起抬起来，面面相觑。
还是夏庚清打破沉默：“他，今儿个是怎么了？”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会不会是这里，出问题了？”
“你瞎说什么啊？”迟兖依旧保持自己良好的形象，“不过，他今天心情可能是真的很好吧。”没有其他更加合理的理由，迟兖只能如是说。
“好到反常！”夏庚清搭茬，眼睛又瞄到对面快要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的傅子来，“我说，子来，你今天在菜里到底加了什么材料啊？”
“啊？”闻言的子来终于出声了，没有听出来夏庚清的调戏，还很纳闷地回答：“没加什么啊，就是很平常的调料。”想着想着，子来还放下筷子，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开始算，“我放了土豆，
葱花，食盐，八角，花椒还有姜片，没有错啊……”
就在迟兖想要告诉子来，夏庚清是在逗他的时候，傅子来突然挺直了腰板，“啊！难道是，是……”刚刚直起来的腰瞬间像个皮球一样瘪了下去，傅子来赧然地挠了挠头，“其实，我今天杀鸡的时候，没注意，鸡血流到锅里了……”
噗！
本来吃的挺香的夏庚清，一个不留神，噎着了！捶足顿胸地猛吐，旁边的迟兖忘记了自己该有的反应，忙过去拍着夏庚清的背，好让他好过一些。
就知道不应该说出来，其实即使是多了鸡血，这菜做的也挺好吃的。傅子来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愣是啃了一口自己碗里的那条大鸡腿，味道正经不错呢！
缓过来的夏庚清这回也吃不下去了，幽幽地说了一句：“原来那家伙是打了鸡血啊……怪不得，怪不得……”边说还边摇头，拉起忍笑的迟兖，一起回了屋。
望着碗里还剩了半拉的鸡腿，子来不明白地嘀咕，“这跟打鸡血有关系吗？”
“你说，今天凤牧到底是怎么了？”夏庚清关上门，把迟兖拉进自己怀里，一双手上上下下不老实地乱摸。
“我不知道。你，你别乱摸！”迟兖气恼地拍掉某人的爪子，试图挣脱掉男人的怀抱。
“别乱动！”抱着迟兖的夏庚清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迟兖的耳边，充满了得意地说：“饭前咱们的赌约可是兑现的时候了，你得愿赌服输啊。”说完，竟然撩拨地往对方耳朵里吹了一口热气。
“我明明看到你逮回来的是只小野猪，怎么晚饭时吃的是鸡肉呢？”对于刚刚在饭桌上看到的那盘红烧鸡肉，迟兖疑惑到现在。
“你看的没错，我今天猎到的确实有一头小野猪，不过我藏了一只雉鸡，你肯定是疏忽了没有看见。”夏庚清把人抱的更紧，闲闲开口：“而且，我还到厨房找子来说——说你今天想吃鸡肉，那头小猪明天再解决。”
“你这分明是耍赖！”迟兖瞪大了双眼，使他那双澄澈的大眼睛更显黑白分明，发出琉璃般炫目的光彩。
“难道你不明白兵不厌诈吗？反正是你输了，你可不能言而无信，我要彩头！”
夏庚清一脸坏笑，看的迟兖只想逃离，不过他是君子，根本就不会去想背信弃义的事情，虽然只是这样笑闹的赌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 鸡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