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成神了也会怀念故人吗？ ...
-
和HR敲定面试时间后，你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登上众生之门。
你在昨天退出游戏的地点星湖之森上线。游戏时间和现实同步，傍晚的夕阳投来火红的光线，波澜起伏的湖面如同冒着星星点点的火星。
打开好友列表，显示无限离线。
夕阳沉落，夜幕降临，群星在夜空显现。
你跳下树梢落到湖边，在湖边盘腿坐下，打开技能面板。
昨天升到六十级后只顾着研究化形，还没进行技能加点。你惯例把获得的灵质80%加给御灵系—冰，20%加给心灵系—同音。
“御灵系—冰”和“蜂鸟种族天赋—极速”是你在众生之门里单打独斗升到60级的保命诀窍，而“心灵系—同音”，是你初进游戏后发觉鸟族没办法和选了人族的室友们直接语音对话，为避免打字沟通太麻烦，才附带着升级加点的技能。
心灵系的技能加点方式非常复杂，不像御灵系的加点系统那样很清晰的分了五个方向。
心灵系面板从1级初始点开始，分魂灵和思维两个方向，而这两个方向又各自衍生出庞大的分支，玩家可以加点各个方向获得复合效果的技能，也可以只朝着一个分支持续加点，专精一个纯粹的方向。
你分给心灵系的加点比例很少，原本只是为了能让人族室友能听懂你的“鸟语”，因此只加点了“思维”方向，点亮了“共感”分支里的“同音”技能。
众生之门里的种族非常多，不同种族之间语言不通。你意外发现“同音”不止可以让室友听懂你的鸟语、也能让你能听其它种族的交流后，你开始持续加点专精它——比如狼族们意义不明嗷呜叫着商量偷袭你的战术，在你面前会直接变成大声阳谋——给你的保命计划附加上强力的保障。
既然你能在现实中化水为冰，那“同音”大概就是今早能听能懂鸟叫的缘由。你思考着。
是不是心灵系其它技能也能为你所用？
你第一次仔细研究心灵系复杂的技能面板，未加点的分支都是灰色无法查看，只能从论坛上获取信息。
但是，论坛上的讨论也寥寥无几，热门只有思维方向的“傀儡”技能，不过这个技能太过烦人，几个专精这方向的心灵系大佬都被其它玩家联合围攻干掉了，其它专精的玩家便不敢再随便透露身份，连带整个心灵系的论坛版面都比其它系落魄，顶在首页的都是些交友贴，没什么技术讨论。
退出游戏前，你看了眼好友列表，无限依旧没上线。但你未曾想到，你在次日就直接见到了他。不是在众生之门，而是在现实。
HR带着你的部门领导跟你做了个简短的面试。面试内容比起询问你的个人履历、学业成绩获奖情况，更多的是HR在确认你的个人意愿。
他们——或者是它们，向你介绍了这个你从未注意到的世界的另一面。
妖精，仙，神，六大系，灵质，灵质空间……这些竟然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众生之门，是由创立会馆三位神之一的老君开发，近乎百分百还原真实世界，只是降低了灵的感知和操作难度，也因此给了许多原本无法感应到灵的人族一个修炼机会。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签下面前这张保密条例——未经许可，不可向人类大肆宣扬会馆与妖精的存在。
“这么多妖灵会馆中，寒木会馆算是人族参与度非常高的会馆。不用担心不习惯。”耳朵尖尖、牙齿也尖尖的HR妖精先生微笑着对你说，“我们日薪也开得很有竞争力，实在是不习惯随时可以提出离职的。”
“……好的。”你回过神来，打开钢笔，在保密条例签下你的名字。
非常有诱惑力的薪资条件，和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未知世界。你没有退缩的理由。
