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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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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翻着手中的书,迟兖没料到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好像刚刚回来的时候冻着了。正想着,门突然被推开,抬头却看见面色微愠的夏庚清站到自己面前,这让迟兖措手不及,他不是刚刚才走吗?
“我小心再小心,非得跟我闹脾气!穿好衣服再回来就不会染上风寒了,偏偏急这一会。看看,生病了吧!”
从温泉那回来的时候,夏庚清就在担心,没成想还真被他猜中,迟兖生病了。
想反驳,但是看见对面焦急的神情,还有自己本就有错在先,还是乖乖听某人的唠叨吧。迟兖乖顺地低着头任男人不停地数落,心里却是好笑不已。
“先生,听夏大哥说你染上风寒了,我给你煎了药,赶紧趁热喝了。”
刚刚夏庚清去找他说迟兖病了,可把傅子来惊了一跳,没有问到底是怎么伤风的,心里自然而然地想是由于季节原因,在这样的初冬季节,体质差些的人总会不小心就头疼脑热,咳嗽流鼻涕。
前些日子在自己的房门口搭上了一些简易的木架子,好方便自己晒一些草药。虽然冬天的药材比较少,但是山里面还是可以采到一些。平日里,子来就会在离家不远处的山里找一找,上次还幸运地碰上了一颗足有五六年生的野山参,子来宝贝一样地藏在自己的药柜里。
此刻,他弄的这些草药终于派上了用场,以防万一,未雨绸缪,说的就是这种时候。傅子来抓了配药,拿小火熬了半个时辰,这才热气腾腾地端到迟兖面前。
迟兖感激地接过药碗,皱着眉头一口气吞下了整碗的苦汤药,刚刚放下碗,面前就递过来一颗蜜饯。抬头看原来是子来为他准备的,这个前一些日子还算是陌生人的男子,在这样世态炎凉的人世间,有这么个善良热心的人,让一直遭遇不幸,身周尽遇险恶人心的他感到心中暖意融融,就像刚刚吞下的药汁,顺着食道一直烫到心里。
“子来真是有心了,你快别收拾了,都忙一下午了。”站在旁边的夏庚清接过子来要拿走的空碗,他为子来的细心感到感激。
“远亲不如近邻,何况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吃饭一个桌,可是实实在在的一家人呢!”傅子来露出憨厚的笑,他没他们有能耐,有的只是一颗善良的心,虽然有时很愚笨。
“子来,谢谢你了。”迟兖听到傅子来说到家这个字的时候,心里真是很受用。没有人喜欢一辈子身如浮萍,四处飘荡无处为家。虽然他们在逃亡,可心里却没有时刻担忧的惶恐和惴惴不安,这只有四个人的大山深处,荒凉中却让人感到温暖。有了关怀和希望,无论冬季如何寒冷,北风如何呼啸,都冻不住人心,尤其是心中有爱的人心。
“我刚刚熬了板蓝根,预防着伤风感冒。青藤先生已经病了,这天越来越凉,我们可得注意一点。”傅子来刚刚从迟兖的屋子里走出来,就奔回自己屋子熬了一大锅的板蓝根,送过夏庚清之后,来到了凤牧这边。
傅子来轻轻地将药碗放到桌子上,看见身着白衣的男子依旧一动不动,静静打坐于床上,很有可能在练某个绝世武功。
“快些来喝药吧,这药凉了就不好了。”子来有些无可奈何,本不该打扰到他的,但是看着手里冒着热乎气的汤汁,就硬着头皮催促道。
没指望有回应,男人也如意料之中地没有反应,子来暗中叹了口气,缓缓地退出房门。
门关上的刹那,男人便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他盯着那已经关上的房门很长时间,仿佛能透过木板看见某个单薄的背影。最后,凤牧将目光转到了桌子上的那碗汤药上,药还很热,缕缕冒着气,普通人家用的大海碗一点都不精致,碗口不平,釉色也不匀。
山上的生活应该是很清闲的,不过,傅子来可不这么认为,有好多事都需要他来做。如果这山里没有他,另外三人可不会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的这么舒服。
子来有些得意地想,手里拿着菜刀拍着大蒜。这不,刚刚为大家伙的身体健康忙活,现在又开始准备晚饭,好填饱他们的肚子。
他每天都要想破脑袋瓜,变换着花样地做饭,虽然冬天能吃的东西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可还是被傅子来琢磨出了好几个新样式。
伙房里屯了很多过冬的食物,成山高的大白菜,两大袋子的土豆,几捆大葱,傅子来还在墙角处大缸里积了满满一缸的酸菜。这些都是冬季常吃的几样蔬菜,要是穷苦人家,恐怕一冬天的饭桌上都是土豆炖白菜,炖酸菜之类的,就算是这样,在没有收成的冬季也算是丰盛的伙食了。
可傅子来不是普通人家,他喜欢吃,还喜欢自己做好吃的。墙上挂着成串的榛蘑木耳,腊肠腊肉,还有腌渍的咸鱼干,灶台上还放着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五枚鸡蛋,一会外出狩猎的夏大哥说不定还会带回来什么野味,要做出一桌美味可口的饭菜,傅子来可是有很多法子。
