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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观长生 ...

  •   你有点想不明白,你与无限只相处过两个半月,怎么就成了你生命中最难忘怀的时光之一。或许有些相遇,有些情愫,本就是无法衡量的。

      《观长生》终了,你撑在青瓦上半坐起来,望着夜色想你第一次和他相遇的那半个月,那些在月夜下尽情缠斗的畅快瞬间,也想第二次和他重逢的半个月,那硝烟弥漫里充满血色的一幕幕。

      你孤注一掷地握住长枪跃下城楼那刻,是决心要与寒木城共存亡。

      现下这座跨越百年时光的城门还在,你也还在,南国没了,兴国也没了,原本率领大军站在城下的敌人,现在坐在你身边。

      岁月的荒诞总能超乎你的想象。

      “其实那时候,我有九成的把握与你同归于尽。”你撑着下巴歪头看他,“你太强了,一人便可攻一城。你若活着,南国必定覆灭。我必须要杀了你。”

      他微笑着迎上你的目光:“南国强盛时四处征战以掠取钱财、人口。当时账中议事,我方一致认同若南国不灭,待你们蛰伏后恢复国力,必成我方大患。听闻寒木城是你守城,我主动请命前来攻城……但我并不想杀你。”

      你哼笑道:“有时我真弄不懂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既是心怀天下一统之愿的枭雄,又每逢攻城先开口劝降。消息传遍各地,大家都说你是个怪人。”

      “天下之事,分分合合。每逢变革,必血流满地。”无限轻声道,“起义前,我已有预想。但同兴帝、李雪他们征战多年,真的亲眼目睹后,我却不知该作何感想。我说那时候我并不想杀你,这是真的。”

      “但我想杀你可不是假的。”你扬起一个笑容,感慨道,“原来你也有迷茫的时候。”

      无限似是有些无奈,微叹道:“那一年我也才二十二。”

      “不过……”他缓缓补充道,“你确实差一点就成功了。甚至可以说是原本该成功的。”

      “哦?”你眼神一亮,问,“这话怎么说?”

      “……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杀了我啊。”他半垂下眼睑看你,“与你一战后,我重伤难愈,实力大减,心绪也难以平静,而这天下恨我之人又太多……在攻下寒木城后不久,我确实几乎濒死了。”

      “那这还是另有他人伤得你啊。也算不上我成功,顶多是推波助澜了一把。”你失望完,见他眼神幽幽看来,轻咳一声,关切问,“后来呢?你怎么活下来的。”

      “是老君托北河救了我。”无限说。

      你感觉问号在自己头上转圈:“老君是谁?北河又是谁?”

      “老君就是会馆的三个创始神之一的那个老君。北河……”无限顿了顿,“北河只是个医术高明的普通人。没过多久,他也寿终正寝了。”

      “啊,啊。无限,我都要嫉妒你了,为什么你运气这么好?”你咬牙道。

      “我也问过为何救我。”无限哑然失笑,“北河说,他在等一个能结束战乱的人。如果彼时站出来的是南国、是你,也许——”

      “不可能的。”你挥手打断他,“我们君主,就觉得南国好,四季如春,人稠物穰,别的地方要么太冷、要么太潮、要么太穷。我也是,如果不是十四岁那年阿爹意外战死,寒木城乱得突然,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想离开这个地方,遇不到大哥,也遇不到你。无限,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你、兴帝,就是独一无二的。”

      无限久久没有言语。

      于是你问:“无限,这四百多年来,你快乐吗?”

      他说:“有许多的快乐。”

      你又问:“你会寂寞吗?”

      他答:“也有许多的寂寞。”

      “历史书上记载,兴太祖去后,辅臣无限平国境之乱,辅佐新帝登位,后辞官回乡,于六年后逝世。”你回忆着上学时学过的历史,“你就是那时候成仙的吧?”

      “是。”无限道,“成仙之后,我遵守约定,不再过多干预世事。即使是兴国覆灭也不能出手。”

      “看来这《观长生》就是那时候作的了。”你轻声道。

      他“嗯”了一声肯定了你的猜测。

      “原来这就是长生啊。”你抚摸着屋顶青瓦,这城门不知道被翻修过多少次,瓦不是当年的瓦,连横梁都换了新的,朱红漆亮的反光,连一部分倒塌的城墙砖都是后来补砌的,“感觉跟这城门也差不了多少。什么都变了。”

      “变有什么不好吗?”他也伸手抚过青瓦。

      “不是不好……”你抬起眉毛看他,“毕竟在我记忆中的你尚是豪情满怀、意气风发,但是眼前的你,云淡风清的像是就算这里马上被炸掉你也不会在乎。”

      “哈哈哈……”无限笑了起来。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你嘟囔道。

      “不对。这一次,你说错了。”

      无限盘腿坐得直,双手放在膝上,长发和衣袖在风中微扬,俨然一副仙人之姿,却缓缓道:

      “我很在意。在意这座寒木城,在意这战争结束还未到百年的安宁,在意兴帝、李雪、北河……在意每一个我认识的在岁月中走向寿命终点的人,在意这群妖精,在意老君,在意会馆,在意我的徒弟们,也在意四百多年前无论如何都不肯投降的你。”

      这一刻你如同看到这四百多年来每一个瞬间的无限在你眼前重叠,无数个他,汇聚成眼前的他。

      就像这座城门,之所以还能伫立在此,是由于无论数百年间如何风雨飘摇,基座始终坚固如初。你忽然明白过来,也许最初选择起义的那个无限,并非是想一统天下,而渴望战火不再蔓延,在那飘摇乱世中以战止战。

      “看来会馆也是站在止战的一方。”你说,“不然你也不会加入其中。”

      “是的。共存是会馆的宗旨,这对哪方都是最好的选择。”无限点头,“只是没有硝烟的战争,也不见得比流血变革来得轻松。这一次,少将军愿意和我站在同一边了吗?”

