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照片 爸，老师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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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到，我去接你。”
叶晓舟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消息，窗外的景色呼啸而过。
叶晓舟：不用了，我车停地铁站了。
赵景诚：那我坐地铁去找你，开你的车回来。
叶晓舟：我的是电瓶车，带不下你。
叶晓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已经收进了包里。她偏着头看窗外，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和窗外那些快速掠过的风景叠在一起。
赵景诚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半杯凉掉的茶，茶几上是一盘切好的苹果。程晚棠从厨房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看到他摸鼻子的动作，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赵景诚摇摇头。
程晚棠在他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苹果：“晚饭还在家吃吗？”
“嗯。”
“给谁发的信息？”
“没谁。”赵景诚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玻璃台面磕出一声轻响。
程晚棠没有再追问。她伸手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了没两下眉头就皱起来，把剩下半块放回盘子里，朝厨房的方向提高了声音：“阿姨，我说过我不吃面苹果的。”
厨房里传来脚步声响，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歉意：“小姐，我...”
赵景诚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没事，我吃。”
程晚棠看了他一眼：“下次买之前问一下。”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过之后，校门陆续有学生走出来。传达室的照明灯把校门口那一小片空地照得通亮，路两旁停的满满的都是车。
韩晨在眉飞色舞的讲笑话，讲一半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李璇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你能不能先把话说完再笑？”韩晨被她推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站稳了接着说，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宋霁走在李璇旁边，跟着一起笑，步子放得很慢，像是不急着回去。叶驰走在靠马路那一侧，不常说话，但他听着，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不紧不慢地走在韩晨旁边。
叶晓舟站在校门口的那棵梧桐树底下，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的是削好的苹果。她没有往前靠，也没有招手，就站在那里看着。
她看着叶驰的轮廓在路灯下隐隐绰绰，想起了叶驰满月那天，她和赵景诚着他去登记户口。赵景诚坐在旁边，叶晓舟抱着孩子逗他玩，户籍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看到小孩子就把眼镜摘下来了，凑过来逗了一句：“哟，长得真秀气，像妈妈。”叶晓舟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说了一句“是吗”，语气里有那种初为人母的、藏都藏不住的高兴。
赵景诚填完表格把笔帽扣上，表格递还给工作人员，“叶驰，好名字。”打印机动了，新的户口本那一页被翻到，姓名栏里打印着两个字——叶驰。
叶晓舟抱着叶驰，愣住了。她看着他，他坐在旁边，在看叶驰，伸手轻轻碰了碰叶驰的小手：“你辛苦了。”
叶驰走到校门口，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她站在对面。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愣了一下才喊出声：“妈？你怎么来了？”
“外婆没什么事了，我就回来了。正好接你一起回家。”叶晓舟说，把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韩晨在后面喊了一声“阿姨好”，宋霁和李璇也跟着喊了一声“阿姨好”，叶晓舟朝他们点了点头说“你们好”，目光在宋霁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叶驰：“走吧，回家。”
“外婆真的没事了？”
“嗯，拍了片子，医生说静养就行。”叶晓舟说，“他照顾你照顾得挺好的？”
“还行吧。”叶驰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我取个快递。”叶晓舟走到小区门口的快递柜前，是一份文件，她觉得有点奇怪，“我爸不会又在哪给我买了套房子吧？”叶驰笑着说。
“那还是算了，下次直接让他折现吧。”叶晓舟说，随手把它夹在了胳膊底下。
回到家，叶驰先去洗澡了。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隔着一扇门，闷闷的。叶晓舟看到了桌子垫下赵景诚留下的菜谱，用黑色水笔写得整整齐齐，从红烧排骨到馄饨汤底，每一道都写得很细。她弯腰看了一眼，认出上面有几道菜的做法还是她以前常用的那套。她笑着换了家居服，坐在了沙发上，用小刀裁开了文件袋，她伸手进去抽出一叠照片，最先落进视线里的是那片海。
赵景诚，和一个女人，还有一个男孩。三个人站在一起，背后是白色的沙滩和浅蓝色的海水。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笑得很温柔；赵景诚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男孩站在中间，侧身避开了赵景诚想要扶着他肩膀的手。
叶晓舟知道了什么叫做：“连宋霁都认错了。”
他们身后有一片白色的建筑，度假村的弧形屋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亮光，照片角落印着一行小字：Boracay, Philippines（长滩岛，菲律宾）。赵景诚带他们去了长滩岛。他们第一次度蜜月的地方也是那儿。她记得那片海，记得沙滩的触感，记得他们在海边那家小店里吃过的烤鱼，记得赵景诚给她拍的照片，她也穿着碎花的裙子，他说“站那儿别动”的时候嗓子里带着笑意。
剩下的照片基本都是三个人的合照，偶尔有两张赵景诚和那个女人的合照，叶晓舟总是很快的就翻过去了。
水声停了。
叶驰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他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什么。他的动作停住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毛巾还搭在肩膀上，手悬在半空中，没有去擦还在滴水的头发。
茶几上摊着那叠照片。最后一张——赵景诚和女人以及赵知行的合照——在灯光下反着光。
半晌，叶晓舟打破了沉默，“我不会和他离婚的。”
“为什么？”叶驰无法理解。
“他死了之后的钱，我们能分一半。”
“可是...”
