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年，晴》CC烤菠萝

52、午后的阳光 “醒了？”

　　宋霁愣住了。她站在原地，看着刘炜的脸。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他的脸。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是棕色的，他的鼻梁挺直的，他站在她面前，像等了很久。

　　“我不讨厌你。”

　　“除了不讨厌呢？”

　　刘炜看着她的沉默，低声说：“你不找我。我翻了一下聊天记录——你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我。我给你发消息你回，我给你带东西你收，我约你出来你来。但你不找我。”

　　宋霁站在他对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刘炜看着她的脸，她低着头，他说：“我爸说，喜欢一个人就要自己去争取。他说他追我妈追了三年，他说你要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就别怕丢人。”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宋霁。”

　　“我知道我之前的有些行为确实很令人讨厌，但我只是想让你注意到我，明明我和你是最先认识的。”

　　刘炜似乎也从她的沉默里读到了答案。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几秒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面已经没有赌一把的冲劲了：“所以……你以后不用躲着我，也不用因为愧疚跟我一起吃饭。”

　　“刘炜，对不起。”

　　他摆摆手，仍和她并肩走着，肩膀却已然放松：“你以后要是和他在一起了，别让我知道。”

　　刘炜走了，宋霁又一个人在操场绕了一圈，做了五次深呼吸，感觉人一下就轻松了。走出操场的时候，她看到了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叶驰穿着校服短袖，站在那里，像是一直都在，又像是刚从某个地方走过来就停住了。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轮廓照得清晰，但他的表情埋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宋霁停住了。叶驰偏过头来，他们的目光隔着几步的距离碰上了。他站在路灯下面，没有动。宋霁看了他两秒，开口了：“你怎么在这里？”

　　路灯的光洒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宋霁站在那里看着他，叶驰沉默了一下，说：“上课了，回去吧。”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他们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期末考试结束后，学校里的人一下子少了一大半。高一放假了，高三毕业了，整栋教学楼空荡荡的，只剩下高二这几层还有人在走动。走廊里安静了许多，课间的喧闹声被削减了一半。

　　王慧子站在讲台上，把新的课表贴在告示栏上，说：“你们现在已经是准高三了。这个暑假，别人在休息，你们在上课。不是学校要为难你们，是时间不等你们。两周一放，每次放一天半，自己安排好，别等到高三下学期再来后悔。”

　　她说完这些，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宋霁和叶驰的方向。她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有些同学，上学期在课堂上有一些不太合适的行为，我本来不想在班会上提，但既然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说一句——时间是你自己的，成绩也是你自己的。什么事情重要，什么事情可以放一放，你们心里要有数。”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下头，有人偷偷交换眼神。宋霁坐在座位上，手指搭在笔上，没有动。她旁边的叶驰也没有动。两个人都没有抬头。

　　“走走走，去吃饭。”王慧子前脚走出教室，李璇起身拉着宋霁就走：“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急什么，学校现在就我们，还怕没饭吃？”韩晨和叶驰也跟过来，宋霁和叶驰对视一眼，没说话。

　　“大哥，食堂现在就开一层楼，你看楼梯上那人，看起来比平时还多。”

　　四个人走进食堂，排队的队伍从窗口都快到座位了。李璇叹了口气：“我就说吧。”他们排进队伍末尾，李璇和宋霁站在前面，叶驰和韩晨跟在后面。前面的队伍缓慢移动，有人端着餐盘从旁边挤过去，蹭了宋霁一下，她往旁后偏了半步，肩膀碰到了身后的人。叶驰没有躲开，他站在原地，任她的肩膀靠了一下。

　　好不容易找到座位，坐下一看离午自习时间还剩20分钟，四个人头也不抬，话都来不及说，低头吃饭。

　　“总感觉分量少了。”韩晨5分钟就吃完了，“校长信箱呢，校长信箱呢！”

　　“同学有什么问题吗？”话音刚落，四个人同时抬头，值日老师正端着不锈钢餐盘路过，扫视了一圈四个人，目光在两男两女的配置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你们哪个班的？”

　　“嗯？没有没有。”韩晨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空气安静了大概零点五秒，“不认识老师，不认识。”李璇接话：“人太多了，拼桌的。”

　　宋霁也在一旁点头，韩晨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双手摆出一个“我真的只是来吃饭的”的姿势。叶驰低头喝了一口汤。

　　值日老师又扫了他们一眼，沉默了两秒：“行了，吃完早点回去，别耽误午自习。”