      你干笑两声:“哪里来的'少将军',城门都是收费参观的景点了,我也只是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会馆给我发工资交五险一金,我就立刻入职。”

      “……现在说服你可真容易。”他轻笑道。

      夜深了,你举起双手拉伸胳膊,困倦得再度仰躺下去。

      “不然呢?再到城门下打一架?你是神仙了欸,我可打不过你了。”

      “会有机会的。”他微笑着侧身垂眸看你,“只要你想,我依旧随时奉陪。”

      一瞬间,你像是跌入他那双深海般的眼睛。良久,你才回过神来,移开视线。

      “无限。”你叹息道,“你才是天生的心灵系吧?这么会蛊惑人心。”

      “不是蛊惑。”他准备自证清白,“要试试读我的意识吗?”

      “不用了不用了。”你反而退缩,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他露出不解的神情。

      “嗯……”你支支吾吾半晌,最终模糊道,“就是你很会游说的意思。听会馆的妖精们说,各地会馆里有不少妖精都是因为你去的会馆。真不愧是当年陪兴帝打天下的年号大人啊!真是实力依旧、风韵犹存。”你向他竖起大拇指。

      “……别乱用词。”他无奈地把你的手按下去,“确实很多妖精是因为我去的会馆,但大多数不是你想的那样。兴国建立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实在是说来话长,你想知道的话以后再慢慢说给你听。”

      “噢,好……”

      你没注意听他在说些什么,只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

      手背滑过他满是茧和伤疤的掌心,你感到奇怪,反过来拉起他的手低头看。自幼跟随父将练刀枪棍棒,你的掌心也曾与之相差无几,现在倒是只有中指关节留有中学写字太多被笔杆磨出的茧。

      “你现在不是不用剑了?”你问,“为什么不把茧和伤疤治疗好?”

      “一些纪念。”他看着掌心,温和道,“没有照相机和录影的年代,能留下的纪念太少,这也算是一个。其它的纪念物还有我在封地的旧居——收到灵质空间里了;北河的故居——我寻到一处深山放置,没任务时都住那里,替他打扫屋子,喂他留下的鸡;这个城门我本来也想要是哪天要被拆掉,就悄悄收走,没想到它一代代的留存下来了;还有……”

      你听他一一细数着,你已经记不得这是你今晚第几次叹息。

      这个人,顶着一张云淡风轻的脸,却至今还留着长发,习惯着旧制衣衫,连掌心茧都珍惜得留存着。

      他特意保留那截刻了你名字的断银交还你时,你就早该想到他从来就不是无情的人。

      他只是习惯性地将一切都默默珍藏,从不开口夸耀。也因甚少开口,才又常常被世人误会。他不在乎身外之名,却又在乎着无数他人不以为意的细小事物。

      “怎么了?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他听见你的叹息,停下了那如数家珍地喋喋不休。

      “没有。”你摇摇头,拇指摩挲过他的掌心,“我很想听。之后再多说给我听吧。还有那些兴国建国后,你那'说来话长'的事。”

      “好。”无限轻笑着点头答应。

      东方既白,这一夜就快要结束。

      无限轻握住你的肩膀,带你从屋檐之上轻巧落地,很快又松开了手。你们在晨曦中告别。

      “你回会馆吗?”无限问,“我要去会馆用一下传送门,回别的市送小黑上学。”

      你摇头:“我回学校,今天还有实验安排。我向冠萱组长的请假到周末为止。下周一再回会馆。”

      “那就在这里分别了。”无限道。

      “嗯。”你点点头。

      回学校的早班公交车再过不久就会驶来,和去会馆不是同个方向。

      “再见了,无限。”你看着他说。

      “再见。”无限微笑道,“幸好这一次的下次见不是在战场,不需要你死我活。”

      “哈……”你仰头笑起来,“百年过去,将军还是这么幽默。”

      他也笑了起来,没再多说什么,挥手同你再见后,转身离开。

      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没由来地想喊住他:“无限——”

      他立刻就驻步了,转身浅笑:“怎么了?”

      你三两步跑上前,张开双臂抱了他一下,像你们第一次分别时那样。他似是错愕了一瞬,却在你正要松手时,回抱住你。

      十字路口红灯转绿,公交车转弯驶向站台。

      “没什么。下次再见。”你抬起头,对他道。

      “嗯。”他抬手抚过你额前被风扬起的碎发,“还有很多个下次见。”

      (全文完)

      *彩蛋小剧场*

      无限:原来当时你是被谛听领过来的。虽然我也不太记得具体路线,但幽都城应该不在那个方向。

      你:管他呢,反正我当时也不想去地府,一路走走停停游山倒是挺好玩,那还是我第一次出寒木城。何况谛听大哥很强,教了我很多。

      无限:我后来比他强。

      你:当时呢?

      无限:不知道,没和他打过。不过后来那几年我和玄离未分出胜负,听说那时谛听没赢过玄离。

      你:啊?玄离又是谁。

      *彩蛋小剧场2*

      蓝溪镇门口

      谛听:何人擅闯蓝溪镇!

      你:谛听大哥!是我!

      谛听:……你谁?

      你:原来你不记得我啊!

      无限:……你现下魂灵依附的身体又不是从前那一个。

      (此处是解释时间)

      谛听:原来是你啊,移动冰窖小人。

      你:……移动冰窖……

      你:不过你不是要去幽都找明王?怎么来老君这里了?

      谛听(低头):这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你(悄悄问无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无限笑着摇头。

      爷爷(突然出现):主要是漫画还没更新到那里。嚯嚯。

      你&无限&谛听:爷爷你哪里冒出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观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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