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遇见布鲁因》程万万

60、特洛伊 有你，便是

　　晚上，陆则川在沈若斐的要求下，去了二楼自己的房间睡，林柯宜在一楼的客房睡，沈若斐和赵菀躺在她的房间。

　　“妈，你能来我真的好开心啊，真的惊喜到我了。”
　　夜色中，看不清脸，两人就面朝天花板躺着对话。
　　“呵呵，还不是人小陆心思周到，我还没到他就在机场等着了，然后又是让我住酒店又是关照我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妈，你身体不好，倒时差倒得过来吗？”
　　“第一天来的时候确实挺累的，后来几天慢慢就适应了。”
　　房间静悄悄的，偶尔传来被子摩擦的声音。

　　“妈，你来多久了？”沈若斐问。
　　“算上今天，一周多了吧？”
　　“一周多？！”沈若斐的声音放大。
　　赵菀哎呦了一声，“你这么大声干什么，轻点，我耳朵受不了。”

　　“一周多的酒店？还有机票？那他岂不是花了好多钱？”
　　她很惊讶，陆则川竟然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前一周就准备自己的生日，但是同时她又很难受，他一直这样为自己花钱让自己开心，不计回报，而自己好像从未为他考虑过这么多。
　　这样不对等的付出和爱，让她不免有些自责。

　　“是啊，看得出他很喜欢你，还特意联系我把我接过来，说除了衣服什么都不用我弄，我一开始就考虑到钱的问题还拒绝了，后来他打了好几次电话，我才同意的。当然也是这么久没见你了，想着见见你。”
　　赵菀停了停，转而关心她的学业：“你还有一年读完要回国了，学习什么的都挺好吧？”

　　沈若斐轻声回复：“嗯，挺好的。我想过了，回国就打算开一家自己的服装店，和林柯宜一起，她反正明年也一起回国。”
　　赵菀问：“嗯。那小陆呢？他回国干什么？”
　　一时半会儿，沈若斐支支吾吾的，“陆则川...妈，他不回中国。”
　　似乎给出的答案令她惊讶，她反问：“他不回国？他在美国能找到工作？”

　　“妈，他是美国籍，他...不是中国人。”

　　这句话犹如给平静的湖面掷下一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赵菀缓了好一会儿，静静出声：“那你怎么办？你能承受吗？”

　　沈若斐感觉被当头一棒，打得找不着北。
　　是啊，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她竟陷在这段感情里。
　　她知道人不能太贪心，可她偏偏忍不住贪心，忍不住想拉长时间，延续这份难得的爱，留住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孩。
　　她觉得自己舍不得。

　　--

　　赵菀在国庆节的时候回去了，陆则川几次让她再呆一会儿，她说不打扰他们两人打打闹闹了，自己回去也有急事。
　　最后沈若斐和陆则川在机场和沈妈妈分别。

　　入秋后的洛杉矶，降温来得猝不及防，早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街道两旁的棕榈树叶轻轻摇曳，落下细碎的光影。
　　沈若斐的设计稿暂时告一段落，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放松，这天中午，她和林柯宜在学校的食堂一起吃饭。

　　林柯宜扒了一口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我累s了，托福成绩我特意查过了，估计毕业前也不会过期，我也不爱刷分，就不考了。”

　　“哎！”沈若斐被她一提醒，“我托福还没考呢，我妈前几天还催我来着。”
　　林柯宜咽下嘴里的食物，“那你赶紧去ISO那边报名，他们合作的托福课比自己找的......靠谱点儿。”

　　拖了几天，后来，陆则川的模拟法庭比赛如期开始。

　　比赛当天，陆则川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神情沉稳。轮到他发言辩护时，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法官，语气简洁有力，没有多余的赘述：“Your Honor, our client did not commit the infringement as alleged by the plaintiff. The relevant evidence lacks relevance. We request the court to lawfully dismiss the plaintiff's lawsuit.”（法官，我方当事人不存在原告诉称的侵权行为，相关证据缺乏关联性，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话音落下，他微微颔首，从容地坐下。

　　沈若斐坐在台下的角落，虽然有些听不懂那些专业的法律英语名词，却被他身上那份自信从容的气势深深吸引，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满满的自豪，忍不住拿出手机。