“那现在简单填一下个人信息表，接下来会有导师来带你参观学习。”妖精先生收好保密条例，又推给你一张纸。
你看了一下表格，除常规信息外，也就多了一项“能力”栏位。你斟酌了一下，按游戏内容填了“心灵系—同音”与“御灵系—水”。
“这样可以吗？”你问面前的两位妖精。
“可以的。”HR先生笑眯眯认可。
你继续填写自己的名字，种族，年龄——
“20岁？”一直沉默的领导开口打断你，“会馆之中无需隐藏身份。按实际填写就好。”
你疑惑，在心里做加减法，确认你没算错你的年龄。
“是20岁。”HR先生拍了拍领导的肩膀，看向你，“刚才忘记说明，心灵系禁止在会馆随意使用技能——他刚才就是个错误例子。”
领导默默与HR对视，闷哼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你还在疑惑年龄问题，但HR不准备再多解释，抬抬手示意你继续填写。
前来交接带你的导师也是个妖精，名为冠萱，据部门领导说是龙游会馆馆长潘靖的徒弟，很有天赋的心灵系，最近被潘靖派去各个会馆历练，前不久刚来寒木会馆。
“同音啊……”冠萱看了眼你的信息表，边聊边带你参观寒木会馆，“我主修'清洗'。负责修正各个事件中现场目击者的记忆。很少有人主修'同音'哦，你当初怎么想选这个方向？”
你心想总不能说是因为你懒得打字，只是为了在游戏里和室友聊天更方便。
还没想好怎么编造理由，前面带路的冠萱突然停下来：
“无限大人。”
你抬起头，往前半步探出头，看见茶水间门口站着的果然是你所想的那个人——无限。
他和众生之门的形象里一摸一样，甚至在这依旧炎热的初秋穿着和游戏中类似的深蓝衣袍，长发在身后用朴素的布条扎成一束。他抬眼看过来时，散发出比众生之门中更强大而深邃的气场，透露着一种极其强烈的非人感。
你后知后觉他那句“400多年”或许不是在开玩笑。
“这是新来的实习生。”冠萱侧身，向无限介绍你，又向你介绍无限，“这是会馆最强的执行者，无限大人。”
“……你好。”你向他挥了挥手。
他还是那样平静地微笑着，温声道：“你好。又见面了。”
和无限道别，走到电梯门口，冠萱小声问你：“你见过无限大人？”
“众生之门里遇见过一面。”
“原来是这样。最近会馆出动了很多执行者在游戏中观察情况。”冠萱说，“你应该也是被执行者发现觉醒了灵，才推荐到会馆来的。”
你点点头，难怪才刚和无限接触，第二天就被会馆HR找上门。
电梯向上攀升。你想着无限，又想着领导对你年龄的质疑，和时不时会感受到的那些错觉，尝试向冠萱套话：
“无限……大人，听说已经四百多岁了？觉醒灵后我也能活这么久吗？”
“无限大人数百年前就已经成仙，后又封神。如果你能成仙，寿命也会延长。”
竟然是神……你想过他一定非同寻常，未曾想到原来他已是神。
你压下心惊，继续问：“不过，你们妖精都是从小修炼的吧？我已经20岁，现在开始修炼会不会有点晚？”
“不会的。修炼从何时开始都不晚。不过，成仙的确非常有难度，即使是对灵更敏感的妖精而言，也非常难。”
“唔，我明白了。谢谢。”
冠萱没有质疑你的年龄，你思索着，大概是冠萱没像领导那样违规对你使用心灵系技能，也可能冠萱还未深修这个方向。你只能暂且按下这个疑虑。
冠萱带你参观了寒木会馆，向你介绍了应急部的同事们，你感觉仿佛误入漫展现场，长角的、长尾巴的、毛茸茸的、耳朵尖尖的……完全眼花缭乱。
午休时间，你在中间层的露天庭院里的咖啡店买咖啡，找了张无人的长椅坐下来，透过玻璃围栏看着外面寒木市这最繁华的CBD路段。
“还习惯吗？”
是无限的声音。你回头，看见来人果然是他。你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空位。他默然两秒，还是坐下。
你们之间的间隙大到可以再坐下一个人。