“没有可是。”叶晓舟把照片撕碎，扔进垃圾桶，“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她转过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停住了，“叶驰，他永远是你爸。”
叶驰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一张照片——最后一张，被撕了一半，还剩半张赵知行的侧脸。他低头看着那半张脸，没有抬起头来。
第二天早上，叶驰到得比平时早。
教室里零星坐了几个人，空调还没开，窗户开着，叶驰把书包往自己座位上一丢，没有坐下来，他转身往后排走。赵知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刚把英语课本翻到今天要早读的单元。他听到脚步声靠近，偏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领口就被拽住了。
那一下很突然，拽得他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锐响。赵知行抬头的时候，叶驰的拳头已经落在他脸上了——左脸颊，声音沉闷，像一块石头砸进泥地里。赵知行的头偏到一边，手里的英语课本掉在地上，封皮朝下摊开。
“你疯了？”赵知行皱着眉。
叶驰没有说话。他的手还攥着赵知行的领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又挥了一拳，这一次赵知行偏头躲了一下，拳头擦着他的耳廓过去，赵知行终于动了——他伸手攥住了叶驰的手腕，指甲嵌进叶驰的皮肤里，两个人隔着课桌角僵持着，手臂的肌肉绷紧到微微颤抖。
他看了一眼叶驰的眼睛，好像猜到了什么。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攥着叶驰的衣领把他往旁边推了一把，两个人撞在旁边的课桌上，桌面上码好的书散了一地。
教室里有人喊了一声“你们干嘛”，韩晨刚进班门，哈欠还没打完，身上的瞌睡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书包一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但还没等他挤进两个人之间，叶驰已经把赵知行抵在墙上，拳头一下一下落在他的肩膀和肋侧。赵知行没有示弱，他一膝盖顶在叶驰的小腹上，叶驰闷哼了一声，但手没有松开。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从墙边摔到过道上，灰尘扬起来在灯光下浮动。
“让开！”韩晨挤进两个人中间，胳膊一横卡在叶驰胸前，另一只手去拦赵知行的动作，“你们他妈早饭吃太多了是吧...”
“怎么了？”宋霁一进门也吓了一跳，“叶驰，别打了！”
但没有人听。叶驰的眼角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赵知行嘴角裂得更大了，整张脸肿起来半边，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在喊“老师来了”。两个人被韩晨和另外几个男生架开的时候，各自喘着粗气，眼睛盯着对方，像还没打够。
“怎么回事？”教师办公室里空调刚开，轰鸣声让王慧子提高了音量，“说话，怎么回事！”
赵知行和叶驰都低着头不说话。
“都不说是吧，来，”王慧子把手机递给赵知行，“给你们家长打电话。”
赵知行接过手机，没等几秒，电话就被接起来了，“爸，老师让你来学校一趟。”
“你打。”王慧子又把手机递给叶驰，叶驰没有犹豫，划开通话记录，在最上面那个刚刚拨出的号码上按了下去。他把手机举到耳边，等了几秒。对面接起来了，还是那个声音，带着一点刚放下又拿起的疑惑：“喂？王老师？还有什么事——”
叶驰打断了他：“爸，老师找你。”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