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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迷障11   兽骨面 ...

  •   兽骨面具被摘下,大巫走出树荫阴翳,露出其后一张过分熟悉的面孔,谢无戚五号微笑,黑发如墨,唇色殷红,神态张扬妖佞昳丽。

      如果黑色铃铛第一次响起时江洄还怀疑是否是自己听错,那么方才铃铛接连响起两声后,江洄就已猜到自己周围有两个无垢身的人格分身,且一直潜在暗中,伺机窥视自己的一言一行。

      弯月风刃高悬谢无戚五号上方,江洄冷淡道:“你欲吞噬其他人格对无垢身主体人格取而代之,何不给个痛快利落一点,又何必给他织一场幻梦。”

      不待谢无戚五号回答,江洄又继续道:“哦,是不是因为只要谢无戚七号他一直不曾意识觉醒,所以你就没办法直接吞了他啊?”

      见谢无戚五号脸色蓦地沉下来,江洄就知道自己肯定是猜对了,他失血过多身体发虚,只好一手扶着钉着谢无戚七号的那棵大柳树,勉强撑着双腿站稳:“还有一个人格分身在哪里,你不会也一直没有抓到他吧?”

      谢无戚五号的眼神已经阴沉的滴水,可惜他口不能言,做手势的速度赶不上江洄嘴皮子的利落程度,他掌心悬起三枚闪着金光的山神铜钱,“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多话?既然他已意识觉醒,那我也不必跟你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待融合了第二个人格意识,有你在,我自有办法进入闲庭小筑找到主体人格吞了他!”

      山神铜钱倏地飞起,熠熠金光,高悬谢无戚七号眉心上空。谢无戚五号不同于之前的谢无戚,江洄心知若是被他吞并了其他人格意识,即使无垢身重塑,也无法与自己同心一起毁掉濯灵渊,苏瑾步步谋算以命相搏才换来今日濯灵渊意识、无瑕者、无垢身各方全部齐齐聚集在迷障内的局面,绝不能被他横插一脚破坏掉。

      谢无戚七号的身体在山神铜钱金光下开始消解,同一时刻,半空弯月风刃疾射而出,趁着谢无戚五号闪躲间隙,江洄跃起一把抓住三枚山神铜钱,那一瞬间铜钱上陡然光芒大盛,蛰目金光中,江洄竟“看见”柳树树杈上垂下一截纯黑的衣角,他抬头,恍然对上一双静默如平湖的眼。

      下一刻,周遭场景时空扭曲光影流转,“时间”变成了可视的动态,金色流光线条飞速溯回,三枚山神铜钱护在江洄左右,先天之眼不能如常人那般视物,他分不清自己现在是身处何处,周遭尽是起伏的山脉,金色线条纵横走向,手中三枚山神铜钱受无名力量指引,这一瞬竟与其余一百零五枚山神铜钱相互呼应,曾经的南楚大地灵脉起始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无瑕者——”

      “去终结这一切。”

      浩荡回声,如梵音入耳。

      江洄陡然醒神。

      遥远天幕之上,一黑一白阴阳双鱼身形怒然,仍在陷入无声无息的厮杀中。

      手中山神铜钱金光倏地一闪,周遭场景如风暴搅动漩涡,金色流光逆向飞梭,扭曲旋转。

      ——寒梅之下,谢无戚神色焦急忧忡,落花乱飞,梅树周遭一圈法阵灵光耀目,他被困在法阵之内,一遍一遍撞向法阵试图冲开束缚,不管不顾。

      “叮铃。”

      “叮铃。”

      “叮铃。”

      谢无戚五号五指成爪,抓向抢下山神铜钱后忽地静止不动的江洄,谢无戚七号着急低喝:“苏云时!”

      江洄止不住的头晕目眩,脚步踉跄,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空袭来,但所有外界的声音都好似蒙着一层无形屏障,看不真切,听不清楚。

      仍被灵箭钉在柳树上的谢无戚七号愤然,他右臂发力,右手手腕硬生生从灵箭箭身滑出,很快手腕鲜血淋漓血肉翻滚深可见骨。

      右手挣脱,谢无戚七号不顾伤重咬牙拔下钉在左手手腕的灵箭,然后是双腿双脚,他险些扑通跪在地上,下一刻愤然起身扑向江洄。

      谢无戚七号与谢无戚五号两厢拉锯,以江洄为中心,两人势均力敌谁也不肯退让。

      硬生生受下当胸一掌,谢无戚七号捂着胸前再度裂开的伤口,狠狠吐出一滩鲜血。

      谢无戚五号居高临下,“你我本是同根而生,何必自相残杀,待你与我合体吞噬了其余人格,你依然可以自由。”

      “自由?”谢无戚七号拭去唇边血迹,冷冷直视回去:“你说的自由,是被困在这迷障中,暗无天日,浑浑噩噩度日么?”

