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古溯

9、控心者 她……变了

　　晴晴的“好运来杂货铺”生意日渐红火，但她的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语语已经失联快半个月了。
　　就在她准备去“异世管委会”报人口失踪时，店门被轻轻推开了。
　　“欢迎光临！”晴晴习惯性地抬头招呼，手里的账本却“啪嗒”一声掉在了柜台上。
　　站在门口的人，正是语语。
　　但她变了。
　　曾经那个穿着卡通T恤、踩着兔子拖鞋、大大咧咧的元气少女不见了。眼前的语语，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低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她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黑色公文包，站姿笔挺，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拘谨和疏离。
　　“语语？！”晴晴惊喜地绕过柜台冲过去，“你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被哪个副本BOSS抓去当压寨夫人了！”
　　面对晴晴热情的拥抱，语语明显地僵硬了一下，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身前，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晴、晴晴小姐。”她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而克制，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语调，“好久不见。抱歉，之前去总部述职，流程比较……繁琐。”
　　晴晴张开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她上下打量着语语，眉头微蹙：“晴晴……小姐？语语，你吃错药了？还是被什么奇怪的玩意儿夺舍了？”
　　语语低下头，避开了晴晴探究的目光，手指紧张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提手：“没有。只是……工作需要，必须保持专业形象。”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而且……之前那样，太吵了。”
　　“太吵了？”晴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曾经在怪物堆里大声嚷嚷着“吵死了”的话痨，居然嫌自己以前吵？
　　“嗯。”语语点了点头，依旧没有抬头看她，“总部认为，我的行为模式……不够稳重。所以，进行了一些……调整。”
　　晴晴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了之前那个玫瑰园副本里的木偶管家，也是这种僵硬、刻板的调调。难道语语也被“格式化”了？
　　“一一，扫描她。”晴晴在心里下令。
　　“滴——扫描完成。目标生理特征正常，精神力场异常强大，远超之前检测数值。精神状态：高度压抑。未检测到精神控制或夺舍迹象。”
　　精神力场异常强大？高度压抑？
　　晴晴看着眼前这个像个小学生一样罚站的语语，心里大概有了数。所谓的“总部调整”，恐怕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硬生生把一个社牛逼成了社恐。
　　“行吧，稳重就稳重。”晴晴叹了口气，决定不逼她。她走回柜台，从底下拿出一罐珍藏的草莓味棒棒糖，打开盖子，递到语语面前，“喏，吃吗？你以前最爱的。”
　　语语看着那罐粉红色的糖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拿，但又克制住了。她抿了抿嘴，小声说：“工作时间……不能吃零食。”
　　“这里是我的店，我就是规矩。”晴晴不由分说，拿出一根塞进她手里，“拿着！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以后别想来我这蹭饭。”
　　听到“蹭饭”两个字，语语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剥开了糖纸，把棒棒糖小心地放进嘴里，脸颊鼓起一个小包。
　　“谢谢。”她含糊不清地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以前的人情味。
　　“这才对嘛。”晴晴满意地笑了，靠在柜台上，看着她，“说吧，大忙人，今天来我这小破店，有何贵干？总不会是专门来换造型给我看的吧？”
　　语语含着糖，表情严肃了一些。她打开那个沉重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晴晴。
　　“这是……关于你队友，苏柠和乔郁的初步调查报告。”
　　晴晴瞬间坐直了身体，一把接过文件，急切地翻看起来。
　　文件内容不多，但信息量巨大。上面写着，苏柠和乔郁的信号最后消失在一个名为“寂静岭医院”的A级副本附近。该副本以高强度的精神污染和空间折叠著称，生还率极低。报告最后的结论是：失踪，推定死亡。
　　“推定死亡？”晴晴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这是什么意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信他们会这么容易死！”
　　“这只是……标准流程的结论。”语语似乎被晴晴的气势吓到了，往后缩了缩，小声解释道，“那个副本很危险……非常危险。空间结构不稳定，信号经常中断。所以……不一定是真的死了。”
　　“那怎么进去？”晴晴盯着她，“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语语避开她的目光，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进入A级副本需要特殊权限……而且，需要经过严格的评估。以你现在的实力……进去就是送死。”
　　“我不怕死！”晴晴斩钉截铁地说，“告诉我方法！”
　　“不行！”语语突然提高了声音，虽然依旧不大，但语气却异常坚决。她抬起头，看着晴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恐惧，还有一种晴晴看不懂的……坚决。
　　“晴晴，听我说。”语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那个地方……不是靠勇气就能通关的。那里面的‘东西’，会直接攻击你的意识。你越是想念他们，越是执着，就越容易……被它找到空隙。”
　　“它？”晴晴皱眉。
　　“那个副本的核心……是一个能够读取记忆、制造幻觉的‘意识聚合体’。”语语的声音有些发颤，“它最喜欢像你这样……重感情的人。”
　　晴晴沉默了。她看着语语，突然问道：“语语，你是不是……去过那里？”
