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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迷障10   血红触 ...

  •   血红触手追袭而来,试图卷住他们带进一张深渊巨口,冰冷湖水没顶,黑乌金凶兽匕首在谢无戚七号腰间寒芒闪动,他忽然拔出匕首,横过右手掌心,血色蔓延。

      谢无戚七号捉住江洄右手,二人十指紧扣掌心相抵,江洄只感觉掌心陡然灼热剧痛无比,屏着胸腔内最后一点稀薄空气,他挣开谢无戚七号的手,下一刻,他掌心猝然灵光大盛,先前二人掌心相触之处赫然出现一只眚目图腾。

      枯竭的灵窍被这一点灵光带动,江洄左手三指相扣,灵力形成的漩涡在他周身搅动,那些裹挟在他手脚腰间的血红触手纷纷撕扯断开,然后被强力吸入漩涡。

      谢无戚七号冲着江洄虚弱一笑,身体沉沉下坠,江洄急忙伸长胳膊一把抓住他的腰带,另一只左手已经无法自控,只能任那些属于濯灵渊意识的傀儡邪祟被他吸入自己体内,浑浊灵气入体,摧枯拉朽,势不可挡,与体内灵窍灵气相互抵抗驱逐,他咬紧牙关,唇边忍不住泄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吭声。

      傀儡邪祟身上几颗头颅皆惊怒睁大双眼,“他竟把……眚目给了你?!!”

      最后,濯灵渊意识操控的傀儡邪祟发出一声不甘惊疑的怒吼,最后一截血红触手被完全吸入江洄掌心灵气漩涡之中。

      江洄猛地攥紧掌心,眚目被迫闭合,左手掌心如烈焰烧灼,他吃力地拽住昏迷谢无戚七号腰带,将人带到近处。

      “去!”

      这时湖面突然掀起一道惊天骇浪,云霆湖湖水波涛汹涌,浪头化作两条水龙钻入湖中,寻到江洄与谢无戚七号二人后大嘴一张,将二人叼住扔到一艘简陋小船之上。

      重获氧气,江洄伏在破船上,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江洄撕下一截衣袍下摆,摸索着堵住谢无戚七号胸前再度裂开的伤口,“我们快回闲庭小筑,不然他活不成了!”

      苏瑾周身亦狼狈不堪,他借着长剑半撑起身体,“方才还有一只邪祟跑了,看它的方向正是苏氏府宅方向。”

      江洄暗道不妙,他方才借眚目吞噬了傀儡邪祟,没想到濯灵渊的意识竟还有余力逃脱,它肯定是冲着藏在闲庭小筑里的谢无戚的意识体去的。

      待即江洄他们赶到苏氏府邸时,立即被眼前的一切惊到。

      只见疯长的血红触手已经将苏氏府邸包围的水泄不通,谢无冕头颅早已不似人形,曾经被谢无戚一刀一刀斩落的四颗头颅高挂在触手顶端,面色惨白如诡魅,覆着白翳的双眼睁成非人的弧度,一个个嘴中念念有词。

      “吞掉无垢身,重启濯灵渊。”

      “吞掉无垢身,重启濯灵渊。”

      “吞掉无垢身,重启濯灵渊。”

      “吞掉无垢身,重启濯灵渊。”

      谢无冕脸上带着凝固般的疯癫狂笑,也跟着一字一句,声调高亢:“吞掉无垢身,重启濯灵渊!”

      大门被推开,高墙倒塌,屋舍房梁倾覆,漫天疯狂的血红触手源源不断从地下冒出,构成遮天蔽日的藤蔓巨网,血红的迷障如有实质,浓雾中,一道道人影行尸走肉般伫立无声,血月降临,眼前一切一切,恍似九百多年前的那夜重又上演。

      江洄脚步顿住,后退,无法再上前半步。

      “这次你又要选择逃避么?”

      身后苏瑾声线冰冷,江洄错愕回头,他的视线一片模糊,已然无法分清眼前此人到底是哪个苏瑾。

      苏瑾搀扶重伤的谢无戚七号的动作不变,他的脸隐在一片阴影中看不真切,“九百多年前,已经错过一次,直接杀死他们的□□并不能使其彻底死去,他们一直活在无垢身的迷障里,不生不死不死不灭。”

      “人心至纯至净者方无暇,人心至暗至恶者方无垢,无瑕者与无垢身本就脱自濯灵渊的清浊二气,人心有善恶,清浊二气更如是。”月影晃动,苏瑾的脸从暗影里现出来,右眼眼瞳漆黑几近没有眼白,左眼眼瞳中一黑一白阴阳鱼首尾相衔。

      江洄垂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我在进入迷障时见过一个人影,瞧着十分像施禹……不,应该称呼他为苏一隅,所以根本就没有施禹这个人的存在是吧。”

