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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苦海遇君 不知悲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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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纵苇同祁岁安交接了所有事,按她的指示去纪炀那边找纪江海。
凌纵苇怀里抱着祁岁安准备的寿礼,心说祁岁安敢给纪炀真的敢拆吗?
祁岁安住的地方离纪炀要多远有多远,凌纵苇越走越觉得就像是在冰天雪地的夜里一点点远离火源。
她回头看了一眼,祁岁安还在原地向她招招手,比了个有事唤她的手势。
凌纵苇握紧了手中端的礼盒,回了个浅笑,转身往纪炀所在的方向去了。
走在大道上,身边同往的侍从越来越多,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哎,你们说,纪炀那么多儿子,会选哪个做自己的继承人?”
“嗯……纪流川吧,纪泽洋无能,纪江海忤逆,能选的也只有纪流川了吧。”
“我觉得这事难说,纪泽洋虽然无能,但有个和他一条心的母亲,纪江海虽然忤逆,但他的天资是同辈人里最好的。”
“纪泽洋母子一条心?你说笑呢,纪家连个好人都没有,会存在亲情那种东西?纪泽洋也不过是他母亲的棋子,再无能下去,肯定被当弃子。”
“那纪江海不是更不可能,说什么母凭子贵,不过是笑话一场,越是儿女众多的大户人家,孩子能从小依靠的越是只有母亲。
你看家主什么时候关心过他们是怎么长大的?不过是想着坐享其成,谁长得好就重视谁。”
“这么说来,还真只有纪流川最有可能。”
“嗯……可是纪炀这次又把纪江海带去了,说是要去镇压底下人的暴乱,估计还是存了些许期待吧。”
“又不是第一回,哪次纪江海都跟他对着干,估计这回也一样,反抗再被罚,都磨了那么多回了,到底在倔强什么……”
凌纵苇停下脚步,转身抄了条近道把礼盒放好,沿着去路走到门口的大树后等着。
没过一会儿,就有一群人提着血淋淋的兵器回来,其中有个很小的身影在大人中格外显眼。
凌纵苇定睛看过去,愣住了。
七岁的纪江海比她印象里任何时候都要瘦弱,衬得白净的脸上本就不小的眼睛大的让她心惊,什么情绪在纪江海眼底都清晰可见,细瘦的胳膊几乎只是皮包着骨头。
更令她触目惊心的是,纪江海在这么小的时候,就有很严重的自残倾向,这么短细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划出来的刀痕,小孩子对自己下手竟然都不会有轻重,看样子竟是差点把自己的肉剜下来。
这样的手臂就被攥在大人厚大的手掌里,不攥紧就握不住,攥紧了伤口就会裂开,血从掌心里一滴滴滴落。
纪江海却默不作声,他跟不上那些人的脚步,几乎是被连拖带拽过去,安静地听那些人对他的咒骂。
为首者便是纪烁,凌纵苇认得她,她与穆承平相识,就是因为凌纵苇同纪江海合作除掉纪烁。
凌纵苇看着纪烁攥住纪江海的手,眼睛眯了起来,回味起之前亲手一根根砍掉纪烁手指时,对方脸上的痛苦绝望,手摩挲着刀柄,突然就有些心痒。
纪烁就是纪家围攻归园居的主力之一,她当时要求纪江海把他交给她处置,纪江海就丢了个半死不活的人给她。
这令当时的她有一瞬不满,纪烁在归园居里杀的人,她要一刀一刀让他偿还,半死不活,没还够就死了怎么办?
纪烁碎了一口,骂道:“谋划了那么多天,竟然被你这个小贱人给卖了,这次汇报给家主后,我定要亲自惩处你,让你好好知道教训。”
纪江海没理会他,凌纵苇在他们路过她时掩在树后,该是无人发觉才是,可纪江海却在过来时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凌纵苇不明所以,纪江海有没有七岁之后的记忆,要是有的话不该如此受制于人才对,可若是没有,他怎么发现自己的?
翠涛趴在她耳边“嘶嘶”了两声道:“突然不想计较他嫌弃本虫脏的事了,世上竟有打小就活得那么惨的人,都怪他那个贱人父亲!”
凌纵苇悄无声息地跟上,就见他们将纪江海扔进了受戒堂,留下两个人做守卫,锁上门之后就离开了。
凌纵苇撬锁还算轻车熟路,他们又打定纪江海无力逃跑,锁的不牢,没几下就被凌纵苇撬开了。
她进门就看到纪江海端着烛台就往受戒台正中央供奉的教条排位上倒,心里一跳,猛地攥住他的手,惊道:“你做什么?!”
