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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特洛伊 好好休息 ...

  •   图书馆靠窗的书桌旁,陆则川的触控笔点着电脑屏幕:“你这部分实证分析的逻辑链有点断层,样本选取的依据没说透,直接推导结论太牵强了。”

      陈哲凡俯身扫过指着的段落,眉头微蹙:“我觉得样本范围是贴合研究主题的,而且现有数据足够支撑观点,没必要再花篇幅补充背景说明。”

      陆则川:“不是要冗余铺垫,是核心变量的界定不够严谨,按照你这个界定方式,后续的回归分析很容易出现偏差,论文的严谨性会打折扣。”

      “可要是重新界定变量,之前做的数据分析全都要推翻,太费时间了。”陈哲凡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我认为我的研究思路是自洽的,没必要纠结这一点细节。”

      “学术论文从没有无关紧要的细节,一处逻辑漏洞,整篇文章的说服力都会弱很多。”陆则川语气依旧沉稳,“我不是否定你的研究思路,而是觉得可以再细化,把变量界定和样本筛选补充完整,结论会更立得住。”

      陈哲凡沉默片刻,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语气放缓:“那你觉得该怎么调整?重新筛选样本的话,工作量会大很多。”

      “可以保留现有核心样本,再补充一段筛选标准的论述,结合参考文献说明界定依据,不用全盘推翻。”陆则川将自己的笔记推到他面前,“你看,这里参考学界通用的界定方法,调整后逻辑就能顺过来,也不会增加太多无用功。”

      陈哲凡仔细看着笔记,轻叹一声:“好吧,我试着看你的改一版,但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
      “要是我这版没过,你就等着请客一周吧。”
      “行。”陆则川声中带笑,转过椅子去看自己的文献。

      --

      “Ruby啥意思啊,他跟我说说我这段服设融合的论述逻辑脱节,还说我引用的20世纪高定分析和可持续的关联太牵强,就只说这些轮廓,改起来没头没尾的。”

      沈若斐侧身去看着她的论文,“USC的论文最看重历史脉络与当代实践的关联性,你这…只罗列了过去高定的剪裁工艺,没点明这种工艺怎么适配现在可持续面料的设计逻辑,也没结合学界最新的形制革新研究,Ruby当然要说你了。”

      她指着批注旁的小字:“你看教授备注里提了material culture研究视角,你顺着这个角度,把传统剪裁和可持续时尚的材质运用、穿着场景结合起来,记得补充对应的文献支撑。”

      林柯宜听的云里雾里,也只能假装点头去改。
      突然她想到什么,转过头去看身边的认真脸:“对了,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有个男生跟你搭话来着,长得还挺帅的呢。”

      沈若斐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就同学,问路的。”

      沉默半晌。
      “你现在和陆则川谈的好好的,等明年怎么办?”林柯宜突然冷不丁来一句。
      沈若斐手一顿,没回话。

      “他跟你走吗?真的转国籍?”林柯宜没察觉到她没说话,继续问。

      “我一周后要回国了。”
      她的睫毛深深覆合,阴翳中看不清情绪。

      “什么意思?”林柯宜不知道什么感觉,大脑里突然嗡嗡的。
      “就是字面意思。因为Rivini的影响力,大学要评我优秀毕业生,让我提前毕业。”

      林柯宜骤然愣住,弱弱地出声,“是么……”
      “挺好的,提前毕业代表你厉害嘛,回国后要好好发展哦……等一年……我就会去……去找你的……”
      越说到后面林柯宜声音越弱,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带着哭腔。
      沈若斐心疼看不得,去顺她后背,以代安慰。

      “别哭了,我们又不是再也不见了,没事的,我会等你王者归来的。”沈若斐看着面前猩红眼眶饱含泪水的人,不知怎么竟噗嗤笑出声。

      “你还笑!”林柯宜胡乱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嗔怪道。
      “啊对不起对不起,不笑了。”
      “我这么舍不得你,你一点都没有舍不得我!”林柯宜微微撅起嘴谴责她。
      “就是看你这么感动,我觉得好笑。还从来没看过你在我面前哭呢。”

