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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献妻(7) 武成帝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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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夜未停。
天亮时候,雪花又飘起来。
皇后冯氏晨起先往佛堂去念了两卷经,然后换了衣裳出来用早膳。
膳房送来的是乳酪、豆饭和羊肉羹,冯氏看一眼就觉得腻,便只取乳酪吃了些许。
用过早膳,女官把一封信送到了皇后冯氏手中。
“府上一早上递进来的。”女官说道,“送信是老将军的随从。”
皇后冯氏接了信打开来,是她的父亲写的。
她一目十行看下去,微微皱了皱眉头,看向了一旁的女官:“陛下最近在新修佛寺?”
女官摇了摇头:“不曾听说。”
“去打听。”皇后冯氏说。
女官应下,安静地推了出去。
皇后冯氏又把那封信看了看,她的父亲在旁敲侧击地问她银钱的事情,表面上问的虽然是最近武成帝是否太虔诚佛法,事实上应是在试探南征的军资。
她对朝中的事情了解并不算太多,毕竟她离宫两年,又困在景乐寺中,所知的事情实在有限。
但她父亲所问的事情,她却也能猜出个大概。
武成帝没钱,确切说是,调动不了那么多银钱。
南征的的确确是重中之重,若能拿下建邺把南边那朝廷给吞了一统河山,那么便是千古之功。
可南征太耗钱,并且这其中又不仅仅只是耗钱,还有人、粮食、马匹。
甚至——打下来的疆域难道就空着不管么?那便还要派遣官吏前去治理,这也是钱。
这一切所耗费,是无法想象的。
更何况,南朝又不是呆立挨打不知反抗的软柿子,先帝时候不就直接反扑到黄河边上,把先帝吓得要立刻逃回北都么?
如此里里外外算一算,南征便就是个吃钱的无底洞,多少银子都填不满、不够用的。
这两年听说四处都不算风调雨顺,北都附近还地震了,不提年年都在闹的蝗灾旱灾还有时疫之类,冯氏都不必掐指,就能算出朝中的银钱是不够用的。
总不能其他所有都不管不顾,全拿去打仗吧?
若要这样,不必等着南征有什么结果,北边自己就要乱起来,说不得她就要跟着武成帝一起仓皇逃窜回北都去。
但——为何偏偏提起的是修佛寺?
皇后冯氏又把信看了看。
武成帝对修佛寺没什么太多偏好,比起先帝时候一年修了七八座佛寺的狂热,武成帝几乎对佛寺是漠然了。
他若真的有钱,应也不会用在这上头。
正想得出神,女官从外面进来了。
“娘娘。”女官恭顺地低头站在一旁。
皇后冯氏看向她,有些疑惑:“这么快就打听出来了?”
“奴婢还没到南宫,便见有人领旨出宫去城外的佛窟造像,便找内侍问了。”女官不急不缓地说着,“陛下命那些开窟造像的工匠给宝华宫的贵妃娘娘画天女的壁画。”
“天女?”皇后冯氏愣了一会。
“是。”女官道,“昨日陛下在宝华宫中,给贵妃之子起名为应,说是天应了陛下所求,让天女生下陛下的长子。”
皇后冯氏沉默了会儿,又问:“除了这些呢?”
女官道:“再不曾有别的关于佛寺的事情,娘娘可要继续去打听?”
“且先打听着。”皇后冯氏道。
女官再次应下,退去殿外。
天女?壁画?
皇后冯氏有些坐立不安。
韦氏原是卢莲舟之妻,就这一点,足以让她这辈子都没法堂堂正正登上高位,就只看武成帝封她要借南朝的后宫封号就够了。
但,若她是天女呢?
她是天女,是上天赐予天子的,那么也就只这一点,足以把她出身上所有的污点都抹去。
再算上天女将为天子诞下了长子。
皇后冯氏忍不住嘲笑了一声。
到时候这位天女来当皇后又是什么难事呢?
那她往哪里站?
她重新回佛寺去给天女腾位置?
荒谬!
实在太过荒谬!
她颇有些愤愤地拿起笔准备给父亲写回信,耐着性子拿着墨条磨了几圈,忽然又缓过劲来。
或许也不是为了给韦氏造势?
