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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特洛伊 愿你前路无 ...

  •   林柯宜的意识如沉在温水里的棉絮,昏沉而模糊,艰难地挣脱混沌的桎梏,眼皮重得似坠了铅,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掀开一条细缝。昏昧的光影在眼前缓缓晃动,她缓缓转动脖颈,后颈传来一阵僵酸的钝痛,鼻尖萦绕着淡而清冽的消毒水气息,眼珠旋转转动。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此刻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整个病房被调得极暗,唯有墙角的夜灯散发着微弱的暖光,将房间里的陈设晕染得朦胧而柔和,窗外一片漆黑,偶有远处路灯的微光隐约透进来,衬得此刻愈发静谧,想来还是深夜。

      她微微低头,视线渐渐清晰,便看见沈若斐侧伏在病床边。
      胳膊枕在床沿,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臂弯,长长的睫羽垂落,呼吸轻浅而均匀,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倦意。

      一呼一吸间,感觉热气反扑在自己脸上,才隐隐约约瞥到嘴边覆着一层微凉的硅胶面罩,细密的氧气顺着呼吸缓缓渗入鼻腔,温润地舒缓着胸腔里残存的闷涩。

      腰侧传来一阵的酸胀,她试着动了动身子,动作幅度虽小,却还是让床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身旁的沈若斐身体被带动,她哼哼两声,抬起睡眼惺忪的脑袋,睫毛轻轻颤动着,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睡意,嗓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醒了啊。”

      林柯宜喉咙干涩得发紧,只能轻轻点头。

      沈若斐撑着胳膊慢慢坐直,托着冗长的语调:“emm...医生说你情绪太激动,又诱发了哮喘,一瞬间脑部供氧不足,就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就是得好好静养,别再动气了。”

      听及此,林柯宜心头一紧,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干涩的喉咙呛了一下:“看病花的钱......”

      “没事。”沈若斐轻轻打断她,“有个男的把你送到医院,钱已经付过了,你就别操心了,安心躺着休息吧。”

      话音落,沈若斐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被逼出的泪光衬得愈发明显:“再睡会儿吧,天估计还早着呢,我陪着你。”

      沈若斐没问她哮喘和感情经历的事,她觉得,林柯宜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现在不想说,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的经历,自己能做的只有先陪她好好休息,等到出院。
      林柯宜看见沈若斐的脑袋又沉沉低下,没再有什么回应。
      她愣愣地盯了会儿天花板,惊讶于竟然是他送自己来的医院,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当初已经如此决绝。
      她这么思绪万千地想着,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两天后,医生过来查房,确认林柯宜的呼吸平稳、血氧正常,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让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陆则川开车来接。回到宿舍安顿好,林柯宜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Roey Bai”。
      页面加载完成,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这个名字对应的信息——Rivini上一届婚纱主题的主设计师,曾斩获国际婚纱设计大奖,业内口碑极佳,后面还附着他的设计作品与获奖履历。

      林柯宜只看到第一句话,便再也无法继续,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烦躁,指尖猛地用力,“啪”的一声,将电脑屏幕狠狠扣下。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反复深呼吸,努力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过往的碎片在脑海中肆意穿梭,像是无法暂停的电影片段,让她心烦意乱。

      日子就这样从指缝中溜走,没过几天,她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来自Rivini创意总监的邮件。邮件内容简洁明了,通知她和沈若斐三天后去Rivini开会,商议后续的秀场设计相关事宜。
      看来上次蒲森顿和Rivini总监已经力荐自己和沈若斐了,既然人家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那也只能去了。

      三天后,两人精心打扮了一番,身着简约得体的服装,前往Rivini大厦。
      推开大门,眼前的会议室宽敞明亮,摆放着长长的木制会议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与笔记本,到场的设计师都是业内赫赫有名的人物,都是自己在网上看到的一张张并不陌生的脸,言谈间皆是行业内的前沿话题。

      她们两人站在门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既是最新加入的设计师,手上的案例寥寥无几,年纪也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小的。林柯宜的手心微微出汗,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紧张,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包带子。
      沈若斐也紧张,但察觉到身边人的严肃,轻抚她后背,带着她往前走:“别紧张,就简单开个会。我陪着你。”

      会议开始后,总监讲解了本次秀场的主题与要求,各位设计师依次阐述自己的设计思路,沈若斐也简单描述她们初步定下的方向。总监没发表什么评论,只一个个听过去。

      会议结束后,总监敲定了一稿提交的日期,之后便散会。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一稿的日期很快便到来,两人带着精心绘制的设计稿,再次前往Rivini大厦开会。不出所料,她们的设计稿被打回了,总监指出了诸多问题——廓形不够贴合主题、面料选择不够精致、细节处理不够细腻。不止她们,在场不少设计师的设计稿也都被一一打回,心里不免觉得懊恼和麻烦,却也都坦然接受,毕竟,Rivini作为国际一线婚纱品牌,对设计的把控向来严苛,要求极高。

