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特洛伊 好久不见 ...
-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洛杉矶的天际线晕染得愈发深邃，晚风裹挟着几分凉意，拂过街道旁修剪整齐的冬青，捎来远处宴会厅隐约的管弦乐声。蒲森顿的黑色宾利缓缓驶入会所专属停车场，平稳停下后，司机快步上前，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最先探出来的是一双踩着黑色缎面细高跟的脚，鞋跟纤细如竹，稳稳落在铺着深灰色地毯的地面上。
林柯宜率先下车，一身黑色缎面包臀裙勾勒出她窈窕挺拔的曲线，裙摆长度恰好及膝，行走间流转着细腻的光泽，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莹润。耳畔的香奈儿双C珍珠耳环轻轻晃动，与她精致的妆容相得益彰，既有成熟女性的妩媚，又藏着几分疏离的清冷。
紧随其后的沈若斐，身着一袭丝绒拖地红裙，酒红色的丝绒面料质感醇厚，在夜色中泛着细腻的光泽，领口是简约的V领设计，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裙摆层层叠叠，垂落至脚踝。
耳间戴着碎钻长款耳环，灯光下，碎钻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芒，与她眼底的柔光交织，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唇上的正红色口红，衬得她气色愈发明艳动人。
褪去了平日里的休闲随性，两人周身都散发着与这场宴会适配的精致与优雅。蒲森顿从驾驶座下来，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神情温和，他转头看向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若斐和林柯宜对视一眼，轻轻点头，紧随在蒲森顿身后。
推开那扇雕饰着缠枝藤蔓的深棕色实木门，一股浓郁而高级的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香槟的清冽、鲜花的芬芳与木质香调的醇厚，沁人心脾。
宴会厅的格局雅致而矜贵，虽非阔绰无度，却处处透着匠心独运的奢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穹顶悬着一盏水晶吊灯，切割精良的水晶折射出莹润的暖光，如星子垂落，铺洒在整个空间，将墙面的浮雕与壁灯衬得愈发雅致。墙面采用暗纹丝绒裱糊，低调的缠枝纹样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搭配嵌着鎏金边框的油画，每一幅都出自小众名家之手，氛围感拉满。
地面铺着厚厚的手工波斯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纹样繁复，将空间的层次感衬得愈发鲜明。
厅内错落摆放着鎏金雕花圆桌，桌面铺着米白色真丝桌布，中央点缀着小型花艺装置，白玫瑰与香槟色桔梗错落交织，搭配细碎的银叶，雅致又高级。
两侧的流理台嵌着大理石台面，光泽莹润，台面上整齐摆放着水晶酒具与各式餐点，侍者身着笔挺的黑色礼服，步履轻缓地穿梭其间，举止恭谨。
沈若斐和林柯宜目光微扫，心中暗自赞叹，这般规制虽不张扬，却远比那些铺张堆砌的奢华更显品味。
蒲森顿侧身示意两人取酒，侍者连忙上前，手中托盘上摆放着晶莹的水晶酒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红酒，酒液澄澈，轻轻晃动便泛起细密的酒花。
两人各取一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蒲森顿端起酒杯，率先迈步，语气温和地叮嘱：“今天是Rivini的专场宴会，也会有一些业内的前辈，都是婚纱设计圈的资深人士。当然，Rivini的设计总监也会在，这次特意邀请他过来，你们好好认识一下。”
两人轻轻颔首，紧随在蒲森顿身后，开始逐一向在场的宾客打招呼。每走到一位前辈面前，蒲森顿都会温和地介绍两人的身份，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推崇。
沈若斐与林柯宜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双手端着酒杯，微微颔首示意，语气温婉而坚定地做着简单的自我介绍。遇到相谈甚欢的前辈，会耐心倾听对方的谈话，偶尔轻声回应，眼神专注而认真，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专业与素养。
厅内的宾客大多身着高定礼服，言谈间皆是行业内的前沿话题，香槟轻碰的脆响、温和的交谈声与远处隐约的管弦乐交织在一起，氛围感愈发融洽。
沈若斐浅啜一口红酒，酒液的醇厚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淡淡的果香，驱散了几分紧张。林柯宜始终保持着疏离的优雅，笑容得体，每一次点头回应都恰到好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偶尔在厅内流转，细心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约莫半个时辰后，蒲森顿带着两人穿过人群，走到宴会厅内侧的一处角落。
那里站着一位黑人男士，身着一身炭灰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面容文雅，眉宇间透着温和的笑意，举手投足间皆显风度与涵养，一举一动都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礼貌。