　　“咔嚓”一声，悄悄拍下了他在台上从容发言的模样。
　　以至于，这张照片，成了那短暂又漫长的六年里，她唯一可以用来怀念他的寄物。

　　比赛结束后，陆则川和陈哲凡走出法庭，室外阳光正盛，炎炎夏日，沈若斐已经静静地站在他的车旁，就那样远远看着他走近，等着他，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陈哲凡跟在陆则川身后，远远就看到一位身材苗条的女人站在光影下。
　　他怼怼陆则川胳膊：“哎，这你姐？”
　　陆则川睨他：“你tm什么眼神？这我女朋友。”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沈若斐，此前就听队里的人说，陆则川在学校里拒绝了好多女生的追求，而托词都是：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从没见他带出来过，还以为是假的。如今一见，才明白缘由——眼前的女孩，眉眼温柔，笑容清甜，连站在那里，都透着一股让人心动的气质。
　　陈哲凡笑着和沈若斐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在陆则川想胖揍自己又只能委屈看着沈若斐的眼神中——加上了ins。得知沈若斐是留学生，他甚至还加上了微信。

　　--

　　一个周末，洛杉矶褪去了夏日的燥热，日光暖融融地洒在房间里，映得地板泛着淡淡的光。沈若斐挎着一个简约的帆布包，在客厅和房间之间来回穿梭，嘴里时不时地自言自语。
　　“对了对了！还有那个！”
　　“哎我书呢？”
　　“小叙你看到我帽子没？”“哪个？”“哎呀就那个有字母的，深蓝色的。”

　　陆则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法律书籍，耳边是沈若斐的絮絮叨叨，也看不下去，目光便一直追随着沈若斐的身影，看着她忙碌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终于，他轻声问道：“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呢？”

　　沈若斐正弯腰在玄关换鞋子，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来不及了，我今天要去上托福课，ISO那边报的班，可不能迟到。”她说着，又匆匆起身，走到收纳盒前，翻找着车钥匙，指尖有些慌乱，一顿乱翻。

　　陆则川看了几秒，后手一撑，起身，去房间里匆匆披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快步跑到玄关，一把捞起自己的车钥匙，在她身边开始换鞋。
　　沈若斐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手上的动作停住，疑惑：“你干什么？”

　　陆则川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钥匙碰撞在一起，发出叮铃咣啷的轻响，“我送你去呀，我开车，可~快~了~”

　　沈若斐明白他“一语双关”，稍稍用劲拍他，可心里还是暖暖的，嘴角忍不住扬起甜甜的笑容，点了点头，没有再拒绝。一路上，陆则川开得不算快，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偶尔侧头看一眼身边的女孩，她正低头看手机，阳光落在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模样格外乖巧。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停下来。沈若斐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后又绕到驾驶座的左门。

　　“叩叩。”

　　玻璃被敲响，陆则川缓缓降下车窗，还没来得及问“落什么了”，就感觉到一个柔软的触感落在自己的唇上。沈若斐半倾着身子，在他唇上轻轻“啵”了一下，然后直起身，眼睛弯成了月牙，开心地看着他：“拜拜小叙，我下课给你发消息。”

　　她转身就走了，走出几步路，又停下脚步，在车前不远处回头，笑眯眯地挥了挥手。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浅杏色的连衣裙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朵温柔的小花。

　　陆则川坐在车里，挂着温柔的笑容，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口。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射进来，透过车窗，落在他的指尖，也落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的心底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悸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这段时间竟变得有些多愁善感。
　　他在想，沈若斐怎么这么好看啊？
　　她随便打扮一下都像青春里惊鸿一瞥的初恋，清纯又美好。
　　缘分上天已定，但凡是沈若斐没来交换学习，但凡他不是美国人，他们都无法相见。
　　他第一次觉得儿时受的打都不算什么，那都成为了现在的苦尽甘来，让他在17岁那年，等到了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

　　17，多美好的数字。离18只差一年，可已经足够明白喜欢的感觉。

　　若你面带笑靥立于我身前，展臂拥我入怀，纵命运馈我半生颠沛与酸楚，我亦甘之如饴。

　　我曾以为，我的人生会是被法律条文和庭审辩论填满的枯燥旅程，直到你的出现，才让这平淡的日子里，多了无数细碎的欢喜。你慌乱手足无措的模样，你踮脚吻我的瞬间，你挥手告别的笑容，都像一束光，照亮了我所有的时光。阳光落在你身上，温柔得不像话，而我看着你，心里满是欢喜与庆幸，庆幸命运让我遇见你，庆幸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成为我此生最坚定的偏爱与温柔。
　　往后的日子，我想陪你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只要是你，只要有你，便是人间最好的时光。