纪江海眼睛转到了她这边,眼眸一顿,露出些许茫然,又转回来,淡淡道:“放火。”
她怎么不知道纪江海小时候简直是个不怕死的疯子!
凌纵苇发力将烛台从他手里抢回来,看纪江海眼睛还定在烛台上明显是不死心,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挥袖吹灭了堂内所有的烛火。
厅堂顿时一片漆黑,纪江海也不在乎,凌纵苇松了手,他就一个坐在墙角把自己缩起来,愣愣地盯着手臂上的伤口看。
凌纵苇轻叹口气,她还觉得祁淼淼一开始遇见她时没有几分人气。
现在看来,他那时已经很有人样了,纪江海小时候才真的有如行尸走肉。
一个不明目的的人,在一个封闭黑暗的环境里与他独处,这人竟然一点警惕害怕的心思都懒得有。
他作为祁淼淼的时候可没少拿看登徒子无赖混账的眼神看她,那副小心翼翼守身如玉的样子,是真生怕自己与他有什么。
凌纵苇蹲在他身前,又觉得两人估计要多聊一会儿,直接盘坐在地上,问:“你……不问问我是谁?”
纪江海空茫的目光这才移在她身上,不过只一瞬又低下头,又轻又慢地开口:“你是……祁大人的人,你身上有大人院里的花香,应是刚才那边过来。
祁大人会给她的人香囊或是其他饰物来向其他人表明这是她院里的人,不可欺辱。”
纪江海唤自己的母亲……大人?
“如果没别的事,就请离开吧,”纪江海的声音在变弱:“祁大人不喜见我,你既是她的人,便不该与她背道而驰。
或者你想替她教训我,也没有必要亲自动手,待会儿就有人过来罚我,你躲在碑位后面看就是……”
“够了,”凌纵苇还从没用这么冷厉的语气打断祁淼淼讲话:“你失血过多,不要再说话,会昏死过去的。”
她捉过纪江海的手腕,用灵力一点点治疗伤口,纪江海仙核刚凝成,伤的又重,她不敢乱来,只能将灵力放到最柔和微弱,一点点止住血。
幸好带了些疗伤的灵药。
凌纵苇倒出两枚药丸,轻声道:“把这个吃了,疗伤的。”
纪江海摇摇头,抿着唇不肯张嘴。
“我没下毒,你现在这样我也没必要下毒。”
纪江海轻笑了声:“我倒是希望姑娘给我吃的是毒药。”
凌纵苇了然,收起丹药坐回地上,彻底没招了。
谁能奈何的了一个一心想死的人?
“打个商量,”凌纵苇摇晃了下手:“若我说,我能将你从纪家带出去,你愿不愿意活下来。”
纪江海眸光一动,他现在这种状态在黑暗里其实看不到凌纵苇的神色,凌纵苇却能将他的所有反应看个分明。
“你指的是祁大人最近想送一批人出去的事?”纪江海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一瞬警惕:“你不该利用这点的,纪炀不会在乎一些侍女弃子的死活,但他还不想让我脱离他的掌控。
我加入,就没人能出去了,一旦被发现,祁大人院里所有的人都要被牵连。”
“不是,”凌纵苇摇摇头,指了指自己:“是我,带你出去。”
纪江海无语地瞥向她的方向,说:“你是她院里的人,你做的事无论是不是祁大人授意都要归到她头上。”
凌纵苇气笑了:“我是说……”
她骤然警惕起来,轻声道:“有人来了,我先在碑位后躲躲。”
她轻吹了口气,所有烛火又明亮如初,纪江海看了看她的样子,垂眸道:“你生的……有些眼熟……”
凌纵苇眨眨眼:“以后我们会更熟的。”
“你若不是来找我麻烦的,待会儿就捂住耳朵不要去听,也不要去看,”他没有看凌纵苇,自顾自地说完,静默了一下才道:“会很难看的。”
凌纵苇之前因盛文院案一事遭闻人瑜猜忌,被关在狱中严刑拷打了半个月,倒不至于害怕这些,但她看纪江海说的认真,还是道:“好。”
不一会儿,纪家的门就被纪烁一脚踹开。
他一手持着长鞭,堂里不大,他只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纪江海,直接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到了碑位前。
“松手!”