      “迷障内的一切都是现世的镜像投射。”苏瑾道:“如果方法运用得当,偶有那么几个邪祟占据人身,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否则现世怎么会有那么多魑魅魍魉附身夺舍之事发生。”

      江洄低语:“难怪,施禹和谢十一死时你毫无波动,或许谁死了你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苏瑾神色淡淡,“人有七情六欲,爱恨贪嗔痴,苏一隅被我洗去记忆掩藏身份陪伴你二十余年,你因此怨怪我也实属正常。”

      江洄短促一笑,似自嘲似的摇摇头。

      苏瑾面上无波无澜,“我用了很多年时间才抛却属于人身的七情六欲,感情是把双刃剑,对于我来说只是累赘。”

      他抬头望向头顶血月:“为了这一天我筹谋了很久,濯灵渊的意识和无垢身所有人格皆被困在迷障内,机会仅有一次,你没有再次试错的机会。”

      江洄唇角露出苍白的笑:“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包括你自己也是计划的一环?”

      苏瑾道:“是。”

      江洄未答,他回身看向断壁残垣狼藉满地的苏氏府宅,这些在他眼里都只不过是一团灰败有深有浅的杂乱线条,灵窍灵气耗尽后,他的视力愈发模糊,但另一双“眼”已然逐渐苏醒,在先天之眼所视之处,清浊二气走向无所遁形,因此他“看见”血红的线条正疯狂涌向西北角处,那里正是闲庭小筑所在之地。

      闲庭小筑院中一株梅树枝桠也在恣意生长,树身违背自然规律,朵朵寒梅怒放,花枝在小院上空撑起一道屏障,令邪祟邪祟触手无法入侵分毫。

      江洄知道,谢无戚被苏瑾困在那里,谢无戚此刻无法离开闲庭小筑,但他仍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自己,去那里,去到那里,他可以护住他。

      天地忽地再次震动,迷障内罡风四起,同一时刻,江景别墅地下室的棺材阵法倏地亮起,阵法突现,黑暗被灵光驱逐,数以万计无法计数的棺材中黑雾流转,棺材中一只只黑影鱼跃水面般在阵法中穿行,统一向着静立的苏瑾脚下游戈汇聚。

      李宣宝护着李二宝不敢置信向后退,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眼睁睁见苏瑾脚下的阴影越来越浓、越来越重,黏稠的化不开的邪祟迷障向上缠满满身,无法阻止。

      迷障内,苏瑾的身形忽地消散,化为巨大的一黑一白阴阳双鱼盘桓于天幕。他以九百多年同化的邪祟为引,暂时压制住濯灵渊附着在自身的意识,获得了濯灵渊的控制权。

      自此,苏瑾不再是苏瑾,他是濯灵渊,亦或是,凌驾于由浑浊灵气生成的濯灵渊意识之上更高级别的存在。

      是人便有七情六欲爱恨贪嗔,但苏瑾早就抛却了所有属于人身的情绪情感,所以他能够更加神性的做个旁观者、局外人。

      浊气无法侵蚀他的情绪分毫,他亦不会因此生出任何分毫情绪,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从此,无论是从前知己又或者身边挚友,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天地间经过身畔的一阵轻风,风过无痕。

      “无瑕者——”

      似从九百多年前传来的声音空寂而久远,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去终结这一切。”

      言出法随,在这迷障内,苏瑾便是至高法则。

      左手掌心的眚目在灼灼发烫,江洄闭了闭眼,不再看向闲庭小筑的方向,他撩起衣袍下摆,大步跨进苏氏府邸的门槛,然后抬起手臂,掌心对准血红迷障浓雾中已经逼近的重重人影。

      不必仔细去看,江洄的脑海中已经自动描绘出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苏陌琰,金陵苏氏一族家主,自来不苟言笑严于律己,少时窥见南楚三大家族利用濯灵渊修行反因浊气心生迷障沦为邪祟的隐秘,便与当时的谢氏一族家主谢淮思用秘术取濯灵渊清浊二气借人身造出无瑕者与无垢身,同时做第二手准备,拼命修行至六点灵窍通达,欲修自身为无瑕者与同样欲修成无垢身的谢淮思毁掉濯灵渊,但最终第二个计划失败告终,后配合苏云时炼化自身为无垢身,亦失败告终,最后被自身迷障反噬,于明昌二十二年死于无瑕者的弯月风刃。

      苏夫人,这个自始至终没有过自己名字的可怜可悲的女人,亲生骨肉在腹中因“无瑕者”变得孱弱,出生不久后夭折,一生幽居于芷萝院,神智时昏时醒,浑浑噩噩,金陵苏氏惊变后,更是就此郁郁而终。