　　语语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在地上。她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是。”过了很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晴晴的心沉了下去。她终于明白，语语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那个所谓的“总部调整”，恐怕根本就是谎言。真正的语语，是在那个恐怖的副本里，被硬生生“改造”成了现在这副谨小慎微、压抑自我的模样。
　　“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晴晴轻声问。
　　语语摇了摇头，肩膀开始微微发抖：“不能想……不能回忆……一想，它就会知道。它……能通过‘思念’和‘恐惧’定位到我们……”
　　她突然抓住晴晴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指尖冰凉。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恳求：“晴晴，答应我，别去。至少……现在别去。给我一点时间……我、我在想办法恢复……等我变得更强，我带你一起进去找他们。”
　　晴晴看着语语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她反手握住语语冰冷的手，用力捏了捏。
　　“好，我答应你。”晴晴说道，“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别再一个人硬撑。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语语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眶有些湿润。她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朋友。”
　　就在这时，店门被粗暴地踹开了。
　　“砰！”
　　三个穿着黑色皮夹克、流里流气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他嘴里叼着烟，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店内。
　　“谁是老板？”光头粗声粗气地问道。
　　晴晴皱了皱眉，松开语语的手，上前一步：“我是。几位有什么事？买东西还是修东西？”
　　光头上下打量着晴晴，又看了一眼缩在后面、低着头不敢看人的语语，嗤笑一声：“就你们两个小娘们？听说你这店有点邪门，能处理‘脏东西’？我们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顺便让你帮我们看看，我们身上有没有沾上什么‘晦气’啊？”
　　这是赤裸裸的勒索。
　　晴晴眼神一冷，手悄悄摸向柜台下面藏着的防身电击棒。虽然安全区禁止斗殴，但如果对方先动手，自卫是允许的。
　　“几位，如果想做生意，我欢迎。如果是来找茬的……”晴晴冷笑一声，“我这里的‘晦气’，怕你们沾上了就甩不掉。”
　　“哟呵？还挺横？”光头男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柜台，“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砸！”
　　他身后的两个小弟狞笑着冲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的语语，突然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怯懦和拘谨，而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感情的、仿佛神灵俯瞰蝼蚁般的漠然。她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寒光。
　　她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那三个混混一眼。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三个气势汹汹的男人，动作突然全部僵住。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紧接着，在晴晴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三人整齐划一地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开始疯狂地用头撞墙！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力道大得惊人，很快他们的额头就鲜血直流，但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够了。”语语轻声说道，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个男人立刻停了下来，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在地，晕了过去。
　　语语转过头，看向晴晴。那一刻，晴晴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威压。但很快，那丝威压就消失了，她又变回了那个拘谨、内向的语语。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个混混，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不安地绞着手指，小声对晴晴说：“对、对不起……我没控制住……吓到你了吗？”
　　晴晴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混混，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怯生生的少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没、没有……”晴晴干笑两声，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这能力……牛逼！”
　　语语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小声说：“只是……一点精神暗示。他们睡一觉就好了，不会记得刚才的事。”
　　晴晴看着语语，心里又是震惊，又是心疼。
　　这个女孩，到底在那个地狱般的副本里经历了什么，才获得了如此恐怖的力量，却又变成了这样一副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别人的模样？
　　“语语，”晴晴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或者欺负我，你就用这招，往死里整！不用客气！”
　　语语抬起头，看着晴晴真诚而毫无畏惧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一个真心的、浅浅的笑容，终于在她嘴角绽放开来。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