      林柯宜用纸巾擦干泪痕,又检查自己的粉底,“啪”的合上盖子问:“你要走了,小陆弟弟呢?”
      其实林柯宜问出来就知道,她百分之一千不可能告诉陆则川。
      “没跟他说,怕说了他又要哭着说跟我走。”

      沈若斐没了心思看文献,索性放下笔仰靠在椅背上。
      “那总不可能一直不跟他说,你想过吗到时候怎么办?”
      “反正你作为我的好朋友不能嘴漏跟他说,不然绝交!”沈若斐给她飞去一记眼刀。
      “那肯定的,我嘴最严了!”说着,她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两人静静地坐着,沈若斐不说,林柯宜也不问,两人保持着很好的边界,就像上次林柯宜生病那回,沈若斐也什么没问。
      嘴上是没问,实际上林柯宜心里门清。要回国了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只能分手。

      只是不知道这么突然,不仅仅是对陆则川,对沈若斐也是,他们承不承受得了。

      这个问题也有答案,肯定承受不了。

      想到这,林柯宜不知怎么想到自己和那个男人,相识得莫名其妙,分开得理所应当。事后多次她去找他,他没有一次出来赴面。现在好不容易把他淡忘,结果却又再次相遇。
      住院费是他付的,她找到他以前的账号把钱转给了他,他也没有任何表示。
      说实话,从前她就总不懂他的心思,现在更是越来越揣摩不清,她也没时间去揣摩,直到当下,体会到这种感觉,她发现猜真的挺累的,估计当年的他也是这样觉得。

      沈若斐手上的笔尖洇开一个墨点,蔓延至一个成型的圆,盖住了一个“E”。
      像是一种警醒,像是一种预示。
      她在发呆,没察觉。她不敢设想自己说出那些话的心情和场面,甚至不敢产生痛哭的念头,是对双方都平等的不公平。

      连续三天,她都晚饭点后才回到家,打开门陆则川在书房写作业,她踏上拖鞋抱着电脑包就往房间走。

      “姐姐?”陆则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由远及近。
      她堆出笑容转过身去:“小叙,吃过饭了吧?”
      “嗯,”陆则川点头,“你呢姐姐?我给你留了菜热——”
      “不用了。”
      她打断。

      “我和柯宜吃过了,不用麻烦了。”

      “哦,”男孩真诚地看着她,“姐姐,你最近都回来得很晚。”

      沈若斐微微点头:“嗯,论文还有衣服都有事情要忙,挺累的。”
      陆则川:“那,用不用我帮忙?”他挠挠头:“或者...抱抱?我们好久没抱了。”
      说着就张开手要贴近沈若斐。
      她先半步后退,“小叙...我最近太累了,你好好专心自己的学业吧,我要休息了。”
      她低下头不去看男孩的眼神,不管他悬在半空的手臂,转身径直走去房间,关上房门,把男孩隔绝在外。

      房内没开灯,月影婆娑,照得异乡人满身孤独。
      明明要回国了,怎么反而像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因为那个陌生的地方没有陆则川,没有这个无数次于水深火热中拥抱她的男孩子。

      她用枕头闷着自己哭,不想让对面的陆则川听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那条陆则川送的项链,链身被体温焐得温热,可这份温热,却再也暖不透她此刻冰凉的心底。她不知道怎么说出那两个字,她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也不想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她多想回到一周前,他们还深爱彼此没有任何阻隔的一周前,其实无论多久前都比现在温暖,经历这样压在一个人身上的难受太痛苦了,她怎么可能去花心思想怎么说分手呢?这两个字是她该说出来的吗?这两个字是他们之间该产生的吗?
      为什么爱得情深意浓的时候要分开,究竟为什么。

      深夜,沈若斐向林柯宜打语音通话的时候,反复问这个问题。
      林柯宜沉默、再沉默,她也不知道,当下的她也究其了半生去思考这个问题。

      小叙,世界这么大,你消失了,我该去哪里找你?