      樊长老。

      穆长老。

      江洄抬眼“望”过去,一张张曾经熟悉的面孔化作扭曲的血红迷障,被一一吸进眚目,他体内的灵窍高速运转,吸进的浊气在灵窍转化为无尽的清气。

      浊气横冲直撞,经脉在不断撕裂,又不断痊愈愈合,周而复始,有始无终。血色从织锦长袍下渗出,一层一层,和着冷汗,浸湿满身,从低垂的指尖、衣摆一滴滴滴落在地。

      江洄脸色煞白,他已经感觉不到痛楚,面上只剩木然的悲寂。

      再次将樊长老和穆长老“杀死”之时,一道亲和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少爷,云时少爷。”

      是青羽。

      青羽手中提着一竿灯笼,朦胧烛光映照出他裹满血红迷障的身体,他双眼空洞,眼角流下一行血痕,但声音依旧如往日般轻快:“云时少爷,夜深了,您该回闲庭小筑休息了。”

      江洄未语,失神地望着青羽,浸湿鬓角的冷汗顺着发际滑进右眼,很快就被双瞳如龙首尾相衔的一圈火焰蒸发殆尽,只剩咸涩酸胀。

      见人不搭理自己,青羽又开始老妈子上身开始车轱辘颠来倒去的啰嗦,“少爷,您本来就身体不好,要是夜里吹风受凉生病了,樊长老肯定又要念叨你,哎呀我的少爷,那些汤药可苦了,你应该不想每天多喝几碗苦药汤吧?”

      这是青羽的惯用招数,苏云时素来喜静,青羽每每啰嗦起来他肯定要捂住双耳投降认输,但这次不论青羽怎么好说歹说,他家少爷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青羽傀儡般无神的面上多了一份焦急,他甚至想上前抓住江洄的衣袖:“云时……回来……回来……”

      这并不是青羽会做出的举动。

      江洄想笑,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却从眼角滚落,他费力抬起右手,缓缓地、慢慢地揉了下青羽的脑袋,“回去,别出来,等我去找你。”

      下一刻,眚目猝然大张,灯笼跌落在青石板上,其内烛火猛地窜的老高,青羽连同周身迷障皆被一同吸入江洄左手掌心灵力漩涡之中。

      九百多年前的那一夜,金陵苏氏一族的血流了满街。

      九百多年后的今夜,江洄浑身的血液几近要流干,他一步一个血脚印,终于一点点逼近围困闲庭小筑的那只邪祟面前。

      谢无冕不知哪颗头还维持着一丝理智,蒙着白翳的眼微眯,对着江洄叽里咕噜说了半天。

      可惜江洄一句话都听不懂,他一挥袖,弯月风刃寒芒掠过,那颗头颅应声落下。

      江洄面无表情:“聒噪。”

      左手掌心眚目对准盘踞墙上的血红触手邪祟,疾风呼啸,邪祟不甘嘶吼,触手紧紧扒着墙壁树木不肯退让,江洄不计后果催动灵窍,灵力漩涡狂躁涌动,忽地掌心一痛,竟是眚目眼角边缘裂开了一条缝。

      眚目不肯再没命的做苦力,眼皮一闭竟开始罢工,灵力漩涡蓦地消失,江洄脚下踉跄,险些要跌倒在地。

      “叮铃。”

      “叮铃。”

      腰间黑色铃铛响动,是有人在靠近。

      “别碰他!”

      谢无戚七号以掌抵住江洄后心,他浑身湿透,气息不稳,形容狼狈,另一只手横在江洄身前,挡住突然出现的头戴兽骨面具的嘎相大巫。

      大巫收回手,兽骨面具后的双眼漆黑,他打着手语:“我们该回去了。”

      谢无戚七号胸前伤口渗出鲜血,唇色愈发惨白:“回去?回哪去?”

      大巫道:“阿那山。”

      谢无戚七号不语,金色短弰弓现出,他左手持弓右手拉弦,灵力凝聚而成的灵箭搭在弓弦,箭尖对准大巫的方向:“还有必要再继续做戏下去?我不过是无垢身迷失在迷障中的一部分人格分身,阿那山是假,谢氏一族是假,谢氏一族少主的身份亦是假。”

      “哎呀。”大巫两手一摊,继而打着手势道:“竟然真的觉醒了,比我预想的快很多。”

      谢无戚七号指尖松动,灵箭笔直射向大巫面上兽骨面具,只是往常锐不可当的灵箭被大巫两根手指轻松夹住,他指腹一动,灵箭灵力以及谢无戚七号手中短弰弓同时消散。

      大巫衣袖摆动,短稍弓再次出现在他手中,他爱怜般抚过弓弩,指尖轻轻拨动,数支灵箭无中生有悬在半空,箭尖直指谢无戚七号方向。

      箭矢如流星,迅疾凶猛,谢无戚七号本就有伤在身,身形滞涩,加之为护住身后江洄,很快被灵箭封住手脚四肢死死钉在一棵柳树上。

      “许久不曾用过了,不知我的箭术是否生疏?”

      大巫放下拉弦的手,对着江洄做着手势道:“话说回来,我的箭术当初还是你亲自教导的,是吧,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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