      走出Rivini大厦,林柯宜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是大品牌,我们还是太年轻,没什么经验。”

      沈若斐回应:“没办法,毕竟是名牌,再重画吧。”

      从那以后,两人便开启了疯狂的改稿模式。林柯宜下了课也待在陆家,甚至借住在他家一段时间。她们坐在书桌前,对着设计稿反复修改、打磨,窗外的天色从明亮渐渐变得昏暗,桌上的台灯亮了又灭,草稿纸堆了厚厚一叠。陆则川从不打扰,只偶尔给她们倒一杯温水,切点饭后水果,在她们疲惫烦躁的时候,捏捏肩讲讲笑话,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与精神陪伴。

      时光悄然流转,11月在忙碌与奔波中悄无声息地过去一半多,两人的设计稿也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修改与完善,二稿、三稿陆续提交,又被反复打磨,终于,11月的最后一周,又一次开会,两人的稿子被通过了。
      那一刻,两人相视而笑,所有的辛苦与疲惫,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满满的成就感与喜悦,多日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

      转眼便到了12月,秀场设计进入了制作阶段,两人也终于闲了下来,难得有了属于自己的时光。
      林柯宜搬回了自己的小宿舍,还不忘调侃给两人留私人空间。

      一个周末的晚上,陆家的客厅里一片静谧,只有书桌前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沈若斐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撰写论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她眼睛酸涩,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渐缓。
      她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又捶击脖颈。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抱臂,目光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思绪渐渐放空。

      就在这时,一片细碎的白色身影,悄然划出她的视线。
      起初,只是零星几片,如碎羽般轻盈,似柳絮般缱绻,在晚风的裹挟下,缓缓飘落,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清寂的诗意;渐渐的,雪花愈发繁密,如琼屑漫舞,似玉尘纷飞,密密麻麻地从天际坠落,铺洒在街道、屋顶、庭院里,转瞬之间,便将整个世界晕染成一片莹白。
      不多时,路面上便积起了薄薄一层,如凝霜覆雪,似素纱铺地,踩上去定然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整个天地都变得澄澈而静谧,恍若坠入了一场朦胧的梦境。

      沈若斐被眼前的雪景震惊到,眼底泛起璀璨的光芒。去年冬天没下,今年终是看到雪了。

      她猛地转身,快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跑去,脚步轻快,脸上满是雀跃。
      她轻轻敲响书房的门,不等里面回应,便迫不及待地推了进去。

      陆则川听到动静,摘下耳机,抬头便看见沈若斐站在房门口,脸上是好看的笑:“小叙,快出来!外面下雪了!”

      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陆则川赶紧起身,边说:“真的吗?下雪了!”

      沈若斐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上海几乎不下雪,去年我在这也没见到,今年下了,出去玩不?”
      陆则川看向她的笑眼:“好!”

      沈若斐拿起落地衣架上的大衣就要往玄关走,陆则川在身后叫住她:“姐姐,快把这些都戴上,外面冷。”
      沈若斐转头,就见男孩拿着一堆保暖的走过来。见他这副模样,她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要把我裹成粽子啊,穿这么多。”
      陆则川笑笑,拿起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绕在她的脖颈间,层层叠叠地系好,遮住她的半张脸;又拿出毛茸茸的帽子、厚实的手套,还有暖乎乎的护耳,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尖和亮晶晶的眼睛,模样可爱极了。

      “感冒了还不是我照顾你。”陆则川故装不满。
      “是是,小叙对我最好了。”沈若斐眉眼弯弯,尽态温柔。

      打理好沈若斐,陆则川随手拿起一件深灰色的厚呢绒大衣,戴上蓝色厚手套,牵着沈若斐的手,轻轻推开房门,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软糯糯的,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细碎的雪花落在两人的发顶、肩头,瞬间便融化成了水珠,带着几分微凉的触感。沈若斐在雪地里无忧无虑地跑着、笑着,双手去接空中飘落的雪花,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笑声清脆悦耳,在静谧的雪夜里,格外动人。
      陆则川跟在她身后,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眼底满是宠溺与欢喜。

      彼时,街上也有几个小孩在自家的院子里打闹,或滚雪球或打雪仗,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
      沈若斐跑了一会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则川,挥了挥手:“小叙,我们堆雪人吧!”

