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特洛伊 我要跟她走 ...
-
岁末的洛杉矶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夜色像一层柔软的纱。今年的跨年,依旧是陆则川陪着沈若斐,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他们并肩靠在沙发上,荧幕上播放着一部舒缓的文艺片,光影在两人脸上缓缓流转。
陆则川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柔软的发梢,沈若斐微微偏头,将脸颊贴在他的臂弯里,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默默等着零点的钟声。
当零点的钟声准时划破夜空,沈若斐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骤然亮起,是赵莞。
“宝贝!”
“妈妈,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
“阿姨,元旦快乐啊。您都好吧?”
陆则川凑近屏幕。
看到沈若斐身边的陆则川,赵莞的脸上瞬间漾开欣慰的笑容。她没有多说什么,双方聊了几句,叮嘱沈若斐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休息,也拜托陆则川多照看沈若斐。沈若斐嘴上应着,陆则川也兴奋地聊了几句。赵菀说完便温柔地挂断了电话。
--
跨年过后,日子依旧在忙碌与平淡中缓缓前行。沈若斐此前潜心备考托福,日夜刷题练口语,付出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不久后便收到了考试通过的通知。与此同时,陆则川也结束了UCLA大一上学期的期末考。随着期末考的落幕,USC与UCLA进入了为期三周的小寒假。
这个寒假,两人依旧没有太多清闲的时光。沈若斐与林柯宜作为Rivini的任用设计师,总要跑制作室监工,跟进婚纱制作的进度。
她们对着样衣的廓形、针脚细节与版师沟通调整,叮嘱他们务必贴合设计原稿的质感,确保每一处细节都能完美呈现设计初衷。
而陆则川也鲜有空闲,他加入的模拟法庭社团,寒假里有几场重要的校级比赛,大多时间要待在合作社里练习,或者跑去现场参加比赛。
--
连日的忙碌让沈若斐身心俱疲,难得有一天没有不用去制作室监工,她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窗外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白色窗帘,洒下细碎的金辉。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柔软的米白色居家服,缓步走下楼。
客厅里空荡荡的,整洁的茶几上没有一丝杂物。她下意识地看向书房,书房的门大咧咧地敞开,里面没人。
她转身走上二楼,挨个推开房间的门,两间客房里皆是空无一人,房间里的陈设依旧。
手机没收到陆则川的留言,家里也没人,她心里难免多有疑虑,但没过多细想,本意转身下楼。
路过二楼阳台时,不经意一瞥窗外。
阳台上放着一张小巧的藤制茶几,上面凌乱地摊着一堆厚厚的纸张,边角有些褶皱,旁边还放着一台黑屏的笔记本电脑。
受好奇心驱使,她慢慢推开推拉门。瞬间,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吹散了些许刚睡醒的慵懒。
她俯身,目光缓缓扫过纸上的文字,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凝住,瞳孔骤然收缩。
纸上密密麻麻印着的,全是中国国籍申请的相关材料,有申请须知、居住时长要求、各类证明材料清单,还有陆则川手写的备注,字迹工整,标注着每一项需要准备的证件与流程。
沈若斐的心跳骤然失控,如擂鼓般疯狂跳动,狠狠撞击着胸腔。她抱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念头,缓缓伸出手,滑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骤然亮起,输入密码,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浑身一震,如遭五雷轰顶,彻底僵在原地。
屏幕上,是一份填了一半的中国国籍申请表,表格上陆则川的个人信息、家庭住址、亲属关系,填写得工整而清晰。下面护照、身份证等证件的扫描件还是空白状态。
那一刻,沈若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彻底击碎。
心跳声仿佛冲破胸膛,震耳欲聋,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
千里之外的纽约,寒意比洛杉矶更甚,繁华的都市被一层薄雾笼罩,车水马龙,步履匆匆。
陆则川站在陆广的办公室里,眉宇间萦绕着执拗与急躁,眼底藏着未散的坚定。
宽敞奢华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纽约的繁华日景,高楼林立,灯火璀璨,与室内压抑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广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椅后,脸色阴沉得可怕,脸颊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也明显凸起,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方婧站在一旁,眉头紧紧蹙着,脸上满是担忧与焦灼。
沉默良久,方婧终于率先打破僵局,声音轻柔而带着恳求:“小叙,你听妈妈一句劝,先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安安稳稳把大学念完,拿到毕业证,等你学业有成,你想做什么爸妈都依你,你想当哪国人就当哪国人,好不好?”
陆则川语气急躁,方婧的话音刚落,便急切地反驳道:“我只是想要先提交申请,又没说要立刻飞去中国,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同意,非要拦着我!”
“砰”的一声巨响,陆广便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怒火,猛地一拍办公桌,震得桌上的文件都微微颤动。
“你总这样想一出是一出,转国籍是那么简单的事吗?是你说转就能转的?”陆广的声音嘶哑而愤怒,字字如刀,“身份证和美籍证,你想都不要想!我绝对不会给你!”
“真不知道那个女孩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竟然要追着她跑去中国,连爸妈都不要了!”
陆广的话还未说完,积压在陆则川心底多年的委屈与伤痛便被彻底引爆。他红着眼眶,脖颈处的青筋凸起,声音沙哑又绝望,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混乱而激烈:
“我小时候你动不动就打我骂我,把我打得出血,让我有晕血症这你知道吗?你有关心过我吗?小时候是我妈安慰我,现在是她陪着我,我就要跟她走!”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陆广的怒火,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陆则川,字字诛心大骂:“你要身份证有什么用?我特么告诉你,就算你现在已经是中国人了,没有大学毕业证,一事无成地跟着她走了,屁点用都没有。你对她来说是什么?是拖油瓶!是累赘!她还要分出精力照顾你,而你能给她什么?要钱没钱,要学历没学历,就靠你这张脸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吗?呵,情绪价值谁都能给,不是只有你陆则川才有!”
只瞬间,办公室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寂寥无声,空气沉重。
这一长串的质问,将他所有的执拗与坚持,彻底击得粉碎。他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广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他无力辩驳,也无从辩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残忍的现实碾得支离破碎。
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与酸涩,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方婧在一旁看得心疼,连忙上前调和气氛,语气里满是恳求:“小叙,听爸妈的,先念好书,把大学读完,好不好?你想陪在若斐身边,想和她好好在一起,妈妈也开心,但最起码也要给人家一个安稳的保障,要学有所成,有赚钱养家的本事啊。”
陆则川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止不住的战栗。
“嘭——”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办公室都微微颤动,门被狠狠摔上,隔绝了里面的愤怒与谩骂,也隔绝了他所有的狼狈与挣扎,只留下满室的寂静与余震。
办公室内,一时间只剩下陆广急促的呼吸声。他缓缓转过身,走到巨大的落地全景窗前,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与车水马龙,试图驱散心底的怒火与烦躁,却越看越烦燥。
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冷硬而低沉,不带一丝温度,打破了室内的寂静:“那个女孩子的电话号码,你有吗?”
听及此,方婧脸色一变,上前一步眼神坚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要是想要用什么手段拆散他们两个,我绝对不同意。人家是女孩子,经不起你的压迫和命令。小叙也是你的儿子,你忍心看他知道了后痛苦然后再跟我们吵架?我不想吵架,吵得头痛!”
“......”
不知又过了多久,最后办公室里便只剩下陆广一人,空旷的房间里,他粗重的呼吸声循环往复,与窗外隐约传来的车鸣声交织在一起。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一串熟悉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冷冽,“Sherton,你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