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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迷障2 青羽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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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羽被问的茫然:“您自幼和崇丘邑谢氏一族定的婚事,您忘了啊?那人是谢家主第六子,谢无戚。”
江洄惊诧:“你说老家主给我自幼定了一门婚事?对方还是个男的?”
青羽用力点头,似乎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对啊,少爷,您自出生后便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家主不知请了多少名医大夫开了多少汤药都没用,直到您快五岁时家主寻到了阿那山的大巫师,大巫师占卜到需要与命定之人结契才能避灾避祸一生顺遂,那命定之人就是谢氏家主之子谢无戚,自从与那人结下命契,少爷您这些年身体已经越来越好了,我估计阿那山的大巫师此行,也许是为了完成命契的最后一个步骤而来。”
江洄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苏瑾在迷障中的故意操作,意在快速拉近他与谢无戚人格分身意识,只是在现世时谢无戚三号就与自己结定过命契,虽然命契如今已转移到谢无戚主体意识身上,但命契类似生死契阔之约,代表彼此忠贞不渝生死不离,且只能与一人结定,到了迷障里,他再与谢无戚其他人格结契,此举未必可行。
青羽见江洄面带忧愁,误以为他不愿意与一男子结定命契婚姻,又语重心长道:“云时少爷,这几日那谢氏一族的人就要过来商量婚事了,您可千万别像今日一样一气之下又跑的躲起来了。”
江洄心里想着事,也没听进去个什么,只是含糊一点头。
在邪祟迷障里的人都是邪祟的一部分,所以眼前这个一比一复刻的青羽,作为迷障幻境里主体意识的思维产物,不用江洄怎么刻意套话,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叽里咕噜把事情三言两语全都说出来了。
迷障背景设定同九百多年前大体一致,南楚国疆土天下三分,分别是金陵苏氏、崇丘邑谢氏、临江郡崔氏三大氏族,濯灵渊处在三大氏族边界相汇相交之地,濯灵渊的灵泉阵眼遍布三大家族,其阵眼灵气可供修行者开灵窍修行。
金陵苏氏与崇丘邑谢氏现任家主相交甚密,幼时两族曾定下一门婚事,因此苏氏与谢氏,无瑕者与无垢身,结两姓之好的命定之人,约定于明昌二十五年完成婚约命契。
明昌二十五年,也就是五年后。
今年是明昌二十年,苏云时二十岁,而他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夫谢无戚,今年不过束发之年,一十五岁。
江洄对此抚额,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个听起来怎么又不像是苏瑾的主体意识所作所为?
再者九百多年前的南楚哪有这档子事?这种因自幼体弱需与命定之人定下婚约相结合的事,听起来倒更像是谢无戚三号会干的事。但现在谢无戚三号随谢无戚一起不知下落何踪迹,苏瑾的主体意识也不会如此荒唐,细想起来这背后倒更像是濯灵渊的意识在操控,不然他实在想象不出谁会最希望无瑕者和无垢身相结合并合力重塑濯灵渊。
江洄一路思索着,心中正猜测这个迷障里到底藏有几股意识,双脚踏过苏府大门门槛时,他动作一顿,忽觉周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这种感觉在随青羽回到闲庭小筑时更加浓烈——经过几道月亮拱门,闲庭小筑全貌在眼前显露,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如往昔,东南角书塔檐角悬挂的铜铃带着青绿色铜锈,风一吹,铃舌晃动作响;时值春夏交替,偏厅雕花木窗外,一株梅树生的苍劲挺拔。
撩起衣袍下摆跨进门槛,江洄坐到案几前,桌上棋盘左右手互下的残局未完,右手边放着他常用的青瓷茶具,杯中还有半杯未饮尽的茶汤。而休憩的床榻边上,那尊瑞兽铜炉里经年燃香,此刻正青烟袅袅,扶摇而上。
这里的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模样,细节方面,甚至比江洄记忆里的更加清晰深刻,若是硬要找个说法去形容……那就是后来那些年他的眼睛一直处于“看不见”的状态,把小六赶走后的那年寒冬,他一直卧床养病,有一次病重险要关头,守夜的苏瑾手忙脚乱不小心被瑞兽铜炉绊倒,长剑剑柄磕在铜炉上,把底部尾巴尖下端的部位蹭花了一块。当时夜深没有惊动旁人,苏瑾自己把燃香炉扶正后悄悄调了个方向,所以这个燃香瑞兽铜炉在不知情的他人眼里一直都是“完好无损”的,但现在……江洄状似无意在铜炉尾巴底端的位置摸了一下,那里是完好无损的。
因此眼前闲庭小筑的一切,不是苏瑾主体意识所幻化的迷障,倒更像是另一个人记忆里日夜雕琢的复刻留存。
这个人难道会是谢无戚五号?
