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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迷障5   画舫风 ...

  •   画舫风格造型富贵华丽,时值初夏,湖上微风徐徐,柔色轻纱帷幔轻舞,到了船上后,江洄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

      喝过茶,用过茶点,就这样晾了谢无戚七号有大半个时辰,对方依旧端坐如常不动如山,倒是江洄自己忍不住先破了功。

      “你们阿那山,是不是最盛产葫芦?”江洄挪到对面。

      谢无戚七号似是不解,略抬起眼皮。

      江洄继续道:“要不然你怎么那么闷?家里祖上种葫芦的?还是最闷不吭声的那种?”

      谢无戚七号垂下眼,没说话。

      唉……

      江洄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叹气,真是瞎子点灯——白费力气。他抬手拂袖给对面这闷葫芦斟了杯热茶,又把棋盘棋篓摆在案几之上,“来,既然不爱说话,那我们下棋,毕竟今日你可要一直对着我。”

      谢无戚七号捻起黑子,“你打算做什么?”

      江洄执白子先行,故作神秘地眨眨眼:“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两人你来我往,初时黑子踟蹰凝滞,不到几个回合,已开始学着白子暗布陷阱夹缝求生,但其路数稚涩,到底还是棋差一着溃兵千里。

      江洄对着棋局挑眉,只一眼就看出对手不怎么精通棋艺,甚至说是初学者都不为过。

      谢无戚七号手中捏着黑子,对着残局眉头紧锁,寻找着破局之法,最后放弃道:“是我输了。”

      “承让承让。”江洄拇指扣住中指,放在嘴边呵气,紧接着出手快如闪电直击对面之人眉心,脑瓜崩的声音沉闷悦耳,听得他心情甚好:“谁输了谁被弹脑瓜崩,愿赌服输不能耍赖哦。”

      谢无戚七号根本没料到江洄会有这一招,被弹到后两眼睁得极大,猫眼似的漆黑眼瞳圆溜溜,此时此刻这才显露几分少年人的童稚本性。

      只是这童稚如蜻蜓点水杳然不见,谢无戚七号很快又恢复成原来那副少年老成不易近人的冷冰冰模样,声音沉冷:“再来一局。”

      江洄应道:“好。”

      落子间隙,他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喝了口茶润润喉咙,当初小六的棋艺也是这样一点点砌磋出来的,只是当江洄险胜一局时,也不得不承认谢无戚七号进步飞快。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画舫泊在岸边,船主在船头船尾挂起灯笼,悠悠湖水倒映阑珊灯火,明暗无辄。

      “我认输。”

      这一棋局僵持了大半时辰有余,最终江洄将手中棋子丢回棋篓,主动认了输。他单手拄在案上,倾身过去,把自己脑门亮出来:“喏,愿赌服输,就是你轻点哈……”

      谢无戚七号顶着发红的眉心,初时总是处处败落被迫一连吃了好几个脑瓜崩时,他心里总想着要扳回一局报复回去,只是当下不知是案几上烛火太过明亮,还是对面那位白衣俊雅公子眼底笑意盈盈太过晃眼,他屈指准备弹出去的动作就这么顿在那里。

      江风晚凉,湖水潺潺,水面光影摇曳,案几边那人眼底的烛光也跟着微醺似的轻晃,晃得人心烦意乱。

      谢无戚七号沉默放下手,密而长的眼睫低垂,“算了,饶过你这回。”

      江洄笑弯了眼:“少侠好气量,不过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可要考虑清楚。”

      谢无戚七号淡淡道:“随你。”

      江洄笑着道:“行,那下回我可不让着你。”

      江洄正撩着长袖在棋盘上捡棋子,谢无戚七号却蓦地一掌拍在棋盘之上,黑白棋子被齐齐震飞,他惊诧抬头,对上谢无戚七号倏地寒意冷冽的眼。

      飞在半空中的棋子翻飞,谢无戚七号敛眉低喝一声:“闪开!”

