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遇见布鲁因》程万万

68、特洛伊 你也要考虑

　　沈若斐陪林柯宜在图书馆修改完论文，她问：“陪我去ISO交提前中止交流表吗？”
　　林柯宜手上收着书，点头：“好，走呗。”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午后的阳光透过校园里的蓝花楹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风一吹，粉紫色的花瓣簌簌飘落，沾在沈若斐的发梢，她却浑然不觉，脚步匆匆，像是在躲避什么。

　　气氛有些怪，一时都没人说话。林柯宜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斟酌不下，半晌开了口：“斐斐，昨晚我收到陆则川的消息了。”

　　猛地，她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针猝然扎中，酸涩的钝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开始发麻，那些刻意压抑的情绪，在听到“陆则川”这三个字时，瞬间有了崩裂的缝隙。
　　她声音发颤：“他……他说什么了？”

　　林柯宜放缓语气：“他昨晚凌晨发消息问我，‘柯宜姐，你们这些天画稿怎么样？姐姐晚上很累，好像还有哭’。”
　　她顿了顿，补充：“我早上回的他，我什么都没说，只说可能现在这个客户要求比较高，格外刁难，你这段时间既要改论文，又要赶设计稿，压力太大了。”

　　听及此，她垂眸看着脚下飘落的蓝花楹花瓣，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没有人能看穿她平静面容下的兵荒马乱，就像没有人知道，她每一次刻意的冷淡，都是用尽全力的克制。

　　林柯宜看她样子无奈叹口气，字字恳切：“斐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还有几天就要走了，你也无论如何带不走他，你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距离。”
　　“我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本来以为你们能天长地久的。”
　　“但现在当下，那一天总要来的，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拖着，到最后，只会让两个人都更难受。”

　　沈若斐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也不知是给谁点的。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USC的教学楼，阳光刺眼，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眼底的酸涩愈发浓烈，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林柯宜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脚下花瓣被碾碎的细微声响，像是在为这段即将落幕的时光，奏响一曲无声的挽歌。

　　下午回到家时，屋子里一片寂静，陆则川不在家。沈若斐把刚签好的中止证明收进随身包里，然后去柜子里找护照。
　　这几天她以要忙工作为由让他们两个人各睡各自房间。
　　她发现这几天，她撒的谎比她过去几年说的都要多。从前她最讨厌谎言的，如今竟也说起了“善良的谎话”，真是讽刺。

　　她蹲在地上翻橱柜，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沈若斐伸胳膊去拿手机，一屁股坐在床上，掩去心底的酸涩：“喂，妈。”

　　手机传来慈厚的女声：“宝宝，东西都整理好了吗？”

　　沈若斐轻点头：“嗯，在弄了，今天刚去签了离校证明，后面还有一些别的，应该很快就能弄完。”

　　赵菀温柔地叮嘱：“好好，都慢慢弄，别着急，别落下什么东西。对了，你的航班号发给我，等你回来，妈去机场接你啊。”

　　沈若斐说：“妈，要是晚班机你就别去接了，我打车回家。”
　　“哎那怎么行！”赵菀微言反驳，“多晚我都开车去接你，你也好久没回家了，一个人打车回来多孤单，路上妈妈也想陪你讲讲话。”
　　她带着几分娇嗔：“好吧，那谢谢你啦妈。”

　　赵菀欣慰地笑了。几次欲言又止，沉默了几秒，反复斟酌措辞试探开口：“宝宝，那个……朋友什么的，就是那个小柯宜，你跟她说过你要提前回来的事了吧？”

　　沈若斐心里清楚赵菀想说什么，于是轻应：“嗯，跟林柯宜提过了。至于陆则川......我还在想，会找个时间跟他说的。”

　　赵菀默了几秒：“说不出来就别说，别逼自己，回来以后也是可以常去看他的嘛，妈妈也可以陪你一起去，我可喜欢这个女婿了。”

　　沈若斐微微蹙眉：“什么女婿啊，您这么快就认定啦？”

　　赵菀笑说：“反正我挺喜欢的，你不喜欢啊？”
　　沈若斐扭捏哼哼，没说话。

　　之后，母女俩又聊了几句家常，沈若斐一一应着，挂了电话。

　　外面“乓”一声重响，房子的大门被关上，还有塑料袋摩擦的悉索。
　　沈若斐推门走出卧室。

　　客厅里，陆则川正拎着一个大大的购物袋走去厨房。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指尖修长干净，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显得格外温柔。听到脚步声，他侧脸看去，沈若斐站在卧室门口。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喜，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姐姐，你回来啦？”

