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年，晴》CC烤菠萝

53、不需要 你还喜欢我

　　“嘀。”午休结束的铃声刚打完，王慧子走上讲台，把空调一关，皱着眉头把大家喊醒：“醒醒，别睡了啊，马上考试！”

　　讲台下的人睡眼惺忪的看着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靠窗的把窗户都打开，过5分钟开始放听力。”王慧子已经开始发试卷了。试卷从第一排往前传递，纸张在课桌之间传递的沙沙声从教室前头往后蔓延，试卷还是温热的。

　　热浪裹着蝉鸣从窗外涌进来，教室里的温度在缓慢回升，直到听力的前奏音乐响起，大部分人还没醒透，王慧子又敲了敲讲台：“听力我只放一遍。”大家开始手忙脚乱的找笔，还有人趁着试音的间隙翻到作文看了眼作文题目。宋霁握住笔，笔杆有点凉，是从笔袋底层翻出来的，她转动了一下手腕，试图让手指重新找回那种熟悉的握感。

　　100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韩晨刚把作文的最后一个单词写完，王慧子就已经收到他座位前了。

　　“来，自己对答案，红笔改，选择题错3个以上的，前两个单元的单词各抄2遍，晚自习下课之前交给我。”

　　“yes，赌对了。”韩晨小声说了一句。

　　“不错啊，这次全对？”李璇偏过头问他。

　　“No No No，”韩晨压着嗓子，表情得意，“我就知道是抄前两个单元，我已经抄完了。”他挥了挥自己那个英语错题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了两遍单词。

　　“韩晨抄5遍。”王慧子说。

　　韩晨的动作僵住了：“为啥啊老师！”

　　“抄了两遍了还能错那么多，说明没用心，继续抄，抄完到我办公室来我给你听写。”

　　下课铃响了，王慧子从讲台上走下来，把空调遥控器递给宋霁：“等上课再开，记得定期开窗通风，别一整天闷着。”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韩晨边说边蹭到叶驰旁边。

　　“快了，还有一个多月就开学了。”叶驰喝了口水，眼皮都没抬。

　　“这和判了我三个无期徒刑有什么区别。”韩晨哀嚎着，看向宋霁：“除非...”

　　宋霁白了他一眼，把空调打开了。

　　“宋霁。”韩晨突然严肃起来。

　　“干嘛？”

　　“你那是不是风口？会不会冷？吹久了头会不会痛？”

　　“那我关了。”

　　“欸，我的意思是。”韩晨看了眼叶驰，又离宋霁近了一点：“咱俩谁跟谁啊，开20℃呗？”

　　宋霁没说话。

　　“22℃”韩晨退而求其次，“23℃，宋霁，给我个面子，兄弟们看着呢，求你了。”

　　“出息。”李璇在旁边摇了摇头。

　　叶驰晚自习下课回家的时候，刚推开门，客厅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往常叶晓舟在家都不舍得开空调，就开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电风扇。

　　“妈？”叶驰把书包放在地上。

　　“驰驰回来了？”

　　赵景诚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了头，粉色的围裙穿在他身上有点怪异。

　　“你怎么在这？”叶驰问，“我妈给你钥匙了？”

　　“你外婆住院了，你妈回苏州一趟，这几天我照顾你。”

　　叶驰站在玄关，钥匙还握在手里。他看着赵景诚端出一碗馄饨，像一个被时间折叠回来的人。

　　“外婆没事吧？”

　　“老毛病，你妈回去看看，没什么大碍。”赵景诚拉开椅子示意叶驰坐下，“不放心等回拿我...拿你手机打个电话，先吃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叶驰低头吃着馄饨，没有说话。赵景诚坐在旁边，也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勺子碰着碗沿的声音。叶驰咽下去一口汤，忽然说：“你什么时候走？”赵景诚沉默了一下：“我不走，我睡沙发。”

　　“我妈什么时候回来？”

　　“至少也要等到后天吧。”

　　“你不走了？”

　　“嗯，等你妈回来我再走。”赵景诚想要摸摸叶驰的头，叶驰偏头躲开了，“吃完碗放着就行，你去洗澡吧，然后早点睡。”

　　“空调记得定时，电费很贵。”叶驰头也没回的拿着书包进了房间。

　　赵景诚张了张口，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淡淡的叹了口气，拿着碗进了厨房。

　　第二天一早，叶驰睁眼的时候已经六点十分了，他飞快的换上校服去卫生间洗漱，他听到厨房里传来鸡蛋在锅里翻动的声音。赵景诚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来得及，我开车送你。”

