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献妻(8) 他捏着她的 ...
-
韦真如在原处站定了,周围宫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武成帝身上浓重的香味与寒风一起扑到殿中来与殿中膳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叫韦真如觉得更难过了一些,她实在止不住呕了一声。
身旁宫人听着动静连忙起身,一边是赶紧去找漱盂,一边是慌忙扶着她往屏风后头去,不敢让武成帝看到。
韦真如头昏脑涨被宫人们一路架着到了屏风后,远离了那浓重香味与饭菜的味道,她吐了些黄水,渐渐也平复过来。
武成帝面色不太好看,他没有跟过来,而是先往侧殿去换了衣服,然后才重新回到这边。
他向韦真如道:“与朕一道用午膳。”
韦真如在屏风后缓缓坐了好一会才把胸口的恶心压下去,她连说话的力气也要没有,便只沉默着。
“你怀了太子,须得好好用膳。”武成帝语气略放缓了些,“若这些你都不喜欢,你想吃什么,叫膳房送来。”
韦真如抓着宫人的手,想站起来,可双腿无力,只得重新坐回去。
另一边,武成帝见她一径沉默,却失了耐心。
他阔步走到屏风后面来,周围宫人们再次跪在地上。
“不要任性。”武成帝说,“之前太医也说过你怀相不好。”他看着她,“好好吃饭。”
韦真如喘了一会,摇了摇头。
武成帝看着她,忽地觉得心中的火压不住了。
约是之前在朝会上听着他们让他过继元邶的时候就已经怒火中烧,再看到让他过继宗室子的时候更是勃然大怒,这会见着韦真如竟敢不吃午膳,便把之前一切压下的恼火全引了出来。
“真娘,你是天女,你要为朕诞下太子。”武成帝看着韦真如,还是强忍着让语气和善些,但却无甚作用,“朕让他们做些你喜欢的,走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抓住了韦真如的胳膊,将她直接拖拽起来。
韦真如站不稳,武成帝便直接将她抱起,绕过屏风,将她放在了膳桌后面。
他拿起筷子塞到她手中,又取了一碗乳酪塞她另一只手里,再叫内侍把炙羊腿片了一盘塞到她面前。
“吃!”武成帝在旁边坐下了。
羊腿的味道让韦真如又只觉得胸口翻腾。
她松开筷子去捂嘴。
一旁武成帝却直接把羊腿塞到她口中去。
“吃!你给朕吃!”他捏着她的脸颊,仿佛捏着什么容器一般,大力把羊肉往她嘴里塞满。
韦真如无力抗拒,只呕了两声,往后仰倒,失了意识。
武成帝见她就这么倒下,顿时慌乱。
他一把掀翻了膳桌,口中叫着太医,又小心地把韦真如给扶起来。
宫人们在一旁面面相觑着,终于大着胆子上前来,小心道:“陛下,奴婢们来替娘娘清理下吧?免得娘娘被呛到了。”
武成帝去看怀里的韦真如,她双目紧闭着,额头上有密集的虚汗。
他沉默着让她在怀里弯腰面朝下,示意宫人上前来清理。
宫人们赶紧拿着漱盂热水之类近前来,先让她把口里的东西吐出,再把面上的污渍也擦洗,然后拿着干净的衣服上前来。
武成帝从宫人手里接了衣服,自己亲自把韦真如身上那件给剥下来丢到一旁,然后慢慢给她穿上干净的那件。
她少有这样温顺不吵闹的时候。武成帝看着韦真如,忽然冒出个这样的念头,若她一直这样乖顺,随他心意,去岁便就叫她做了皇后,说不定今年连太子都已经生下来了。他有了太子,便也不会被那些朝臣明里暗里说要过继。
他摩挲着她细瘦的脖颈,又小心地抚上她几乎平坦与之前毫无分别的小腹,他轻叹了一声,慢慢把她身上衣服系好。
若一味温顺,又何必找她呢?
他后宫多得是温顺女人。
他的太子也需要一个强硬又聪明的母亲。
这时,内侍带着太医冒着风雪进到殿中来。
武成帝并不让人把韦真如送到榻上去,他便就把她抱在怀里,示意太医直接上前来。
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搓了搓手让手不那么冰冷,平复了一会呼吸,才走到武成帝面前来,先告罪,然后请脉。
太医半跪在地上,皱着眉头看过了左手又看了右手,再问宫人韦真如这几天吃得如何睡得怎样,然后还问起了武成帝刚才晕倒之前是什么情形。
武成帝面色并不太好看,他只道:“朕看她没胃口,叫她多吃些羊腿肉。”
听着这话,太医并没有追问太多,只从药箱里找了银针出来。
“陛下,臣给娘娘手上几处穴位施针,可叫娘娘醒来。”太医请示地看向了武成帝。
武成帝点了头,道:“你行针便是。”
得了旨意,太医便在韦真如手上取穴。
银针扎下去,武成帝觉出怀里的人渐渐不再那样绵软无力,便松了口气。
太医却更小心了一些,他此刻跪在地上,又不敢直接去打量韦真如的脸色,又怕错过了她会有什么症状显出。正是犹豫不决时候,他听见韦真如呕了两声,当真是如获至宝一般凑上前去,拿了个碟子去接。
武成帝皱着眉头看着,忍不住问:“为何她总作呕,还总是什么都不吃?”
