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遇见布鲁因》程万万

40、特洛伊 你就是故意

　　陆则川出门之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沈若斐靠在柔软的床头，左腿被妥善地垫高，原本尖锐的疼痛感缓和了许多，只剩下淡淡的酸胀。林柯宜坐在床边，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时不时帮她调整一下姿势，生怕她躺着不舒服。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洛杉矶的傍晚被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给地板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沈若斐拿起从家里拿过来的一本散文书，书页间还带着淡淡的墨香。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关门声，紧接着是塑料袋摩擦的声响。沈若斐一猜就知道是陆则川回来了。他动作很轻，只听见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动静，水龙头流水声、厨具碰撞声，被他放得极轻极缓。

　　林柯宜看了一眼时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凑近沈若斐道：“若斐，我下午还有结业式表演的事情要赶，服装那边还有细节没调整完，我得先走了。”
　　沈若斐一听，立刻佯装不满地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抱怨：“好啊你林柯宜，居然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腿都动不了，你也太狠心了吧。”

　　林柯宜被她逗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促狭：“这哪里是丢下你一个人啊，这里不是还有弟弟嘛。有他这么细心照顾你，比我陪着管用多了。”
　　“你——”沈若斐脸颊微微一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假装生气地笑着。

　　林柯宜笑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厨房门口，陆则川正低头整理刚买回来的食材，被他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小陆弟弟，”林柯宜站在门口，语气认真又带着托付，“我这边结业式还有急事，就先回去了。我把姐姐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腿不方便，多盯着点昂。”

　　陆则川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神情，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柯宜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姐姐的。”
　　“那就好。”林柯宜满意地笑了笑，不再多打扰，轻轻挥了挥手，“我走啦。”

　　关门声轻轻响起，家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里少年忙碌的身影，和房间里静静等待的她。
　　沈若斐重新把目光落回散文书上，书页轻轻翻动，文字温柔治愈，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色由橘粉转为浅紫，再慢慢变成深邃的藏蓝，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窗帘缝隙，洒进点点微光。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看书、发呆，偶尔听一听厨房里的动静。

　　一个多小时悄然流逝，墙上的时钟稳稳指向傍晚7：03。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很有分寸，不疾不徐。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陆则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柔得像晚风。
　　“进来吧。”沈若斐合上书，抬头看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陆则川端着餐盘走了进来。他换下了之前外出的外套，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宽松T恤，衬得身形清瘦挺拔，暖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他双手稳稳端着餐盘，步伐缓慢。
　　餐盘被轻轻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两菜一饭，热气袅袅，香气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

　　一盘花菜炒肉片，一盘红烧肉，旁边是一碗盛得恰到好处的白米饭，颗粒饱满。
　　卖相干净利落，一点都不像是新手做出来的样子。

　　沈若斐看着眼前的饭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一直以为，像陆则川这样年纪轻轻、又专注于学业的少年，顶多会煮个面、热个速食，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能做出这么像样的中餐。

　　“哇，卖相不错嘛。”沈若斐感慨地直起身子。
　　“我扶你。”陆则川伸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后背，力道轻柔，稳稳地帮她把上半身垫高。

　　沈若斐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花菜，送入口中。

　　味道让她有些惊讶。比Ryan和许严做的好吃多了。
　　“……竟然还这么好吃。”沈若斐忍不住轻声惊叹，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则川，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会做饭。”

　　陆则川被她夸得耳根微微泛红，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点干净的笑意：“从初中开始，我妈妈就教我做中国菜，她说多学点，以后能照顾好自己。练得多了，厨艺就还可以。”
　　“那你妈妈手艺也不错。”

　　陆则川：科技改变生活，还好食谱大全我下载保存了。

　　说着，她又捡了块红烧肉。看向身边的人一直没动，抬头看向陆则川：“你不吃吗？盛碗米饭一起吃啊。”
　　陆则川摇了摇头，：“锅里还有，我等下出去吃就行。你先吃，吃饱最重要。”

　　沈若斐不再推辞，慢慢把碗里的米饭吃光，菜还剩下一半，实在吃不下了，才放下筷子，轻声道：“我吃饱了，谢谢你啦。”
　　话音刚落，陆则川立刻上前，稳稳端起餐盘和碗筷，动作自然又熟练，没有一丝迟疑：“那你好好躺着，我出去收拾一下。”

　　他端着东西轻手轻脚走出房间，门外很快传来轻轻的洗碗声，水流细细，擦拭声安静。沈若斐靠在床头，拿起手机随意刷了起来，还和林柯宜聊着八卦。

　　陆则川在厨房洗好碗，自己随便吃了几口锅里的菜，放下了筷子。

　　门再度被敲响。
　　“进。”

　　陆则川走了进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房间角落的单人沙发椅旁，安静地坐了下来。

　　沈若斐放下手机，看着他，一脸疑惑：“你干嘛坐在这里？”
　　陆则川抬眼，目光真诚又认真：“我怕待在别的房间，你等下有事叫我我听不见。坐在这里，你一喊我，我就能过来。等你睡着了，我再出去。”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若斐又好笑又无奈，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啦，我吃过饭了，现在也没什么事，就是躺着休息。你不用一直守着我，去外面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看看书、玩玩手机都行。”