苏瑾,谢无戚五号,濯灵渊。
此间迷障,竟糅合三方势力,彼此盘踞纠缠。
苏瑾想要寻回无垢身分散的人格意识碎片,濯灵渊想要无瑕者和无垢身重塑灵泉,那谢无戚五号呢,他想要的是什么?
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明白,江洄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他给自己重新倒了杯水,茶水早已冷透,喝下去连带着喉管心肺都是冷的。思绪沸反盈天,他借着冷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邪祟迷障千变万化,即使是冷静操控全局的苏瑾的迷障也不列外,何况这个迷障本就未必完全在苏瑾的掌控之中。苏瑾和濯灵渊、谢无戚五号,三方就迷障中的“南楚”境内角力追逐,互相侵占互相渗透分裂,如同当年[逐灵]比试里糅杂在一处的邪祟迷障群,不能轻举妄动,尽量不做多余之事,否则惊动迷障后的主体意识,迷障内数以千计的邪祟群躁动暴乱起来,那将会是一个异常恐怖的场面。
迷障的形成在于“因果”,找到“因果”并解开,方才能彻底破解迷障。
眼下迷障分为三股势力,至于“因果”暂时不得而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以不变应万变。只是让江洄担忧的是中了蛊之后意识被强行拉入迷障的谢无戚,无垢身死后被分解为七块尸身,每一块都是独立的人格意识,在七种人格意识全部集齐之前,主体意识只能算是每一种人格的临时载体,无法达到彻底完全融合,此时身怀四种人格意识的谢无戚不知身在何处,又不知是否已经和似敌非友的谢无戚五号交手遇上?
江洄掏出怀中圆盘,里面银珠始终一动不动,迷障内几股势力仍在无声胶着,这里的时间流速也比他预想的还要慢,他微蹙着眉,在心里告诫自己要沉住气。
第二日恰逢十五,江洄按照惯例去往芷萝院拜见苏夫人,苏夫人待他态度一如往昔不冷不热,二人分别各自用餐后,江洄借口临时有事起身离开。
芷萝院长廊上的紫藤花开的繁盛,饱满花苞随风落在江洄肩头,他伸手轻轻拂下夹在指尖细看。托此间所设迷障的福,现下他五点灵窍通达,灵气运转自如,除了在现世时吸取地下灵脉后的双眼视力轻度模糊,身体略有虚弱,其余并无不适,双目依旧可辩世间五色。只是九百多年前的同一时刻,彼时已经开始随灵窍通达日渐复苏的“先天之眼”不再,对于这点,不知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江洄在府里呆了快有十来天,一直未见到外出收服邪祟迷障的苏陌琰和樊长老,苏瑾倒是时不时会在他面前露个面,只是此苏瑾非彼苏瑾,花孔雀般犹爱锦衣玉冠,说话时下巴微昂眼神高冷俾然——这个NPC苏瑾,江洄每每见到,都觉得忍俊不禁。
崇丘邑谢氏的人说是这几日要来商议婚事,但江洄一连等了快半个月,每日调理身体的苦药汤子不知喝了多少,直到外出的苏氏家主苏陌琰归来,谢氏一族的人才紧跟着姗姗来迟。
出面主事的是阿那山谢氏一族一举足轻重的大巫师,听话音叫“嘎相”,嘎相大巫头戴牛皮法冠,身穿黑红两色的对襟无领宽大长袍,其上多为对称纹样,整体造型庄严肃穆,头戴兽骨面具,瞧着更是神情庄重严肃不苟言笑。听闻他生来不曾开口说话,尽管如此,大巫打着手势行礼的动作一套下来亦一丝不苟。
大巫身后跟着的几个年轻子弟包头帕,靛蓝色对襟衣上刺绣精美,亦跟着大巫有样学样规规矩矩行礼。
年仅一十五岁的谢无戚就站在几人中间,眉眼低垂不多言语,靛蓝色的对襟衣衬得面容雪白神色淡然。
那日树上的谢无戚六号凭空消失后一直没有再出现,江洄暗中盯着这个年轻版的谢无戚瞧了很久,一时也没办法定下结论他是否就是迷障背后的操控者谢无戚五号,亦或是最后一个新的人格分身。
谢氏一族如此大张旗鼓前来,显然不仅是为了苏、谢两族的婚事而来,他们明显还有要事要商谈,寒暄过后,苏陌琰开口道:“云时,无戚也是第一次来金陵,你陪他四处走一走吧。”
江洄正想着以什么借口支走这个谢无戚和他单独聊聊,此举正和他心意,于是顺从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