太医看着韦真如呕出来的黄水中带着些肉渣,面上还是如常的,他道:“寻常妇人有孕,也会有胃口不好呕吐的。娘娘身体弱,怀相又不稳,孕吐便严重些。”
韦真如渐渐醒过来,她沉沉靠在武成帝胳膊上,喘着气没出声。
武成帝从宫人手里接了干净帕子给她擦了擦,复又看向太医:“总这样却是不行,你给娘娘开些方子,要让娘娘快些好起来。”
太医小心地观察着韦真如的面色,眼见着她气息慢慢平稳,才向武成帝道:“妇人怀孕皆是如此,臣可以给娘娘开些药茶缓一缓,娘娘吃些合胃口的,渐渐就能好起来。”
武成帝看了眼满头虚汗的韦真如,到底是叹了口气,他道:“你便留在宝华宫,娘娘有什么不舒服正好叫你,等太子平安出生了,你再回去。”
这话听得太医背后冷汗都冒出来,他只能小心翼翼应下,口中道:“臣遵旨。”
韦真如喘着气,她听着武成帝对太医说的话,她只觉胸口又翻腾得更厉害了。
她强忍着胸口的恶心,推开武成帝,慢慢扶着一旁的凭几坐直了。
武成帝伸手拉住她,对太医道:“那针可以拿下?”
太医膝行了几步,向韦真如告罪,上前把她手上的银针一一取下,然后壮着胆子问:“娘娘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韦真如再次推开武成帝,她摇了摇头。
武成帝示意太医退下,他将韦真如拽回怀中来,道:“朕刚才做得不妥当,但你也太不爱惜你的身体。”
韦真如再三要推开他,这回被他把手钳住了。
“你必须要好好用膳,你想吃什么,叫膳房单独给你做。”武成帝强硬道,“你怀着朕的太子,朕不希望他有任何闪失。”顿了顿,他扫了一眼殿中战战兢兢的宫人,又道,“若你不吃,你宫里这些人也都不必吃;你一顿不吃,他们饿一顿,你一天不吃,他们饿一天。”
韦真如垂下眼,怔怔没有作声。
武成帝见她一味不语,心如困兽一般无处可发泄。
他松开她的双手,站了起来。
“去卢府宣旨,叫卢莲舟去北都给地动一事善后。”他朝着内侍说着,又低头看向了韦真如,“朕原打算叫他辞官回家,现在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他去北都的机会。你应该知足了。”说完,他不等她有任何反应,便往外走去。
内侍慌忙捧着衣袍等物追上去,殿中宫人跟着撵出去少了一大半。
韦真如缓缓靠在凭几上,太医捧着一碗粥上前来了。
“娘娘若不舒服,喝点粥先缓一缓。”太医小心地说,“娘娘体虚,怀孕又最消耗母体,请娘娘多保重。”
韦真如无力地摆了摆手,让太医把那碗粥放在一旁。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缓慢地说,“你们都退下吧!”
宫人没有动,太医也没有动。
他们都跪在地上,向她道:“请娘娘用些粥点缓一缓。”
韦真如听着这些话,浑身颤栗起来,她去看那碗粥,又去看跪在地上的人。
她颤抖着手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又无法遏制地吐出来。
殿中没有人说话了。
韦真如丢开勺子,俯靠在凭几上。
其实一旁都还是狼藉的,她看到了被打翻在地上的那一盘烤羊腿。
她闭了闭眼睛。
为何刚才不是直接死去呢?
她身体晃了几下,复又软了下去。
宫人们惊慌尖叫着涌上前来。
雪越下越大。
卢莲舟在书房中写着辞呈。
胡氏在一旁有些不甘,她小心道:“夫君若调理好了,还是能重回尚书台的。”
卢莲舟摇了摇头,他并不想对胡氏多解释。
这时,外面又有内侍来府上了。
他扶着胡氏站起来,见那内侍直接走进了书房,趾高气昂道:“卢侍郎,陛下让你去北都,给地动之事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