挣扎间,纪江海的手指划破了纪烁的皮肤,道道血痕,纪烁彻底恼怒了起来,一脚踹到他膝盖将他踹跪了下去。
纪江海支着身体想起来,纪烁抬起鞭子,凌厉的破空声,让凌纵苇心跟着颤了下。
“为什么叛变?”
“我哪次听过你们的话,”纪江海擦了下嘴角的血迹:“是纪炀三番五次腆着热脸往我身边凑……唔!”
长鞭沾着血珠,挥动间,泼了满地。
纪烁掰过他的脸,笑容阴狠:“你不会以为,你做这些,祁岁安就能接纳你吧?
哈哈哈,她恨你的父亲!连带着也一样痛恨你!七年来,她何曾过问一句你的事。”
“住口,”纪江海用力推开他:“她确实应该恨我,我也没有想继续做扫把星的打算,我不愿与你们同流,只是单纯觉得你们恶心……”
后面的话没说完就又挨了纪烁一鞭,凌纵苇已经看不下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直接杀掉这群人的可行性,纪江海的心结是什么呢?
纪炀已经死了,纪烁也死了,纪家人被他们两个杀的只差个纪流川了,纪江海会因为他们把自己困在七岁将苦从头到尾再受一遍?
不太可能啊,算了先把这件事解决了。
凌纵苇想到了方法,纪炀之所以留纪江海一条命,就是因为他的仙核主疗愈,和凌纵苇的情况完全一样,她可以用自己的灵力做引子,勾出纪江海在疗愈上的天赋。
凌纵苇指尖一挑,一丝及细弱的灵力转瞬没入纪江海心脏。
“嘿?”纪烁察觉异样,将鞭子扔在一旁,抓住纪江海的手腕把他提起来,发现他身上的伤口竟然在一点点愈合。
想到纪江海刚凝成不久的仙核,纪烁脸色阴沉下去,咬牙切齿了半晌,到底是松手了,厉声道:“乖乖在这里呆着点!”
纪江海松开了嘴,唇上直接被自己咬出了血痕,他眼前的一切转来转去。
或许只有死了,这一切才会结束。
“纪江海,”有一只手带着温柔的体温抵在他心口:“能感到自己封存在这里的灵力吗?试着调动它们,让它们一遍遍流过你的身体。”
纪江海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他觉得累,但这人说话声音很好听,很安和,而且……她生的真是让他心生好感的熟悉。
所以他闭上眼,照她的话做了,身上钻心的痛苦好像一点点被抚平,血也不再继续流失,身体的体温恢复了些。
他总算有力气同凌纵苇说话:“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来这里找我做什么?纪家不是个好地方。”
“我?”凌纵苇看他身体好了些,便接手了治疗,她手指点在纪江海心口,催动醒符护住他的心神,才说:“被仇家拉进这个幻境里的大冤种。”
境心的影响被隔开,纪江海蹙眉道:“幻境?”
“你去找个看不顺眼的人把他揍一顿就知道了,幻境里的其他人特别弱,”凌纵苇看纪江海手臂上狰狞的伤口直蹙眉:“这个幻境由你的心结形成,只有你走出来了,我们才能出去。”
纪江海沉默了一会儿,道:“……那若是我走不出来呢?”
“那我就只能把你和境心一起毁掉然后自己出来了。”凌纵苇笑了笑,就是笑意没有达眼底。
纪江海竟然还松了口气,道:“那你动手吧,要是你担心会有人去找你……我目前应该不值得任何一个人为我的事招惹是非。
但你要是实在有顾虑,我可以给你写一张文书表明自己是自杀,与你无关……”
凌纵苇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她抬眸定定地看向纪江海,随即轻声道:“不,之前对你有敌意,是因为我以为你和我是敌对的,现在,我突然发现你可能与我是同路人,我不想少一位盟友,而多一堆麻烦。”
她伸手想去查看纪江海其他地方的伤势,先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所以呢,我要救你,但你可得用良心记得我的恩,出来后,我就向你,向纪家讨债。”
“若我做得了主,姑娘想要纪家的什么,我都……啊!你做什么?!”
察觉到她伸手去掀自己的衣摆,纪江海死死按住把自己包成了个球,往后退了几步。
看到凌纵苇面无表情地展示自己手上的药膏,他先被她盯得面红耳赤,道:“我自己来就好,不必劳烦姑娘。”
小小年纪,和他长大后真是一个样。
凌纵苇持续语出惊人:“不必如此,我们早就是夫妻,你入我府,皇上赐婚百姓赠福定下的婚,八抬大轿三媒六聘迎进的门,该发生的都发生过了,现在遮掩是不是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