      电话两端,缄默无声,最后只剩岑寂的半轮残月,把未说尽的话,都冻在晚风里。

      --

      次日早晨,沈若斐顶着两个肿成灯泡的眼睛从房间里出来。她已经用眼敷仪器热敷过了,但好像作用不是很大。
      陆则川在做早饭,看到像熊猫一样的沈若斐走出来,属实吓了一跳。
      “姐姐,你这...昨晚是熬到多晚啊?”
      她不好意思弯弯嘴角:“不知道,一忙起来就不知道时间了。”

      他在围裙上擦擦手,赶紧去扶她肩在餐桌旁落座,“姐姐,你先吃点早饭,然后我帮你弄一下。”
      沈若斐下意识想拒绝,话却被他的眼神堵在嘴边。
      “别又想拒绝,你这样都不美了,你能接受?”
      好吧,他说的有道理,她瘪瘪嘴默认了。

      --

      两人坐在沙发上,沈若斐的头躺在他的腿上,双眼炯炯有神地看头上的男孩。他俯身从茶几抽屉里取出备好的热敷仪,按下开关,调至温和档,又取过旁边的修护精华,指腹轻轻揉搓至温热,覆在沈若斐红肿的眼周。
      热敷仪渐渐升温,他缓慢地在眼周打圈,力度轻柔得近乎虔诚。指腹的温度混着仪器的暖意,一点点漫过她冰凉的眼周,他的指尖修长干净,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每一次触碰都极尽轻柔。

      沈若斐闭着眼,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的薄茧与仪器的温热,顺着眼周蔓延至心底,那些压抑的酸涩,竟在这温柔的触碰里,悄悄淡了几分,盈出眼角默默的泪花。陆则川低头,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声音委屈:“姐姐,以后别熬那么晚了。”

      热敷十几分钟后,他关掉仪器,小心翼翼地取下,指尖轻轻按压她的眼周,动作舒缓,待红肿稍稍消退,他说一声好了,躺在腿上的女人微微睁眼。
      她坐起身,沙发的塌陷融在一起。

      四目相撞的刹那,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虚影,唯有彼此眼底的光,在暮色里灼灼发亮。久未触碰的目光,缠缠绕绕,像藤蔓攀着枝干,一寸寸拉近,呼吸交缠间,皆是藏了许久的思念与眷恋。

      下一秒,男孩俯身去找她的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所有的克制与隐忍都轰然崩塌,他的吻带着几分急切的珍视,舌尖不断交换唾液,发出声音。她微微仰起头,指尖攥住他的衣角,回应着这份迟来的热忱。

      吻里藏着未说出口的牵挂,藏着日复一日的惦念,每一次辗转,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滚烫的心意,在唇齿间蔓延,在呼吸间交织,一寸一寸,皆是深情。

      直到他冰冷的手掌抚上她的侧腰,她娇哼一声,扯下他的手腕,他咬着她的下唇瓣,唇齿分离。
      男孩眼中困惑。
      女人咽了咽口水,开口解释:“白天,没拉窗帘。”
      话音落,男孩闷笑,低下头,耳根红了一大片。

      “那我去拉上。”

      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女人小小的手拉住去步。
      “不是这个意思。你去学习吧,我要去学校了。”

      女人起身整理衣服,正欲抬脚去房间。
      陆则川问:“周末去什么学校?”
      她回:“林柯宜找我有事。”

      她没说谎,林柯宜下周一有个论文初审,她让沈若斐陪着自己再检查过一遍。

      沈若斐面无绯色,一脸淡定地去玄关换鞋,暗地里内心乱得如迷鹿奔突,撞碎所有自持。
      男孩在客厅看着女人换好鞋,拿上车钥匙,和她说再见:“姐姐拜拜。”
      “哦嗯拜拜。”

      “嘭——”的一声,大门关上。
      草坪传来油门发动的声音。

      陆则川的脸上没有表情,怔怔地望着厚重的大门,
      像她的心思,敲不开,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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