你喝了一口冰咖啡，双手交握着杯子，漫无目的地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说不上习惯，也说不上不习惯。”你摩挲着杯口，“是无限大人向会馆推荐的我吗？”
“是我。”
“为什么？我有修炼天赋？”
“这只是原因之一。”他微笑，“你觉得会馆为什么要开发《众生之门》？”
“……这听起来比早上的面试内容更像一个面试题。”
“哈哈……”他低笑道，“那这就是一道没有打分标准的题目，你可以有自己的答案。”
他看起来像在认真询问，于是你也认真想了一下。
“让人类和妖精互相认识？”你回忆着游戏里碰到过的形形色色的玩家和对手，“可能主要让妖精认识人类吧。毕竟大多数人类都不知道妖精的存在，更别谈在游戏里也没法分辨对面是人是妖。但是妖精却可以。”
“妖精确实可以。”无限说，“不过这才开服一个多月，随着时间推移，未来也许会有不同。”
“哈。”你干笑两声，“我现在回想起来，觉得看谁都像妖精。”
“你的游戏好友吗？”无限说，“的确应该有许多妖精。'有只抓不住的蜂鸟'，大家是这么把你传开的。”
“……还有这种事。”
你没想到那些没能杀掉你的妖精们，竟然到处传播你的逃命事迹，难怪总是时不时出现陌生玩家冒出来要和你进行奇怪的飞行比试。
“是啊。你早就在会馆的重点观察名单里了。”无限说，“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个很擅长逃跑的蜂鸟，会是你。”
“我以前从不会逃的。是吗？”你忽然看向他道，“但是毕竟四百年过去，岁月流转，物换星移。你不是400年前的你，我也不再是我。”
无限微怔，视线停留在你的脸上，良久，才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容。
“虽然我不擅长心灵系，但也并非难辨谎言。”
“真对不起。”你笑了笑，“我的确想不起来任何和你有关的事。不过，我觉得你并不希望我能记起来。”
“果然是天生的心灵系啊。”他看起来没否认你的说法。
一时之间，你们谁也没有继续往下说话。庭院里来往路过的妖精和人向无限打着招呼，他微笑着一一回应。
这个瞬间，他身上散发的疏离和淡漠，才让你终于有了面前这个人真的是神仙的不真实感。
谁都可以靠近他，谁都无法永远靠近他。他就这样在岁月中走过了对人类而言堪称漫长的四百余年。
“无限大人，成神了也会怀念故人吗？”你反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向天边的云。
他轻声答：“要如何才能不想？”
你转头，看见庭院的风扬起他的两鬓垂发，把他的神情模糊在呼啸而过的时光里。
既然套话会被发现，无限看起来也是愿意透露你一点事。你决定直白地问：
“所以这世上真的有投胎转世？”
“很可惜，没有。”他又露出了那样的笑容，“大多数生物死后灵质消散，极少数情况下，足够强大的魂灵在□□消亡后能够凝而不散，有机缘被新生命吸收，会或多或少保留一些留存在魂灵中的意识。”
“这样啊……”你再一次看向天空，也想透过天空看见那片无边无际的神秘宇宙。你是你，又不仅仅是你。原来那些深感已经在这片土地生活已经的瞬间，不是你的错觉。
“关于那个寒木城的问题，我想到了答案。”
无限看向你，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你的下文。
你看着楼下一辆辆汽车飞驰而过，听着周遭鸟雀鸣叫，眼前高楼林立，路上行人欢声谈笑。
“我想，这样平和安宁的日子，是我所期望的现在，也是期望能一直延续下去的未来。”
于是你第一次在无限脸上看到了真实的笑意。他顺着你的目光看向这座城市。
“一定会的。这也是妖灵会馆存在的意义和目的。”无限轻声道，“不论你信或不信，看见你重返世间，我很高兴。”