      江洄立即侧身闪至一侧,数枚黑白棋子飞梭如箭,疾速击向画舫临窗帷幔,黑暗里紧紧扒着船身本打算偷袭的几条血红触手被齐根斩断,下一瞬,又数十条触手自涛涛江水中破水而出,触手扭曲怒张,每几条触手末端都连接着一具不成人形的尸体,看服饰金陵修行者居多,其间还掺杂着几具阿那山服饰的尸体。

      血红触手偾张冲天,挂着一连串的尸体,好似一只巨大可怕的江中怪物,吓得船上船主和力夫失声惊叫,连滚带爬跳下船从渡口木栈桥上逃走。

      触手怪物嘶声呼号,血红触手自上空密集砸下,画舫在怒浪中上下颠簸起伏,江洄躲开一条触手,就地一滚,右手手指进捏,空气中灵气搅动,形成数道飓风漩涡,漩涡之中飞出无数弯月风刃,风刃凛冽,所过之处,触手断肢碎肉飞落满天,接二连三跌落在甲板上抽搐扭动。

      周遭湖水被染红一片,一时腥臭不可闻。江洄临风而立,警惕环顾四周,迷障限制了他的先天之眼,他只能靠肉眼搜寻这只突然出现的邪祟的真身所在。

      “哗啦!”

      湖水中的触手断肢不知何时再次凝聚在一起,一生二二生三,数不清的血红触手再次从湖水中出现,遮天蔽日般形成一张巨大密集的网,这一次它们的目标很明显,紧紧缠着画舫船体,誓要把船身绞断搅碎。

      木船龙骨岌岌可危,发出吱呀牙酸的呻吟声,船身倾斜,江洄差点站不稳,被飞奔而来的谢无戚七号一把扶住,二人当机立断异口同声道:“弃船!”

      江洄随他一起在画舫彻底倾覆之前跳下,岂料藏匿湖中的邪祟早就伺机等待这一刻,两人尚在半空中时,又数十条触手汹汹袭来。

      “你先走!”

      扭身反手一掌将谢无戚七号向前一推,江洄再次搓动手指,但他很快便发现了一个棘手而致命的问题——他的灵窍运转滞缓,竟开始呈现灵力枯竭之兆。

      来不及细想,几道明显不及先前攻势凌冽的弯月风刃护在江洄周身两侧,最先袭来的触手被斩断后不过瞬息又重新长在一起。邪祟触手直奔江洄眉间灵窍之处而去,尖端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腥风拂面,眼见就要被獠牙啃的面目全非,陡然间几道耀目金光自他身后飞来,直直射进邪祟触手獠牙口中,触手被击落的同时,江洄腾挪闪避,自腰间抽出黑乌金凶兽匕首,掌心寒刃翻飞,砍触手如切瓜砍菜,足尖在破碎船身几个起落借力,终于险险落在木头栈桥之上。

      落地瞬间,又有数道金光紧跟其后,追袭的邪祟触手被击退,一时被震慑不敢再上前,而是盘踞渡口栈桥数丈外的湖水中,虎视眈眈,不肯退却。

      这一番配合甚是默契,若不是场合不对,江洄都想握住谢无戚七号的手来个击掌。

      谢无戚七号搭弓射箭的手仍扣在弦上,对江洄竖起的大拇指选择性视而不见,他呼吸轻微喘息:“所以,这就是你的打算?”

      故意乘画舫游湖,故意停泊岸边吸引邪祟出现,甚至为防止自己一人不敌,故意与他下棋拖延时间至夜深。

      由于过度使用灵力,江洄视力开始断崖式急剧模糊,他收回大拇指,面上强稳着镇定,“呃,这个……也差不多吧……”

      话音里是难掩的心虚,入迷障后周遭灵气充裕,他腰不酸腿不痛人也不瞎了,身体也不隔三差五生病了,虽然只有五通灵窍,但这些日子以来在闲庭小筑时灵窍关窍运转自如从没出差错。

      谁知今晚怎会突然变成这样?江洄对迷障背后操控的主体意识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在闲庭小筑里的他完好无虞,然而出了闲庭小筑之后又开始又瞎又废了?

      那只把尸体挂在触手上当装饰,半夜扮演美杜莎的邪祟很快给出了答案,谢无戚七号最先看见扭曲触手后出现的那张面孔,神色立即变得冷峻肃穆:“是你?”

      是谁?