　　沈若斐强撑着镇定，点了头：“嗯，事情忙好了。”
　　她走过去轻声问：“你晚上要做什么菜？”

　　陆则川去看她，眼底的笑意依旧，手上正冲着虾仁，“做虾仁炒蛋，猪颈肉，还有油麦菜。”

　　沈若斐撩起袖子回：“我切菜吧？”

　　陆则川闻言向她方向挪了一步，挡住切菜板：“别，你别动手，你...你去沙发上休息，这里我来就好。”

　　人家都这么说了，沈若斐也不推脱：“好吧。”
　　说完，她转身走出厨房，蜷在客厅的沙发上，侧过身撑着身子，目光落在厨房那个忙碌的身影上。内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莫名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仿佛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们会一直这样，三餐四季，朝夕相伴，共度余生。

　　可这份美好的错觉，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
　　“你和陆则川之间根本不可能有未来，你比他大，你们的人生轨迹截然不同，你迟早要回国，而他还要在这边完成学业，我劝你早点离开他，别再耽误他的前程，也别让自己走错路。”

　　脑中甚至浮现陆广坐姿高傲的场景，她在他面前正襟危坐。

　　明明是晚春时节，洛杉矶的阳光依旧温暖，可沈若斐的背后，却像是染上了一层彻骨的寒凉，从脊背蔓延，冻得她浑身微颤。她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如同被狂风熄灭的烛火，留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眼神开始失焦，目光空洞地望着厨房的方向，不远处的人影左右移动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酸涩与疼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多想就这样沉溺在这份虚假的美好里，多想留住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可她不能——她不能耽误他的前程，不能让他因为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所以，她只能选择沉默，选择用谎言，亲手推开自己的爱人。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陆则川端着做好的饭菜放在餐桌上，饭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喊沈若斐：“姐姐，来吃饭吧。”
　　沈若斐回过神，应了声走到餐桌旁坐下。

　　陆则川连忙给她盛了一碗米饭，眼中满是期待：“姐姐，你尝尝这个肉，我特意按照你说的做法做的，看看好不好吃。”

　　沈若斐夹起那块猪颈肉，放进嘴里，肉质鲜嫩，香气浓郁，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点了点头：“嗯，好吃。”

　　听及此，陆则川漾开笑容。嘴里咽下饭菜：“姐姐，等我们这学期结束，我们去中国旅游吧？”
　　话音落，她顿住，脸上带着疑惑：“为什么突然要去中国旅游？”

　　陆则川语气雀跃：“因为你的生日愿望啊，你上次生日的时候，不是说想和我一起去中国玩吗？等我考试结束，放暑假我们可以去中国旅游。”

　　沈若斐默默嚼着嘴里的肉，缓缓吞下。她垂下眸，看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平淡无波，淡淡开口：“是吗，可我的签证下来比较麻烦，交换期间不能轻易回国的。”

　　“没事呀，我查过了，虽然有一点点麻烦，但是，现在开始准备——”

　　“陆则川，”沈若斐猛地打断他的话，“我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还有毕业论文要写，可能6月份不一定有时间。要不等明年，我毕业了，也可以正常回国的时候，我们再考虑这件事好吗？”

　　陆则川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愣了一瞬，看着沈若斐疏离的神情，弱弱出声：“姐姐...你生气了吗？你别生气好不好？那你现在不方便去就...不去了，我听你的，明年再考虑，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的眼底，看得沈若斐心底一阵刺痛。

　　“我没生气。”沈若斐连忙开口，试图用笑容掩饰自己的急躁，“我就是也希望你能对自己的学业上点心，别总围着我转，你现在是大一，要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别总想着别的事情，你也要想想自己的未来，为自己多考虑考虑。”

　　陆则川辩解：“姐姐，我有在好好学习的，我的考试都是A，专业课成绩也很好，我就是希望能让你更开心一点，感觉你最近心情不好。”
　　察觉到他颤抖的瞳孔，她心软下来，点头：“好，你学习好我知道的，那这件事先放一放，我们都先专注做好自己的事情，是我有点急了。先吃饭吧。”

　　陆则川懵懵地，笑了笑，听话地低下头，拿起筷子，默默扒饭。
　　他察觉到这一周好像沈若斐都不太开心，明天找个时间给阿姨打个电话吧，他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