　　“不需要。”没等赵景诚脱下围裙，叶驰拿起放在门口的饼干就跑出了门，赵景诚在厨房的窗户看着他头都不回的往车站跑，才感觉到叶驰好像真的不再需要他了。

　　赵知行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桌上已经多了一沓东西。前排女生把一叠试卷递过来，试卷被分门别类地叠好，边角对齐，像一个细心的人整理过很多遍。“呐，这些天的试卷，你有时间补一补。”她把试卷往他桌上推了推，没敢看他，耳朵尖有点红，“我怕弄乱了就替你先收着了。”

　　赵知行低头看着那叠试卷，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按科目分好了，每一科的右上角都用铅笔写着日期。

　　“谢谢。”

　　“不客气。”女生把头转回去了。

　　赵知行把试卷拿起来翻了翻，请了三周的假，试卷的厚度感觉都快赶上一个学期的了。他还没来得及叹气，韩晨从后门晃进来，路过他桌边的时候弯下腰扫了一眼：“三周的量，不写也没事。老师又不一张一张查。”

　　“你别听他的，”李璇跟在韩晨后面走进来，“他写了和没写一样，每次都是抄答案糊弄。”

　　“我那是战略性放弃。”韩晨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你不懂。”

　　叶驰进班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了一阵，王慧子不在，教室里嗡嗡的，有人在背书，有人在抄作业。他把书包放到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目光自然地扫过后排——赵知行正低头翻书，侧脸映在窗户的光里，好像比之前黑了一点。他没有多看他，收回目光，翻开课本。

　　第二天叶驰回家的时候，赵景诚正坐在沙发上翻相册，等他发现叶驰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赶忙起身去厨房，叶驰瞥了一眼摊在茶几上的相册，那是叶晓舟放在书架最下面那格的一本，封面已经磨旧了，里面是叶驰从满月到五六岁的照片。照片上的叶驰大概三四岁，蹲在花园里浇花，水壶歪着，水洒了自己一身。

　　“驰驰，你尝尝。”赵景诚端出了一盘糖醋排骨，“我早上才去菜场买的仔排。”

　　排骨裹着深褐色的酱汁，边缘微微焦亮，跟叶晓舟做的那种不一样——叶晓舟做的糖醋排骨偏酸，汁水稀薄，总是挂不上肉，后来她就不做了。

　　“你妈之前就喜欢吃我做的糖醋排骨。”赵景诚把盘子端到餐桌上。

　　叶驰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来。他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酸甜的酱汁裹在肉的表面，肉质酥烂，骨头轻轻一抽就脱出来了。他嚼了一会儿，咽下去，没有说话。

　　赵景诚在他对面坐下来，盛了一碗米饭，推到他面前：“怎么样？”

　　“现在是晚上11点。”叶驰接过米饭，“吃这么多是不是不大好？”语气正常的像是在和赵景诚撒娇。

　　“有什么不好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赵景诚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顿饭能吃大半锅。”

　　赵景诚看着他，笑了一下，“好吃吧？”

　　“比我妈做的好。”

　　赵景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点骄傲，但很快又落了下去：“她经常做饭吗？”

　　“我们可没钱请保姆。”叶驰头都没抬，赵景诚想从他的语气中分辨是否有悲伤的情绪，却毫无头绪。

　　“驰驰...”

　　“我妈会做很多饭了现在，就是这个糖醋排骨做不好，你把菜谱写下来吧，压在桌垫下面，她回来就能看到。”叶驰把最后一口饭吃完，他知道叶晓舟舍不得赵景诚，如果能看到赵景诚写的菜谱，应该能高兴一阵。

　　“好。”赵景诚点点头，“你还喜欢吃什么，我一起写下来。”

　　“你很会做饭？”

　　“我当初能追到你妈，有一大部分因素就是因为我做饭好吃。”赵景诚嘴角开始上扬。

　　“真的？”叶驰记忆中赵景诚很少下厨，每次也都是最后一个上桌的。

　　“当然，”赵景诚得意地说，“那时候追晓舟的人多呢，钢琴才女啊，我就天天去食堂偶遇她，给她加餐，我们在一起之后，周末我就去她租的房子，拎着一袋子菜上去，她在旁边练琴，我在厨房里忙。那时候油盐酱醋的，能花掉我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但她喜欢吃，我就做。后来......”他突然住了口，似是觉得现在说这些好像有点不妥，他低下头，拿起叶驰吃完的空碗，走进厨房，“洗澡去吧，早点睡。”

　　“爸。”叶驰在进屋之前喊了他一声，“你还喜欢我妈吗？”

　　赵景诚愣了一下，水龙头理的水哗哗的流着：“小孩子哪懂这些，赶紧睡觉去吧。”

　　“水开小点，水费也很贵的。”叶驰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