　　“我坐在这陪你，没事的。”
　　“不用了，我有事也可以打你电话呀，你出去吧。”

　　陆则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轻轻“哦”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委屈。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慢得像一只不愿意离开的小兽，一步一挪地朝门口走去，速度慢得简直像龟速。沈若斐看到他的小动作，又起了逗他的心思。

　　男孩一步步挪到门口，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刚要按下——

　　“小叙。”

　　一声轻轻的呼唤，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陆则川的身体猛地一顿。

　　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名字，被她这样轻声唤出来，温柔得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上。

　　他缓缓转过身，脸颊不自觉染上一层浅红，轻声问：“……怎么了，姐姐？”

　　沈若斐看着他，轻轻开口：“你能不能……扶我去一下卫生间？我想刷个牙。”

　　“好！”陆则川几乎是立刻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床边，“我扶你。”

　　沈若斐伸出左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他的手臂不算粗壮，却很稳，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暖暖的。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挪动双腿，想慢慢下床。

　　左腿不能用力，每动一下都带着轻微的痛感，她眉头微微蹙起，动作显得有些吃力。

　　陆则川蹲在床边，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脏猛地一紧。
　　下一秒，他脑子一昏，什么也顾不上多想，双臂一伸，稳稳地从床边将沈若斐打横抱了起来。

　　沈若斐整个人都僵住，瞬间吓了一跳，又羞又急地骂道：“陆则川！你干什么！”

　　陆则川被她骂也开心，再也摒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干净、清浅，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若斐脸颊爆红，又羞又气：“你笑什么！”

　　陆则川抱着她，声音温柔又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姐姐，你好轻啊。”

　　一句话，说得沈若斐脸颊更烫，几乎要烧起来，恼火催促：“你是不是故意的，赶紧把我放到卫生间去。”
　　“好。”陆则川乖乖应着，心里止不住的笑意。

　　到了卫生间门口，他先轻轻放下她，让她右脚先着地，站稳之后，再慢慢扶正她的身体，确认她能自己站稳，才缓缓松开手。

　　“你慢点，有事就叫我。”他轻声叮嘱。
　　“嗯。”沈若斐不敢看他，拿起杯子打开水龙头。

　　陆则川轻轻拉上卫生间的门，自己安静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地守着，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小卫士。

　　没过一会儿，里面传来沈若斐轻轻的声音：“我好了。”
　　陆则川立刻抬手，先轻轻打开一条门缝，确认她已经收拾妥当，才把门完全推开。

　　不等沈若斐反应，他再次弯腰，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太不适应了。沈若斐还是害羞得不行，心脏砰砰狂跳，连耳根都红透了。

　　“陆则川，你就是故意的。”
　　“你不方便，我抱你不是理所应当吗。”
　　“你不能扶吗？”
　　“刚要扶你，你也不方便。”

　　陆则川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床上，轻轻放下，又拿起被子，细心地帮她盖好，掖好被角，确认她的左腿被妥善垫高，才放心地直起身，再次走回那张单人沙发椅旁，安静地坐下。

　　沈若斐看着他又坐下，轻声劝道：“你出去吧，做你自己的事就好了，不用一直待在这里。”
　　陆则川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你在我家，我就要好好照顾你。”

　　无论沈若斐怎么劝，他都不肯离开，固执得像一头小倔牛。

　　沈若斐劝不动他，又不好意思一直被他这样盯着，只好赌气似的说：“……我困了，我要睡觉。”
　　“我帮你。”陆则川上前一步，帮她慢慢躺下来。

　　她乖乖躺好，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见她已经躺下准备入睡，陆则川立刻放轻动作，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缓缓拉上窗帘。

　　厚重的遮光帘缓缓合上，窗外的灯火被隔绝在外，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光线，朦胧迷离。

　　陆则川怕手机屏幕的亮光会吵醒她，便干脆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一边，不再去看。无事可做，他便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书架上，一本一本数着上面摆放的书，打发时间。

　　一、两、三......八十二、八十三、八十四、八十五......

　　数完了整整八十七本书，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数的了。
　　他便任由目光随意乱飘，在黑暗里轻轻游走。
　　好无聊。

　　黑暗像一层温柔的纱，笼罩着整个房间，气氛安静、暧昧，又带着一丝淡淡的迷离。陆则川坐在窗帘前，一动不动，目光轻轻落在沈若斐的侧脸上。

　　她已经浅浅入睡，呼吸均匀而轻柔，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在眼睑下，鼻梁小巧，唇线柔和，脸蛋微鼓，是自然的婴儿肥，在朦胧的光线下，美得像一幅安静的画。
　　他臆想白天时她挂在脸上的笑容，过往一切心动的片段在他眼前浮现。
　　或许是共说同种语言、共游同流激湍的作用，他竟在她身上生出一种归属感。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一眼万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陆则川喉咙轻轻滚动，在极致安静的黑暗里，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姐姐……”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浅眠的沈若斐，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声音软糯、慵懒，带着朦胧，轻轻软软地飘进他的耳朵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