      谢无戚五号唇角微翘,“有时候,糊涂不自知也是一件幸事。”

      他倏地右手五指张开向后,一截盘踞树身企图偷袭的血红触手被他扼住,接着猛力一扯,盘踞在闲庭小院墙垣的傀儡邪祟被连根拔起,邪祟血红触手虬结乱扭,尚在半空,就被谢无戚五号吸入掌心——他掌心之上,竟然出现了第二只眚目!

      吸纳濯灵渊意识的傀儡邪祟之后,谢无戚五号眼底暗红流光闪过,他掌心眚目大张,对准谢无戚七号的方向,声线冷冷:“别再浪费我的时间。”

      谢无戚七号艰难护在江洄身前,三枚山神铜钱被风力乱流吹动,江洄倏地回神,只来得及拉扯住谢无戚七号的一只手,五指张开同样将眚目对准谢无戚五号的方向:“让开!”

      两只同样的眚目悍然对上,周遭灵力气流乱涌疾风翻飞,猎猎劲风中,江洄一身血色白衣衣袂猎猎作响,他掌心眚目眼角呲咧,流出道道血痕,剧痛让他手指指尖禁不住痉挛颤抖,又强迫控制着自己不能退让。

      江洄狠狠咬着牙坚持:“别放弃!快想办法逃走!”

      谢无戚五号身后,迷障丛生,血色触手铺天盖地而来,似一张巨网,欲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谢无戚七号右边半边身体已经被吸入眚目之中,他抿着唇角,目光沉沉,“快放手!不然你也会被吸进去的!”

      江洄脸侧咬肌线条起伏跌宕,一字一句艰难道:“开什么玩笑!你难道甘心被他同化?纵使只是个人格意识分身,但你依然是独立的意识体!你不是还叫我记得你吗?!”

      眼见谢无戚七号身体已经消失大半,血红的触手围攻靠近,一条触手顶端已经虎视眈眈即将卷住江洄的右脚。谢无戚七号这时却忽然手腕扭动,强行从江洄手中收回了手,他淡淡一笑,无尽艰涩:“你们金陵人……”

      说着却是话音一顿,似是想起金陵城与阿那山不过是他在迷障内的南柯一梦,谢无戚七号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些什么,那些未尽的话却被彻底吞没在谢无戚五号浑浊灵气汹涌的眚目之中,最后只是深深看了江洄一眼。

      弯月风刃怒而爆发,齐刷刷砸落谢无戚五号头顶,血色漫开,哪怕被风刃当胸穿过,谢无戚五号依然面不改色,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纵身飞远,身后迷障内深处无数血红触手,似穿针引线,一点点重又将他身体伤痕破碎处缝缝补补至恢复原样。

      “怎么?心疼了?”

      江洄半伏着背,冷汗浸透衣衫,一线嶙峋脊骨突兀现出。毕竟是强加之物,左手掌心眚目已经彻底裂开无法使用,一道极深裂口横于掌心,淋漓鲜血顺着指尖滴下。而他先前强行吸纳迷障内浑浊灵力衍生物所转化的灵力已经耗光,此刻无论他如何搓动右手手指,再再无法凭空唤出一道弯月风刃。

      谢无戚五号手语:“不打算继续了么?”

      贴地而行如藤蔓劲草的血红触手缠上江洄的手脚四肢,他被扯住四肢半吊在空中,头颅高扬,痛苦喘息,起伏的脖颈线条脆弱而迷人。

      “真是可怜。”手指爱怜般划过侧脸,谢无戚五号半眯着眼微笑,“让我都不忍心了。”

      江洄困难喘息,冷汗渗处眼眶,他再度变成了一个瞎子,目不能视,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见此,谢无戚五号大手捏住江洄下颌骨,强迫他睁开眼。

      江洄眨了眨眼,若无灵窍灵力加持,纵有先天之眼也失了神通,他眼前模糊一片,虚弱笑道,“我就算睁开眼也是个瞎子,你忘了吗?”

