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纵我》FogBamboo

3、第 3 章 第三章晚自

　　第三章晚自习

　　晚自习的铃声像根生锈的发条，在暮色里拖出长长的尾音。江凌把下巴搁在数学试卷上，盯着最后一道附加题发呆。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歇了，只有吊扇转动的声音在教室里盘旋，搅得空气里的粉笔灰都跟着打转。

　　锦知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江凌斜眼瞥过去，看见他已经写满了三张草稿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辅助线，像张复杂的蜘蛛网。男生的左手腕搭在桌沿，新换的纱布边缘露出点白色的药膏，在台灯下泛着微光。

　　“喂，”江凌用胳膊肘撞了撞锦知的胳膊，“这题你会？”

　　锦知抬头时，睫毛上沾了点粉笔灰。他往江凌的试卷上扫了眼，那道附加题的题目旁被画了只龇牙咧嘴的猫，猫爪正踩在函数图像上：“嗯，有点思路。”

　　“讲讲。”江凌把试卷推过去，故意让自己的卷子边缘压在锦知的草稿纸上。他看见对方的手指在“已知椭圆C：x²/a² + y²/b² = 1（a＞b＞0）的离心率为√3/2，且过点（2，1）”这行字上顿了顿，笔尖在“离心率”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椭圆。

　　“首先算a和b的值。”锦知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周围做题的同学，“离心率e=c/a=√3/2，所以c=√3/2 a。又因为a²=b²+c²，代入的话，a²=b² + 3/4 a²，所以b²=1/4 a²，也就是a=2b。”

　　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公式列得整整齐齐：“然后椭圆过点（2，1），代入方程得4/a² + 1/b² = 1。因为a=2b，所以4/(4b²) + 1/b² = 1/b² + 1/b² = 2/b² = 1，所以b²=2，b=√2，a=2√2。椭圆方程就是x²/8 + y²/2 = 1。”

　　江凌的眉头皱成了个疙瘩。他看着锦知笔下的字母和数字，突然觉得这些符号像活过来似的，在纸上跑来跑去。前排的林薇薇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手里拿着本错题集，目光落在锦知的草稿纸上：“锦知同学，你这步辅助线画得好巧啊，我刚才算到这里就卡住了。”

　　她的发绳还是水蓝色的，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江凌的视线落在她发绳末端的流苏上，突然想起自己捡的那截发绳，断口处还留着被扯断的毛边。

　　“后面是求点P的轨迹方程。”锦知没看林薇薇，只是继续往下讲，“设P（x，y），A（x₁，y₁），B（x₂，y₂），因为P是AB中点，所以x₁ + x₂ = 2x，y₁ + y₂ = 2y。A和B都在椭圆上，所以x₁²/8 + y₁²/2 = 1，x₂²/8 + y₂²/2 = 1。两式相减，得到（x₁² - x₂²）/8 + （y₁² - y₂²）/2 = 0。”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条虚线，把式子拆成两半：“因式分解的话，（x₁ - x₂）（x₁ + x₂）/8 + （y₁ - y₂）（y₁ + y₂）/2 = 0。代入x₁ + x₂=2x，y₁ + y₂=2y，就是（x₁ - x₂）·2x /8 + （y₁ - y₂）·2y /2 = 0，化简后是（x₁ - x₂）x /4 + （y₁ - y₂）y = 0。”

　　江凌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抠着橡皮屑。他听见林薇薇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哦！这里要用点差法对吧？我之前没想到把两式相减，难怪算不出来。”

　　锦知“嗯”了一声，笔尖在“直线AB过点（0，2）”这句话下面画了条横线：“直线AB的斜率k=（y₁ - y₂）/（x₁ - x₂），从刚才的式子能推出k= -x/(4y)。又因为直线过（0，2）和P（x，y），所以斜率也等于（y - 2）/x。所以 -x/(4y) = （y - 2）/x，交叉相乘得 -x² = 4y(y - 2)，整理一下就是x² + 4y² - 8y = 0，化成标准式的话，x²/4 + （y - 1）²/1 = 1。”

　　最后一笔落下时，窗外突然划过道闪电，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江凌看见锦知的手指在最后那个“1”上顿了顿，指腹蹭过纸面，留下个浅浅的印子。他突然想起昨天在天台，锦知弯腰捡碘伏瓶时，左手腕的伤口在雷声里微微颤抖。

　　“谢了。”江凌把试卷拉回来，发现自己的草稿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小的猫爪印，像是锦知不小心蹭上去的。他往锦知的草稿纸上瞥了眼，最后那道题的答案旁边，画着只烟灰色的猫，正蹲在椭圆上舔爪子。

　　“江凌，你这附加题打算空着？”赵磊从后排探过头来，手里拿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老陈说这题占十分呢，你再摆烂，三模真要垫底了。”

　　江凌把薯片袋抢过来，往嘴里倒了两片：“要你管。”他看见赵磊的目光落在锦知的手腕上，突然把试卷往锦知那边推了推，挡住了对方的视线，“对了，明天体育课自由活动，去打球？”

　　赵磊眼睛一亮：“行啊！不过你得跟我一队，上次跟三班打输了，这次得找回来场子。”他的视线又往锦知那边飘了飘，“哎，新同桌要不要一起？看你细皮嫩肉的，会不会打球啊？”

　　锦知的笔尖顿了顿，没抬头：“不了，我明天要去看医生。”

　　“又去看医生？”赵磊挠挠头，“你这身体也太弱了吧？是不是以前在重点校学习太拼，把身体搞垮了？”

　　雷声再次响起时，锦知突然合上了试卷。江凌看见他的手指在桌肚里攥成了拳，指节泛白，左手腕的纱布被勒得变了形。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林薇薇的声音：“锦知同学，外面下雨了，你带伞了吗？我这里有两把，可以借你一把。”

　　锦知抬头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用，我家离得近。”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在雨声里响起来。江凌收拾书包时，故意把那本捡来的硬壳本子露了出来。锦知的目光扫过封面，脚步顿了顿，却没说什么，只是抓起伞走进了雨里。

　　江凌跟着人群往校门口走，看见林薇薇撑着伞追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在雨幕里，水蓝色的发绳在雨声里轻轻晃动。他突然想起自己捡的那截发绳还在口袋里，摸出来一看，发现上面沾着点猫毛，是烟灰色的。

　　雨越下越大，江凌没带伞，干脆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罩在头上，往家的方向跑。经过操场边的香樟树时，他看见树下有个小小的身影，是那只烟灰色的猫，正缩在纸板箱里发抖。

　　他把猫抱起来，发现纸板箱里铺着的浅灰色布料湿了大半，上面绣着个极小的“知”字。怀里的猫突然挣扎起来，爪子在他手背上划了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时，江凌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回头时，锦知正站在雨里，手里的伞掉在地上，雨水顺着他的衬衫往下淌，后腰那块深色的印记在湿衣服下格外显眼，形状像个被烟头烫出来的圆斑。他的左手腕上，纱布已经被雨水浸透，隐约露出点红色。

　　“它怕生。”锦知的声音在雨里发颤，伸手想接过猫，却在指尖碰到江凌手背伤口的瞬间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似的。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写啥，用数学题凑凑字数今天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