　　--

　　日子一天天过去，研一的生活，一旦忙起来，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沈若斐为期一个月的服装设计迎来了尾声，顺利进入了论文撰写阶段。她每天泡在图书馆里，查资料、写初稿，总忙到深夜；大三也不轻松，林柯宜也陆续有几门课程进入考试周，每天埋头复习，偶尔才能抽出一点时间和沈若斐联系。

　　这天周五，阳光漫过窗沿，不烈不燥。风从微敞的窗户溜进来，带着一点独有的、清清爽爽的草木气息。在窗外清脆又细碎的鸣啭鸟啼中，门铃响了。
　　陆则川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是林柯宜。

　　林柯宜边踩掉脚上的鞋子，边问：“斐斐呢？”
　　陆则川正把粥端上餐桌：“在洗漱呢。”

　　林柯宜走去沙发上，正巧沈若斐穿着家居服从房间里走出来。
　　看到沙发上的疲惫望着自己的人，她惊喜地出声：“林柯宜，来蹭饭的啊？”

　　林柯宜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只要你家小弟弟不介意就行。”

　　沈若斐坐下拿起筷子：“你想吃就吃，我们家小叙可大方了~”
　　陆则川正俯身听着，他弯弯嘴角：“我都听姐姐的，柯宜姐想吃就吃，管够。”

　　吃过饭，沈若斐和林柯宜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着同一条薄毯子，厨房里洗碗的水流声“哗哗”响着，恰是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沈若斐陷在沙发里，语气慵懒：“林大小姐今日登门蹭饭有何贵干？”

　　林柯宜拿过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板子的外壳上被她贴了好多可爱的卡通贴纸，显得格外俏皮。
　　她掰开屏幕：“蒲森顿早上给我发邮件了。”

　　她手指轻巧地打着密码，随后映入眼帘的是邮箱的网页，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邮件内容。
　　她手指轻轻滑动屏幕，“他说......最近Rivini要有一场秀，就在年底，今晚还有个宴会，这次参与秀场制作的所有设计师，还有历届的设计总监都会到场，算是一个行业内的交流盛会。”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蒲森顿说他认识Rivini的总监，向他推荐了我们，说我们的设计风格很贴合这次的主题，打算让我们试一试。我就是有点没注意，你说...我们去不去？”

　　沈若斐粗略扫着邮件里的内容，几乎是下意识地：“去！当然去！为什么不去？”

　　可林柯宜却有些犹豫，她皱了皱眉，“我是这么想的。一方面，临近期末，你还有论文要写，我还有好几门考试要复习，课业任务本来就多，要是再加上秀场的设计工作，赶得过来吗？”
　　“另一方面，这个秀场的ddl......挺早的，设计初稿会要得有些急。”

　　她从屏幕上撤下目光，转而看身边人：“几号？”

　　林柯宜叹口气：“11月4。”

　　“就两周？”沈若斐皱了皱眉。
　　林柯宜嘟了嘟嘴巴，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片刻，又问：“几份？”
　　林柯宜伸出手指，比出了一个数字。

　　“这么多？！”沈若斐瞬时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震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毯子的边角，嘴里“emm...”，“差不多三天出一份啊......”

　　两人间半晌沉默，沈若斐垂眸，眼睫微颤。
　　她开口：“那...反正我们两个人，也不难，多碰碰呗。要不...先去看看？”

　　沈若斐扬起寻求她意见的眼神。见林柯宜依旧犹豫不决，她伸出手，轻拍林柯宜的胳膊，“反正我们也没签合同，蒲总监有心帮我们拓人脉，也别辜负他的心意。真的，去看看？”

　　林柯宜反复看了几眼沈若斐，似乎是在考虑权衡。
　　最终，她说：“好吧，听你的，去看看也不亏。”

　　陆则川端过来一碗草莓和水蜜桃，“姐姐，要我送吗？”
　　沈若斐插了一个送进嘴里，鼓鼓囊囊地，像小仓鼠。
　　“不用啦，你好好在家忙自己的事情吧，我们应该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