      谢无戚五号低笑,捏住江洄脖颈的手松开,顺着喉结、衣襟领口缓缓下移,最终落在江洄心口位置。

      江洄不知他意欲何为,岂料下一秒一股强劲浑浊灵气被猛地灌注他心口一处灵窍,浑浊灵气蛮横汹涌势不可挡,所过之处如暴戾飓风席卷摧枯拉朽,灵窍被浑浊灵气催动,经脉剧痛无比,江洄忍不住皱眉,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半阖的眼瞳燃起一圈火焰,先天之眼重启,瞳孔边缘火焰如龙,首尾相衔。

      头顶阴沉天幕一黑一白阴阳双鱼摆尾游动,纯黑阴鱼蓦地发出一声悲鸣,似要挣脱天地规则束缚潜游而下。

      闲庭小院内梅树更是瞬间暴涨,枝干枝节疯狂抽条疯长,但小院上空似有一道无形屏障,阻止它们离去,梅树枝梢不甘愤怒,哪怕被屏障勒断细枝嫩芽,依然不断地生长、生长。

      渐渐的,闲庭小院被内里疯涌的枝叶填满,那道无形屏障也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此刻在先天之眼之下,更是清晰无比,江洄“看见”无数疯长狂乱的漆黑线条,源源不断冲向闲庭小院上空那道莹白发光的屏障,屏障如倒扣的碗底,始终牢牢困住那些线条。

      纯白阳鱼发出一声清鸣,阻住纯黑阴鱼去路,一黑一白阴阳双鱼仍如天地五行八卦首尾相接,洄游不止。

      谢无戚五号掰过江洄的脸,“怎么办,看来他还是不愿出来。”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江洄偏头,避开下巴处的那只手,谢无戚五号却不如他的愿,手掌复又覆上来,指尖在江洄面上暧昧摩挲,脸侧不知何时溅上的血痕被指腹晕开,血色染红江洄脸侧眼下,似一道奇怪的血色图腾,江洄双眼失焦瞪着他,莫名流露出一股森然血性。

      “可惜。”谢无戚五号摇头,“我不能留你。”

      江洄被面上血腥味熏得睁不开眼,他问道:“你比划什么?我看不清。”

      谢无戚五号倾身靠近,温热鼻息几乎洒在江洄脸侧,他目光灼灼盯着江洄缠着一圈火焰纹路的先知之眼,正欲后退比着手势,头顶虚空一道弯月风刃冷不丁斩下来,谢无戚五号未曾防备,正要疾速后退,一双瘦长手臂却陡然抱了上来。

      江洄双臂环抱着谢无戚五号腰身,忽然意气一笑:“你说,我若和你在这迷障中一起死了,这濯灵渊还重启的来吗?”

      谢无戚五号猛地怒目而视,无瑕者当然不能死,不论是在迷障中还是现世中。

      这里早已不是邪祟迷障,而是一方小天地,无瑕者若在此地死了,便是真的死了。

      眼见弯月风刃就要将两人穿成一串难舍难分的糖葫芦,他手上施力一推,江洄被猛地推远,弯月风刃当即在下一瞬从后往前穿透谢无戚五号胸膛。

      江洄受惯例影响飞出去老远,狠狠摔在地上,大概是肋骨断了几根,戳进肺腑,他一边笑,嘴角一边血沫上涌。

      谢无戚五号握住胸前透出一截尖端的弯月风刃,他面不改色,硬生生将其从胸口里拔出来,接着五指猛地一握,弯月风刃立即碎成一地金色流光。

      谢无戚五号冷脸,“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江洄倒吸着气,胸口一阵阵抽痛,他呼吸不畅,吸一口气要分好几次,但不妨碍嘴皮子上下一碰:“悉听尊便,你开心就好。”

      “你!”

      谢无戚五号是真的怒了,身后迷障内伸出一条血红触手,卷住江洄猛地甩向闲庭小筑的外墙上,江洄后背撞上院墙,又贴着墙滑下,他半跪在地上,咳嗽着又吐出一滩血沫。

      “不是不怕死?”血红触手卷起江洄,谢无戚五号冷冷道:“站起来!”

      江洄被高高卷起,再次毫不留情甩向外墙,鲜血灌注口鼻,他跌在地上,呛的不停咳嗽无法呼吸。

      一而再,再而三。

      谢无戚五号纯属泄愤,但无瑕者不能死,所以每每江洄坚持不住之时他便会向他体内灌注浑浊灵气,让他吊着一口气死又死不掉。江洄感觉自己几次三番死去活来已经一脚踏进幽冥阎罗殿,但灵窍却依然尽职的在浑浊灵气的灌注下高速运转,将其转化为自动修复血肉经脉的灵气,自主维护这具躯壳的生机。

      笼罩在闲庭小筑上空的无形屏障已经被暴涨的梅树枝条撑的无比满胀,触手卷住江洄对准闲庭小筑的方向,谢无戚五号道:“已经这样了,你还能在里面呆得住?”

      此刻江洄已经不能只用一个“惨”字来形容了,他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头颅手脚无力下垂,如块破布般被挂在触手尖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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