就像现在这样,简单且忙碌,悠闲却又闲不下心的生活,一直是傅子来所向往的。他知道他的这些想法要是说出来肯定会被人嘲笑没有出息,胸无大志,所以他从来都没有把自己的愿望告诉任何人,除了师兄。
小时候,每到夏天的时候,山里的一群未及冠的少年人就喜欢在后山的一大片湖泊里冲凉。到底没长大,武功都已经练得初有小成的一群孩子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噗通一声没了踪影,再看已经游去好远。
那时,龙寒山并不跟其他师兄弟亲近,他性子总是很高傲,冷漠不易亲近,其他门人都对他有所敬畏。因为跟他们同龄,只有十三岁的龙寒山那个时候已经是他们这群人里武功最高强的了。
傅子来当时只有九岁,个子很小,喜欢缠着龙寒山,不管这个师兄到底如何的沉默,他都能想尽办法靠过去。虽然龙寒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足够让所有人退避三舍,可那在傅子来心中只是不消片刻就可忘记的苦恼,之后便再次发挥小孩子粘人的性子,一步不离地跟在龙寒山身后。龙寒山除了无奈之外,他也早已习惯这位总喜欢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师弟,心情好时会跟他说几句话,不好时拿他当空气……
恰好那天,龙寒山的心情就很好。在六月炎热的夏季,能够惬意地泡在沁凉的湖水里是一件令人舒服得叹气的事情。而龙寒山就是刚刚从水里上岸,独自坐在岸边的时候,小跟屁虫呼哧呼哧地从那群人堆里跑过来。傅子来不会水,只敢在能踩得到沙石的浅水区扑棱几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心心念念的师兄便没了踪影,再一看,竟已经游到了远处对面林荫遮蔽之处。
“师兄……哈,哈……你,你怎么自己来这里了?”傅子来一屁股坐在了龙寒山的旁边,能够独自跟他在一起的时光可是很难得的,还有树林遮挡炽热的阳光,他心里从未有过的欢喜。
“能够如此,没有烦忧,人生该会怎样?”
傅子来不解地看龙寒山,他突然间开口,尚且稚嫩的面庞却透出厌弃人世的沧桑,话语里竟是无路可退被逼无奈的味道。他在说他不能够如此,总有烦忧,像是心里已成一潭死水,即使以后会后悔也要一往直前的决然。
这样的师兄,傅子来不懂,直至至今他还是不懂。他不明白他的师兄为何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龙寒山比他大不了多少,为何自己整天无忧无虑,而师兄却要这般少年老成,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事,叫一个少年独自背负,不堪其苦?
“师兄,你也不要每天都这样愁眉苦脸的,哪有那么多的事烦恼啊!更何况你是师兄弟里面武功进步最快,练的最好的,你还愁什么呢?”
傅子来试图安慰这样陷进自己世界里的龙寒山,这样的师兄,他走不进去他的内心,有的只是对对方而言无关痛痒的劝慰。
本来,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傅子来自己硬要挤进龙寒山的人生。他不懂他的烦忧,反之亦然,他也不懂他的天真。
“师兄,子来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你不会感到寂寞。”
听到傅子来天真无邪的承诺,龙寒山转过头看着他,眼里不再不可捉摸,仿佛什么都不在他的眼中一样。他眼里多了一种情绪,一种除了寂寞之外的情绪,有些许的感激,但更多的是疑惑。
他也一直不明白这个师弟为什么总是愿意陪着他,即使他不怎么爱搭理。
见龙寒山眼睛里终于有了自己的身影,傅子来更是兴奋,开始滔滔不绝讲述自己的心愿,“师兄,我告诉你哦,我就不想当什么武林高手,英雄大侠!一群人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啊,这天底下这么多好玩的东西,我才不会浪费精力在那些无聊的东西上面!若我长大了,就要养很多的小
动物,小猫小兔子我都喜欢。还要走遍五湖四海,从漠北一路吃到江南,嘿嘿嘿嘿……”
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的傅子来没有注意到,他的师兄在听到自己的话后,眼神不复往日的清醒,而是露出迷茫的神情,仿佛听不懂傅子来的话,又仿佛这些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虚幻。
自顾自说的傅子来发现龙寒山已经走神了,忙伸手摇晃他,嘴里忙不迭地道:“我跟你说哦师兄,这些事情我只跟你一个人讲过的,你可千万要替我保密,最最最不能告诉师父,要不然他会伤心失望的。”
龙寒山微微一笑,轻声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就放手去追求,不要管其他人。”
傅子来陷进龙寒山的微笑里,久久不能回神,他的师兄不常笑,不过笑起来却很好看,为什么他的师兄不爱笑呢?等他长大了之后,或许了解了一些缘由。答案有些残忍,因为成人的世界总是有烦恼,有纷争,孩提时代的天真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