      陆则川快步走过去,点了点头:“好。”

      说完,两人便分头行动起来。陆则川弯腰,双手捧起一堆积雪,用力揉成一个小小的雪球,然后放在雪地上,慢慢滚动起来,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圆,很快,一个大大的雪球便成型了,稳稳地立在雪地里,作为雪人的身体。

      沈若斐揉了一个小小的雪球,在雪地上慢慢滚动,虽然力气不大,却也做得有模有样,没多久,一个小巧可爱的小雪球便滚好了,刚好可以作为雪人的脑袋。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小雪球放在大雪球的顶端,又在院子里捡了两根细细的树枝,轻轻插在大雪球的两边,简单的轮廓便出来了。

      突然,陆则川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沈若斐说:“等我一下。”
      话音落,他便转身快步跑进了房子。

      再跑出来时,他手上拿着一根胡萝卜,还有一堆黑色的纽扣。他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将手上的东西递到她面前,“来吧,你来装?”

      沈若斐笑着接过他手上的胡萝卜和纽扣。
      不一会儿,雪人的脸瞬间有了表情,圆滚滚的脑袋,红彤彤的鼻子,黑漆漆的眼睛和嘴巴,搭配着胖乎乎的身体,可爱极了。

      沈若斐左瞧右瞧,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她盯着雪人看了一会儿,突然摘下自己的帽子和围巾,小心翼翼地戴在了雪人身上。
      米白色的围巾绕在雪人的脖颈间,毛茸茸的帽子戴在上面,瞬间多了几分暖意。

      陆则川一怔,随后无奈,语气带着宠溺:“傻不傻,你没帽子和围巾会冻感冒的。”

      沈若斐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你不是也没戴吗?你看你的耳朵,都红成什么样了。”

      陆则川理直气壮地狡辩:“我是男的,不怕冷。”

      “不行,我再进去给你拿一套。”
      说着,他便转身,准备再次跑进房子。

      沈若斐见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陆则川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突然传来一阵温暖,淡淡的雪松香气萦绕在鼻尖,温润而清冽,驱散了所有的寒凉。
      沈若斐微微踮起脚尖,双手按着护耳,声音稍稍放大:“借你戴戴,看你耳朵红的,还说不冷。”

      漫天飞雪依旧簌簌落下,细碎的雪花落在两人的发顶、肩头,将整个庭院衬得愈发静谧而浪漫。两人静静地站在雪地里,目光紧紧交织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话语,暴露在空气中的鼻尖微微泛红,无声地给彼此回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暧昧气息,似雪般清冽,似暖香般温润,缠缠绵绵,萦绕在两人周身。晚风轻轻吹拂,卷起细碎的雪花,吹动沈若斐额前的碎发,她目光深情,望着陆则川那双棕色的瞳孔,那瞳孔里映着漫天飞雪,也映着她的身影,澄澈而明亮,似有星光坠落,温柔得让人沉溺。

      她猝不及防地动了动唇,声音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羽毛,被风雪轻轻裹挟,又被护耳隔绝。陆则川只看到她淡粉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听不到声音,眼底泛起几分疑惑。很快,沈若斐闭上了唇瓣,眼底的深情愈发浓烈,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眉眼弯弯,似有柔情漫溢。

      陆则川轻轻握住她按着护耳的手,将护耳拿下,问道:“你刚刚说了什么?我听不到。”

      沈若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依旧深情地看着他,眼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愈发浓烈。过了几秒,才轻轻开口,声音轻柔而清晰,混着风雪的清冽,传入他的耳中:
      “我说,今天下雪,有你在,我很开心。”

      陆则川看着她温柔的笑容,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彼此的温度,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一字一句:
      “我也是。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开心。”

      雪霰仍在簌簌坠落,将天地间晕染成一片莹润的素白,晚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拂过两人的发梢,带着清冽的凉意,却吹不散周身的暖意与暧昧。
      两人的目光紧紧纠缠,眼底皆映着彼此的身影,眉眼间皆是缱绻与温柔,以漫天飞雪为证,以澄澈星光为媒,用盛满爱意的眼眸,定格下这一帧岁序里的清欢与心动,这片刻的温存,如琼玉般皎洁,如寒梅般清冽,珍贵得足以镌刻进岁月深处,岁岁念起,皆有余温,脉脉柔情,在落雪间无声蔓延。

      一生中,两个毫无关系的人有过短暂密切的接触已经很难得了,是我自己贪心想拉长时间。
      小叙,我想向上天奉献我,用我转世投胎的运气,换你前路无虞,云程发轫,步步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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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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