或许只是武成帝自己想要说他是天命之子,所谓天女,也不过只是老天对他的认可,所以给予他的赏赐。
冯氏把墨条搁在一旁拿起笔写字,她在信中略提了下各地灾祸,请父亲和兄长保重身体。
关于那些什么天女壁画,她一字未提。
只要她的父兄能守住了淮阳,她就不必太过疑思。
她只需要安慰父兄,叫他们不要太心焦。
至于那位天女贵妃,等她平平安安生下皇子,再与她计较也不迟。
冯氏写完信,命人送去宫外冯府上。
寒风凛冽,雪下得更大了。
天色愈发灰沉。
内侍们顶着寒风拿着扫帚清理着宫道上的雪花。
可雪落得实在太快,一行人忙忙碌碌从宫门口扫到台阶上,回头再看时候,地上又已经一片雪白。
殿内传来退朝的声音。
门打开,大臣们依次从其中出来。
内侍们忙站到一旁去避退。
面色各异的大臣们踩着脚下薄薄的雪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武成帝回到后殿,他伸开双手让宫人解下了冠服换上轻便衣服。
内侍送了热乳酪和粉饼,恭恭敬敬摆在一旁小几上。
武成帝换好衣服,在一旁坐了,把粉饼散到乳酪中慢慢喝了,身后有内侍上前来为他按捏肩颈。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又往外看了一眼。
“宝华宫如何?”他问。
内侍忙道:“宫人说贵妃娘娘今日胃口不错,早膳比昨日多吃了小半碗。”
武成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叫他们还是仔细些,不可马虎,也不可叫贵妃给骗了。”
“是。”内侍喏喏应着,“奴婢叫人再去紧一紧他们皮子。”
武成帝放下乳酪,伸长了腿往后靠在垫子上,想起什么似的又看向了一旁内侍:“卢莲舟今日似乎还在告病?”
内侍道:“是,说是还没好。”
武成帝嗤了一声,又想起韦真如说已经不再喜欢他,到底也没说什么刻薄话。他道:“尚书台事务繁多,他身体不好告病虽是情理之中,但也给同僚增添不少负担。你去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好起来,若是不能,便上辞呈吧!”
内侍忙再应下。
武成帝在后殿休息了一刻钟,便起身往前头去处理奏疏。
这实在是个灾年,春末时候北都地动过一次,今日收到奏疏竟又动一次。
若是别处倒也罢了,偏偏是龙兴之地,武成帝已经听说了市井中有谣言说他当初得位不正,故而现在龙兴之地不稳,是天罚。
武成帝不信什么天罚,但奈何这世上那些愚人把这些奉为圭臬。
朝上,有大臣信誓旦旦,说立先帝留下那位独子元邶为太子,将传承归于正统,方能解这天罚。
这样荒谬提议,居然有人附和的。
武成帝翻开一本奏疏,跳过前头那些佶屈聱牙的颂圣赞美,再看后头所写,竟又是一本说太子的。
说他膝下没有皇子,很应当从宗室中过继子嗣,择优者培养,立为太子。
或许是实在过于荒诞,他竟觉得可笑。
他又不是没有皇子,为何要去过继?
想到这里,他招来内侍,问起了佛窟壁画的事情。
“奴婢一早就令人出城去看了,应是雪大,路上难行,这回还没回来。”内侍恭敬回答道。
武成帝并不催促,他道:“记得要对所有人说,宝华宫贵妃就是天女,是佛送予朕的恩赐,现在天女已经为朕怀上了太子。”
内侍领命离去。
武成帝又翻了几本奏疏,大约是因为北都地动缘故,连说南征的事情都少了。
北都到底是龙兴之地。
他顶着烦闷把这些奏疏批阅了叫人发还下去,不知不觉便已经到了中午。
内侍进到殿中来请他用午膳。
武成帝放下奏疏,看了眼外面天色,雪竟越下越大了。
去往城外的人也已经回宫,正候在外头。
武成帝不急着用膳,叫那人进来回话。
“奴婢去见了那壁画,天女已经画好了,旁边还有些陪衬的奇花异草神兽之类还在描绘中,那和尚说最近天冷,颜料调不开,得要多等几日。”内侍恭恭敬敬说道。
武成帝点点头,又问:“可说了贵妃就是天女之事?”
内侍道:“奴婢说与那和尚听了,和尚们也都信了,还说陛下果真是得了天命,才叫天女陪伴左右。”
武成帝露出几分笑,叫人给了这内侍赏赐,然后站起身来,向左右道:“去宝华宫,与贵妃一道用午膳。”
宝华宫中,韦真如看着桌上饭食,并没有什么食欲。
她又觉得疲倦,又时常觉得恶心,荤腥之物更是叫她难以忍耐。
她摆了摆手叫宫人把饭食撤下,正准备回去内殿躺下缓一缓,便听见外头有急促脚步声跑进来。
内侍见到她,匆忙行了礼,然后帮忙宝华宫的宫人撤下了她的饭食,又急急忙忙换上了奢侈的肉菜山珍。
是武成帝来了。
那些应当诱人的叫人食指大动的美味,却只让她觉得胸口翻腾。
她后退了两步,恰好便见武成帝进到殿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