      江洄努力半眯着眼试图看清那只邪祟,他现在相当于近视好几百度,几十米外人畜不分,下一刻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只邪祟的声调听起来格外阴沉病态:“小六,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弟弟。”

      谢无戚七号眉眼骤冷:“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那几颗头还想再被砍一次不成?”

      江洄抵唇思索,这只邪祟是谢无冕,不,或者说是九百多年前的那个谢无冕。在临江别墅时的那个谢无冕虽遁地脱身,但整座别墅都在苏瑾的控制之下他应该不可能成功逃脱出去,所以当金陵城内出现血红触手的邪祟江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

      难不成他想错了?

      然而江洄这回并没有猜错,粼粼湖水中,赫然又出现一只由血红触手纠缠在一起身形巨大的邪祟,谢无冕二号阴恻恻冷笑:“当年谢无戚屠了石头寨时几近巅峰时期,你现在不过是谢无戚的一部分人格分身,倒是好大的口气。”

      谢无戚七号冷冷道:“你这是何意?”

      在后面看不到谢无戚七号现在的表情,江洄拎起脚边一条桌腿扔过去,“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你苟了这么多年了还没明白?”

      扔过去的桌腿成功吸引到了谢无冕二号的注意力,他嗤笑:“好啊,新仇旧恨都聚在一起了,倒省的我去找寻了,今日我便要在迷障中吞了你和他!”

      两个谢无冕化身的邪祟左右围攻,血红触手攻击势猛如潮,江洄拽着要上去硬扛的谢无戚七号侧身避让,“你是不是傻?谢无冕这厮跟疯狗一样,一个都够呛,你一对二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谢无戚七号抬眼冷眼瞧去,“你认识他。”

      这句话是肯定句。

      江洄一滞,立即反应过来自己马脚露出来了,在这个迷障里苏云时身虚体弱生平从未出过金陵城,怎么可能会认识谢无冕。

      他干笑,避而不答:“那个……我突然想起来青羽熬了药让我早点回去喝……”

      血红触手攻势凶猛,两人躲避的狼狈,可是无论江洄怎么搓动手指灵窍都如哑火的发动机没个动静,他心里一连串的马赛克,全是对苏瑾这个不靠谱的花孔雀的问候。

      在又一次差点被触手缠上小腿拖拽走时,谢无戚七号当即一把抓住江洄后衣领,江洄被勒的差点喘不过气,反手把黑乌金凶兽匕首丢过去:“用这个!”

      谢无戚七号接过匕首,触到匕首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从刀身传来,仿佛这就是他从前惯用的武器,来不及细想,他纵身一跃,率先割断缠住江洄腿脚的邪祟触手。

      腿上一松,江洄挺身跃起,“先撤,这里有古怪!”

      谢无戚七号睨他一眼,将匕首别在腰侧,他弯弓搭箭,小臂肌肉线条起伏,手中短弰弓弦如满月,箭雨如瀑,携雷霆万钧之力势如破竹锐不可挡。江中邪祟怪物尖声嘶啸触手翻滚扭动,湖水激荡,短弰弓弓弦登时崩断,断弦甩在他脸侧,当即一道血痕细细流下。

      江洄勉强分清方向,扯着谢无戚七号的手顺着渡口木头栈桥往回跑,然而变故就在此刻陡然而生,栈桥两侧突然出现无数数不清的血红邪祟触手,遮云挡雾般蛮横不可敌。谢无冕和谢无冕二号两只邪祟左右夹击,嚣张狂妄:“无瑕者与无垢身,也不过如此!待我吞了你们,濯灵渊便可重启!”

      江洄眼睛又开始发雾,他甩甩头,眼见栈桥前端已然断裂崩塌,心思高速飞转——谢无戚七号不能被谢无冕吞噬,否则无垢身难以重塑完整,他在这里挂了没事,大不了回去重开。

      在距离断口还有一段距离时,木头栈桥被底下邪祟触手搅动如波浪般起伏碎裂,说时迟那时快,江洄奋力推了谢无戚七号一把:“你先走!”

      谢无戚七号惊异回头,仓促间江洄对他笑了笑,眼神澄澈明净,像是在说别怕。

      怒浪涛涛,转眼江洄整个人便失足跌落进漆黑湖水,邪祟触手如觅到猎物的鬣狗,立即一窝蜂蜂拥而上将其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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