“两位，这位就是Rivini的设计总监，Aaron.”蒲森顿笑着介绍，“Aaron, these two are Serena and Katie whom I mentioned to you.”（Aaron，这两位就是我跟您提起过的Serena和Katie。）
沈若斐和林柯宜站定，微微颔首示意，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Aaron率先伸出手，笑容温和，语气温厚而礼貌，与两人依次握手。
“It's a great pleasure to meet both of you. I've heard a lot about you from Sherton Puth and have also seen your design sketches. They are very creative. I hope we can have the opportunity to work together.”他的声音醇厚悦耳，语气真诚。（很高兴认识两位，早就听Sherton Puth提起过你们，看过你们的设计草图，很有想法，希望有机会能合作。）
两人连忙回应：“Thank you, Director Aaron, for your recognition. We are also looking forward to cooperating with you.”（谢谢Aaron总监认可，我们也很期待与您合作。）几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话题围绕着秀场设计的大致方向展开，氛围轻松而融洽，沈若斐和林柯宜偶尔补充几句自己的见解，条理清晰，观点独到，更让总监对两人多了几分认可。
交谈结束后，蒲森顿又带着两人见了几位合作方，沈若斐一路上被不少前辈热情邀约，推拒不过，喝了不少红酒。
很快，红酒的后劲渐渐上来，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前有些晕乎乎的，胃里也隐隐有些发沉。
她轻轻拉了拉林柯宜的衣袖，凑到她耳边，声音轻柔：“柯宜，我去趟卫生间，有点不舒服。”
林柯宜转头看向她，见她脸色确实有些苍白，轻轻点头：“好，去吧，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沈若斐勉强笑了笑，转身朝着宴会厅另一侧的卫生间走去。
沈若斐离开后，林柯宜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端着酒杯，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厅内流转。
周围的交谈声、酒杯的碰撞声依旧清晰，却仿佛与她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心底泛起几分淡淡的无聊。她端着酒杯，缓缓走到一侧的流理台旁，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目光落在台面上整齐摆放的酒具与餐点上，眼神有些放空，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刚才与Rivini总监交谈的画面，似在复盘有没有说错或者语法用错的地方。但仔细一想，又无所谓了。
驻足观望了片刻，那份无聊感愈发浓烈，林柯宜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转身就像往前走。
未曾想，没看清眼前物，身体猝不及防地顺惯性一顿，重重撞上一道坚实挺拔的胸膛。
力道之猛，让她下意识地闷哼一声，额头传来一阵细微的钝痛。
那股突如其来的撞击毫无预兆，打破了她所有的思绪，整个人都有些发懵，指尖下意识地抚上额头，按压着那处酸痛的地方。
慌乱之中，她反复吃痛地揉着那块红肿，匆匆微弯腰出声道歉：“Sorry。”
话音落，她便想匆匆离开，不料脚下刚抬起，还未迈出步子，一道浑厚低沉的嗓音便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磁性，轻轻萦绕在耳畔：“没关系。”
那声音如惊雷般在林柯宜耳边炸开，脑中瞬间闪过一道光电，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道声音，熟悉到刻进骨髓，熟悉到哪怕时隔多年，哪怕只听一个字，她也能精准地辨认出来。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指尖猛地收紧，抚在额头上的手缓缓地无意识地垂下，荡在裙线旁，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冲破胸膛。
林柯宜猛地抬起头，视线慌乱地对上一双深邃的棕色瞳孔。
那瞳孔透澈而明亮，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却又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成熟与疏离。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柯宜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丝毫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或许是面前的人身高马大，给了她无形中的压迫感，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眼中满是慌乱与小心翼翼的躲闪。
