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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说,希望永不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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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开心地告诉谛听有人替你们进城做新衣裳,需要在此处多留一段时日。
此山灵气充裕,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多留十天半月谛听没有异议,倒是不太相信那个人类:
“你不就只剩那个镯子了?万一他拿了你镯子跑了呢?”
“应该不会的。”你不好意思道,“我悄悄读了他的心。他接过镯子时,没有贪财之意。”
谛听眯起眼睛看你:“心灵系真讨厌。”
“我可没随便读你的心。”你发誓,“再说,谛听大哥这么厉害,我要是对你用技能,你一下就发现了。”
“哼。”谛听扬下巴,“那是当然的。”
虽说无限道衣裳做好后再以箫声为信邀你相见,你发觉这人几乎每夜都会到林中来,都是深夜,都是一人独行。
或许是怕你误会,他连箫也未吹,就坐在树上看着夜色,看着山下沉眠在夜色之中的城镇。
真是个怪人。
几天后,你终于忍不住问了他。
“我本来就常来这山里。”无限无奈道。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宵禁后你还能出城?军营中的人?”
“算也不算。”他微笑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这几日在这灵质旺盛的林中,谛听修行突飞猛进,你与谛听的切磋场场落败,正气恼着,此刻听无限说自己“普通”,你哼笑一声,握水成冰,凝出一杆冰造长枪,在他错愕的神情下道:
“我瞧你一点也不普通。你的剑可快得很,我的枪倒也不差。长夜漫漫既无事可做,来切磋如何?”
“……你真不是妖精?”他眼中亮了一瞬,又很快平静下来,“不打。如此酷暑,即使夜中,也一样炎热难耐。”
你抽了抽嘴角,凝出更多寒冰围在周遭,气温骤降,枝叶都覆上薄霜。
“现在如何?”
“甚好。”他扬起嘴角,从树梢站起抽出腰间佩剑,“来战。”
太阳初升之时,你灰头土脸地走回洞穴。
“打输了?”谛听打了个大呵欠,抬起一只眼睛看你,“输给人类,真丢脸。”
“我也是人类啊。”你辩解道,“而且也没有输。”
“赢了?那你丧着一张脸做什么?”谛听更不解。
你挠挠鬓角,小声道:“也没有赢。”
谛听:“……”
隔了两日,你听见箫音。正奇这衣裳做得真快,走到地方时,无限两手空空,只有腰上佩剑一把。
“今日得空。我们再来?”他抽剑。
你也正有此意。经过两日谛听的指(暴)教(打),你又有了新感悟,即刻凝冰为长枪,应战道:“来!”
无限隔三差五地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精进,想出了不少招式来克制你。你也在他如此穷追猛打之下,不断调整着战术,全力以赴。
直到衣裳做好那日,你和无限也未分出胜负。
那一夜,你再一次在夜色中听见悠扬箫音。
都道箫声悠悠,父将从前也总说箫音哀怨,但你听无限的箫音却总是壮志凌云,宛若鲲鹏扶摇,豪情万里。你时常想,他这温和的外表下,或许藏着一颗蓬勃涌起的野心。
踏着月色走到树下,这一次他没中断乐曲拔剑向你。一曲终了,你问:
“这首也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你想了想,问他:“你的剑也没有名字?”
“也没有。”他如实道。
“真是个冷淡的人啊。”你接过他递来的包袱,掂了掂,对包裹的重量和大小都有点意外,“这,是两身衣裳?”
“啊……两身新的。还有一些洗净的旧衣,你不嫌弃的话可以一并拿去。”说完,他还掏出被剪断到只剩一小截的银镯给你,“剩下的银。”
你接过那截银子,才发觉是刻有你姓名的那一截。你抱紧断镯和包裹,热泪盈眶地收回前言:“刚才说错了,无限,你真是个热心好人。”
“……”
他似乎不习惯你这样直白的夸赞,眼神飘来飘去半天,才看回你:“还有一事。”
“什么事?还想切磋吗,随时奉陪。”你正借着月色蹲在地上兴奋地看包裹里的衣物。
“不是切磋……”
他吞吞吐吐地,你奇怪抬头看他,他才下定决心一般从怀中抬出一张有些破损的泛黄纸张:
“你看看,这是在找你吗?我看这令上名字与你银镯上一致。”
你怔怔地接过那张纸,摊开,果然是你的画像,只不过画中的你穿着冬月跌落山崖时那件绒领披风,难怪无限有些不确定。
这应该是母亲的亲笔画工,她极善工笔人像,画得太像从前的你,也因此太不像现在粗布短衣的你。
令上写:寻寒木城将军府次女,失踪于前岁战乱冬月,有线索者重赏。
看起来寒木城已经被南国收回,家中上下大抵已回城,否则又何来“寒木城将军府”。
你握着寻人令,抿了抿嘴唇,问:“无限,这自寒木城签发的寻人令,为何会在你手里?”
“嗯……有个……朋友,路过南国,带此令回来告知我南国边境战事暂歇。”
“哈哈。”你干笑两声,“无限,你真幽默。此地据寒木城千里之远,你朋友这'路过'可真顺路。”
他说谎了,你知道。但你此刻竟不敢去读他的心。
“怎么办,无限,你要杀了我吗?”你轻声问他,“你猜得没错。我就是寒木城将军府的人。”
他沉默许久,道:“我可以送你回寒木城。趁现在两国战事将歇,官道尚能通行。你拿着通关文牒,去城外驿站租借马匹,骑马走陆路转水路,不出月余应能回城。”
“……你真的放我走?”你有点不确信地问他。
无限掏出一张签字盖章的文牒,低声道:“你天亮就离开罢,趁我改变主意之前……其实,先前我就隐隐有了猜测。”他笑了一下,故作轻松般,“你的枪法,非一日可成,招招杀意凛冽,教你枪法之人,必定是历经沙场,于万千尸骸用长枪杀出生路……我已许久未能这样畅快地同人切磋,可惜你我之间,到最后也未能分出胜负。”
“也许会有机会的。”你看着他被月光照耀的长发,和腰间那在日夜勤练中磨损的剑柄,“你既决心放我走……下一次见面,或许就是我们分出胜负之日。”
“好。”他答得轻快,“那便希望我们永不再见。”
你上前一步,伸出右臂轻揽过他的肩,不过数秒就松手退步,最后冲他笑了笑,抱着包裹和寻人令利落转身,向山里走去。
***小剧场***
谛听:你真不跟我去找阎王殿了?
你:不去了,对不起。不过说不定过不了几年我也能去到“阎王殿”。
谛听疑惑:哈?你又没明王给的地图,怎么去?
你伸手搓他头发。
谛听亮爪:干什么!
你:嘿嘿,早就想试试了,看着手感很好。谛听大哥,你可一定要成仙啊。我大概不行了。
谛听:你这么有天赋,说不定也能行。大不了等我成仙之后,我去你家来教你,到时候你得叫我一声“师父”。
你:好啊。一言为定。
***
N年后,谛听想起这茬,进城找人。
谛听:这里是不是有个什么将军府?有个这么高的(比划)人类小孩?
路人:什么将军府?哎哟,这前朝之事可不能当街乱说,改朝换代早就改制,这里早就没什么将军府了。
谛听疑惑:嗯?什么时候的事?
路人:得有一百多年前了。
谛听目移:……有过这么久吗……还以为没几年……
谛听背着手在城里转了一圈,感到无趣,很快就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