　　四个人端着餐盘起身，分头走向不同的回收处——李璇和宋霁往左边那个，韩晨和叶驰往右边那个。

　　出了食堂门，韩晨不满的“啧”了一声：“之前宋霁和刘炜一起吃饭也没见老师管的这么多啊。”

　　“可能他们看上去像是宋霁给他补习功课的吧。”一旁的叶驰悠悠的来了句。

　　宋霁和李璇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韩晨笑得不行，还侧着头和叶驰说些什么，叶驰不时搭两句，韩晨更是笑得不行。

　　“没想到你还挺有天赋的。”韩晨拍着叶驰的肩膀。

　　“什么天赋？”宋霁问。

　　“他说他是冰箱。”韩晨说。

　　叶驰偏过头看了韩晨一眼，韩晨已经笑弯了腰，手撑着膝盖。叶驰收回目光，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你听错了，我说你适合当冰箱，冷场速度快。”

　　“冰箱就冰箱。”韩晨直起腰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冰箱至少制冷均匀。”

　　李璇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走了，午自习要迟到了。”四个人往教学楼的方向走，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四道影子拉得短短的，聚在一起，又分开，又聚在一起。

　　“诶？赵知行没来？”宋霁从后门进门的时候看到赵知行的位置空了。

　　“少爷度假去了吧。”韩晨说。

　　“韩少怎么还跟我们在一起吃苦？”李璇问。

　　“我妈说这年头找不到不要钱免费上的补习班了，还能从早上六点半上到晚上十点半，实在是太划算了。”韩晨撇了撇嘴，“其实就是因为他俩根本没时间管我吧。”

　　“那你为啥不干脆住校？”

　　“学校有单间吗？”

　　“保安室有。”叶驰把水杯放到宋霁桌上，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午自习铃响了。王慧子在讲台旁边坐下来，教室里安静下来，头顶的风扇吱吱呀呀地转着，吹出的风也是热的。

　　广播里突然传来了滋滋啦啦的声音，

　　“我是高二三班的陆悠游，因与王旭同学打架，在此做出检讨......”

　　宋霁的笔停住了。她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了一眼教室右上角的广播，讲台上的王慧子倒是笑了：“呦，又是一个怒发一冲为红颜的。”

　　讲台底下知道八卦的同学绘声绘色的和连比划带说，说了一半了，王慧子用超大三角板敲了敲讲台：“好了，继续写作业。”然后用遥控器把广播给关了。

　　“还是你比较沉稳。”坐在后排的韩晨对斜前方的叶驰小声的说了句。

　　“午练我已经写到第10题了。”叶驰回头说。

　　“哎，第8题算出来多少？老师说前8题错了要抄书的！”

　　“下午两节语文课，你有是时间。”

　　“叶驰~”

　　“3/4π。”叶驰把头转回去了，“别恶心我。”

　　交完数学午练，宋霁看了眼课表，下午是语文语文英语英语自习，到底是哪个教务处的天才老师，这么喜欢把语文课安排在下午前两节，没有说排在上午前两节就很好的意思。

　　午休铃打响，宋霁倒头就睡，甚至因为知道连着两节语文课，睡得格外踏实。

　　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把宋霁从梦里拽出来。她抬起头，脸上还印着校服袖口的压痕，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团，还带着午睡后的潮气。语文老师拎着教案走进来，不紧不慢地翻开课本，开始讲《滕王阁序》。

　　教室里的气氛跟上午截然不同。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光线里慢慢浮动。王慧子走之前把空调给他们打开了，空调外机微微的轰鸣声，不少人趴在桌上偷偷补觉，还有人对着课本发呆整个班的，整个班的速度明显比上午慢了半拍。

　　叶驰倒是醒着，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课本上，一页一页地翻。换了座位后他的座位在宋霁斜后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的后脑勺和一小截后颈。她的头也一点一点的，笔在课本上偶尔划几道。叶驰笑着低头在课本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仿佛看到了晚自习宋霁问他借语文书补笔记的样子。

　　两节语文课连着上，第二节课讲到一半，语文老师坐下来了，喝了口水，看了看底下昏昏欲睡的同学，“来，叶驰，你把最后一段翻译一下。”

　　就在宋霁觉得自己即将再一次进入浅层睡眠的时候，听到了老师喊叶驰的名字，她的眼皮猛地睁开了，视线从模糊的课本上移开，她已经偏过头，往斜后方看了一眼。她转过头的时候，叶驰已经站起来了。

　　然后他朝她微微挑了一下眉，像是在对她说，“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