眼前的男人身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愈发挺拔，轮廓似乎更加深邃立体了，眉宇间带着几分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看着林柯宜慌乱的模样，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语调依旧浑厚：“好久不见。”
这一声，因为这嗓音，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林柯宜强装的镇定。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的翻涌，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顿了半秒，启唇：“好久不见。”
她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假装对他毫不在乎，可那些尘封的记忆却偏执地向冲破胸膛，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
男人看着她，微微低头，轻声问道：“来作为此次的模特？”
林柯宜闻言，回应：“不是，是设计师。”
听及此，男人眼底明显掠过一丝惊讶。他上下打量了林柯宜一番，看着她身上精致的礼服与得体的举止，夸赞道：“挺厉害的，事业发展繁荣。”
林柯宜默默做了心理建设，压下心底的情绪，抬起头，坚定地看向眼前人，没有丝毫躲闪：“嗯，现在有事业，有朋友，有人脉，是挺繁荣的。”
男人看着她要强的模样，微微挑眉：“没有爱情？”
林柯宜刚要开口，忽地一抹纤细的手腕闯入视线，一道娇柔婉转的女声带着几分亲昵。
“阿叡，你講港咩啊，點干长時間法？”（阿叡，你在讲什么啊，怎么这么长时间？）女人的声音温柔缠绵，语气中满是依赖，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
女人说着，视线缓缓落在林柯宜身上，用好奇的眼神扫过她的全身，开口问：“呢位係？”（这位是？）
林柯宜没理这个矫揉造作的女人，只仍直直地盯着眼前人的眼睛，语量几乎低不可闻，但又足够让他听到。
“爱情，是阻挡我人生的绊脚石。”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男人眼底的神色，“嗒嗒”的清脆响起，她踩着黑色缎面细高跟，迈开步子。
路过男人耳边时，微微步子一顿，轻轻撂下一句话：“不再见。”
留在原地的男人先是一怔，接着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眼底的温和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眉头一缩，微微用力，扯出了自己的胳膊。
女人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蹙眉，松开手，褪去几分娇柔，“阿叡，佢係邊個吖？”（阿叡，她是谁啊？）
男人的眸子沉了又沉，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绪，语气冰冷而疏离：“没经过我同意，别碰我。”
话音落，转身离开，眼神不曾分给这边半分。
林柯宜步履急促地朝着宴会厅门口的方向走去，指尖依旧微微发颤，心脏狂跳不止，脑海中一片混乱。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伤痛，再次被轻轻揭开。
不知何时，感觉厅内的人仿佛变得多了起来，来往的宾客穿梭不息，璀璨的灯光在她眼前晃动，耳边的交谈声、笑声、管弦乐声交织在一起，变得愈发嘈杂，像是噪音，不再悦耳，轻轻刺着她的耳膜。
她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暗黑的森林，茫然无措，像一只迷路的小蚂蚁，行动迟缓，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而可怕，仿佛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都带着审视的目光，而她，随时都可能被人肆意蹂躏、踩在脚底，那种孤立无援的迷茫与恐惧，瞬间将她包裹。她的脚步越来越虚，指尖冰凉，太阳穴的钝痛愈发明显，耳里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清晰而有力。
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深红色的苗条身影悄然降临在她的视线中。
沈若斐刚从卫生间出来，正巧向右张望着，眼看林柯宜走过来，快步走上去。
她停在她面前，解释着自己的离席：“柯宜，我刚才喝了点酒，又没吃东西，胃有点不舒服，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林柯宜看着眼前的沈若斐，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耳鸣越来越严重，耳膜即将要爆破，又痛又辣，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璀璨的灯光、来往的人群，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身体越来越软，双腿支撑不了她的身躯。就在她晕倒的前半秒，她隐约听见耳边传来沈若斐焦急而担心的呼声，随后，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下跌去，稳稳倒入一个宽大而温暖的怀抱，意识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